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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恶魔行刑时 ...

  •   白夜眸光阴沉,有些郁闷地撇撇嘴。
      沈璃滥用『创生』法则,随意出入他人梦境,白夜是不是可以告他侵犯个人隐私权?
      无聊至极!可笑至极!白夜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但是浪漫的紫色蔷薇花终会凋零!

      与公平女神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他似乎……还可以再休息一下。
      能这么悠闲的时候不多,其实可以和沈璃探讨一下这样一个怪异的梦出现的原因。

      他懒洋洋地敲了半天沈璃房间的门,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白夜竟然有些焦躁不安了。
      现在并没有到约定时间,和墨菲保持联系用的微型耳机也并没有开机,算任务执行期的私人时间,但是约定时间一到,就不能探讨私人问题了,要是想喝喝茶,聊聊天就得等到下次私人时间。
      要知道,有的时候连续半个月都没有哪怕一分钟的私人时间!
      他等不了这么久了。
      想到这里,白夜直接踹开了沈璃的房门。

      “我靠……”白夜在踹开门的下一秒就震惊了一下——沈璃的房间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动物园,大到狮子老虎,小到兔子老鼠,飞得有老鹰燕子,跑的有狼有马。
      最离谱的是,这些动物居然很和谐地呆在一起!
      沈璃先生是这里唯一一个人形生物,正抱着枕头畅快地打鼾,傻乎乎的;所有动物围在他身边,一直盯着他,似乎在等他醒过来。
      白夜慢摇慢摇地挪进了沈璃小朋友的房间,发现窗外还有一个逆天的家伙——外面有一头大象!
      他算是无语了,创生狐王大人这么喜欢开动物园吗?知不知道这些动物会引起恐慌,然后被杀死!

      动物们都有些怕白夜,一退再退,几乎缩进了墙里。他们的狐王大人也被这只奇怪的吸血鬼踹了一脚。
      但是沈璃小朋友只是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老哥……能不能让我多睡会儿……清早八晨的……”
      白夜:“……”
      第一,现在已经早上九点多了,第二,谁他妈是你哥?
      周围的动物被他怒气中带着的浓浓的死亡气息吓着了,跳窗的跳窗,乱跑的乱跑,没几秒就散会了。
      伟大的创生狐王大人最后还是起来了,虽然白夜叫他起床的方式有点别致——他揪住了一只臭鼬,把它丢到了沈璃小朋友脸上。
      可怜的臭鼬被吓惨了,放了个屁,把尊贵的狐王大人臭醒了……
      沈璃:“……”
      天杀的!谁他妈叫人起床用臭鼬?!

      等沈璃反应过来,发现白夜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那只倒霉的臭鼬一溜烟跑了。
      沈璃快崩溃了,这人是没有嗅觉吗?犬科动物的嗅觉是人类的几十倍,一直呆在这里的话他恐怕会被臭死……
      天道好轮回,一直以来都是他让别人欲哭无泪,他现在也总算是体验了一把这种感觉……
      沈璃默默地在心底哼了首emo神曲。

      “所以你是可以随意进出任何人的梦境的,对吧?”白夜冷淡地问,而沈璃小朋友正在想办法拯救自己的鼻子。
      “那咋了?”沈璃拿着一瓶香水对着自己鼻子前的空气一阵乱喷。
      白夜刚想问那个梦是怎么回事,就被沈璃打断了。
      “别想着从我这里得到这个梦的答复,我出现在那里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这是我现在的职责与义务所在。”某只狐狸显得有些不耐烦,说道。
      其实这个梦也惹到他了——它居然敢放大狐王大人的欲望,有时间了他就该从根源解决问题!

      两位祖宗排排坐,虽然都想把话说开,但是两位都是要面子的人,每一个人愿意起头。
      于是,他们硬生生呆坐了四个小时,挨到了约定时间。

      白夜在梦里到了一趟蔷薇古堡,现在该真真实实地去一趟了。而沈璃小朋友说自己有别的事,让白夜自己去找律昔。
      一直很聒噪的狐狸突然走了,白夜在路上闲得踢石头。
      他突然想起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感觉自己已经可以找面墙撑着吐一会了——太晕了,前世今生都给它夸拉夸啦地倒完了……
      白夜不自然地扯了扯卫衣帽子上的两根绳子,纤长的睫毛在白得透明的脸上投下阴影,竟显现出几分病态来。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这些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呢……
      他还不能安心闭上眼。

      像老年人在公园里散步的节奏,白夜慢摇慢摇地走到了蔷薇古堡。
      现实中的蔷薇古堡仍旧人来人往,两个女孩忙得不可开交。
      “薇薇安!”莉莉丝把手头的工作交给了一旁的人,跑过来找薇薇安,“看到鬼萝莉大人了吗?我要找她。”
      “没有。”薇薇安的回答很简短,几乎没有正眼看莉莉丝。
      莉莉丝嘟哝着离开了,白夜却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薇薇安。
      薇薇安似乎没有发现这道带着不明意味的眼神,只是淡淡的看了一圈周围就转身离开了。

      白夜也没有在一个侍女身上花太多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律昔,总有些事是他要问的,就算沈璃不在,任务也还是要执行。
      还是那个像钢琴一样的楼梯,白夜这次是面无表情地登上去的——烦躁令他感受不到琴键的浪漫。
      他一层一层地数着,数到七时离开了旋转楼梯。
      有走了一会儿,他看到了紫薇薇。
      紫薇薇正在逗猫玩。女孩白皙的手上伏着一只浅灰色的猫,这只猫和一般的猫又些区别——它的耳朵比寻常猫的尖。
      “白夜?小心些……姐姐……姐姐正在生气……”紫薇薇见到他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来小声道。
      白夜随口应了,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薇薇给他下了一跳,怀里的猫也被薇薇小朋友勒得得发出一声惨叫:“咪呜”。
      “……你到底还要怎样?!我已经因为你犯下包庇的罪行了!”
      女孩的声音里夹杂着怒火。
      “他来了,不要生气了……行吗?”陌生的声音带着哀求。
      律昔转过头,看向镜子外面,她看到白夜和错愕的紫薇薇正站在门口。
      “抱歉,是我失态了。”她饱含歉意地笑了一下,温柔明媚的笑容让人生不起气来,仿佛刚才怒气冲冲的人不是她。
      白夜冷冷地打量着她——就像刚认识她一样。
      律昔在这样的目光下感到莫名的恐惧,睫毛下意识地颤了颤,这种威压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姐姐!”薇薇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律昔的目光缓缓地聚焦在了她身上。
      “薇薇……什么事啊……”律昔轻飘飘地叹了口气。
      紫薇薇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姐姐,你刚才到底在和谁吵架?把我猫都吓跑了!”
      律昔沉默了,薇薇也在等她的一个答复,没有再出声儿。
      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归于死寂,只有薇薇的呼吸声在空气里激起一点波澜。
      是的,这里的另外两位连呼吸声都没有。
      “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律昔在沉默了很久过后选择了转移话题。
      “我吗?”白夜在来这里后第一次出声儿,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说话,嗓音有些哑。
      律昔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有些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白夜有些惊奇地说:“我原来不能在这里吗?”
      “请原谅我的私心,我不希望你出现在这里。”律昔摊开手,白夜看不清她眼里蕴含的情绪,“虽然昨天和你有约定,但是我更希望来到这里的是创生之神,而不是你。”
      她又做出一副赶人走的架势。
      “我不来他就不能审判你吗?”
      青年的声音有些张狂,不过整体来说不算很烦,甚至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一直趴在薇薇怀里的“猫”跳了下来,白夜总觉得它……呃,他?有些怪异,现在总算明白了,这明明是只狐狸!
      律昔:“……”
      薇薇:“呜哇——猫成精了!!!”
      白夜:“……”
      这家伙出场方式……好无敌……
      总之,这只猫落地的一霎,就像魔术师变魔术一样,炸开了一片烟雾。
      待烟雾散去,一个叼着玫瑰的,傻不拉几的银发青年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登场。
      “呸呸呸……咳咳!”沈璃可以说是“帅”不过三秒,就被玫瑰扎着嘴,把玫瑰吐了出来,还连带着一点血沫。
      “浮夸!”这是律昔丝毫不给面子的评价。
      “……”薇薇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不认识他……”这是白夜想要撇清关系的评价。
      “嗯,真帅,就是有点疼。”这是沈璃自以为是的评价,他还在沾沾自喜。
      “好了,当我什么都没干。”沈璃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落在了律昔身上,“鬼萝莉女士,该说正事了!
      “还是该叫你……死灵冥王座下公平审判使,公平女神,紫薇薇呢?”
      紫薇薇瞪大了眼睛,银色的眸子里写了四个大字:不可思 议。
      律昔没有给出多少反应,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借用白夜的一句话:‘抱歉,你好像认错人了’。”
      白夜有些震惊于律昔的“引经据典”,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扣住了袖口,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公平女神的信息库远比他们想像的庞大,她的背后有什么人……墨菲不知道,白夜更不知道。
      沈璃明显注意到了他的这些小动作,冲着他笑了笑,带着一点捕猎者对猎物的挑衅和轻蔑。
      这家伙……几万年了,还是没变啊。
      “我认错人了?”沈璃装模作样地摩挲着下巴,给出了一个思考的表情,“不太可能吧……莫非,连你家大人都认错人了?不太可能吧?”
      白夜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沈某人笑得更得意了……
      “哼……”律昔似乎轻笑了一声,“祂早就死了,被你逼死的啊…… 祂又怎么会再来这座冰冷的囚笼里走一遭呢?”
      当年是她的罪,更是她一生的悔,也是她一生的愧……
      神明笑着调侃她的样子历历在目,现在祂却死得不明不白……
      “折断了羽翼的飞鸟,就是用来这么伤害的?”狐狸的伤疤似乎早就好了,依旧噙着笑,漫不经心,“不算这个罪名,就只是包庇本该被推上行刑台的神……这个罪名够你魂飞魄散的吧!
      “我不喜欢动私刑,哪怕是因为祂。”
      沈璃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拉长,白夜算是明白了,创生狐王大人真的很生气的时候瞳孔就会拉长,变细,像猫眼一样。
      律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撞向镜子边缘,镜子依旧没有照出紫薇薇的身影,也依旧特别模糊,女孩在镜中世界与现实的交界处消失了。
      与此同时,紫薇薇银色的眼睛又变成了金色。
      “我说过,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一只蝴蝶落在“紫薇薇”的手上,长刀化形,锋芒尽显。这刀的刀柄上舞蝶吻花的纹路格外的精美,吊坠叮铃铃地响着。
      沈璃似乎有些轻敌,慢条斯理地装着一把左轮手枪的子弹。
      “这次出门有点急……只带了一发子弹呢……”沈璃抛着弹壳玩,笑得很得意,“我们不妨来赌一赌,这一枪,有没有子弹?”
      这是公平女神最擅长的,沈璃莫不是疯了。
      “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全知全能’厉害,还是我的‘公平’厉害!”
      律昔看不出胆怯,她的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大字——嚣张。
      “这一枪就送给你啦!”沈璃的眼睛深不见底,枪口对准了律昔,“来吧,你觉得有子弹吗?”
      “没有。”律昔陪着他玩,但是这一次的赌桌上的是她的小命。
      沈璃笑了笑,扣动扳机。
      “咔”。
      的确没有子弹。
      “嗯,猜对了哦~”沈璃笑了笑,却是冲白夜笑的。
      “请停止你的胡闹!创生狐王大人。”律昔等到他说完这一句话,冷冷地说,“既然被称为‘赌’,那就请说出它的规则。”
      “这个啊……简单!”沈璃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造型精美的左轮手枪在他的手里转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对着我开三次,对着你开三次,怎么样呢?”
      律昔刚想说话,就被狐狸打断了。
      “不过这不可能啦,我不可能拿我的命和你赌博。你将会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获得解脱,谢谢我吧。”狐狸笑着,智者与捕猎者的光芒共存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我的命是我的赌注,那你的赌注又是什么呢?”律昔冷冷地看着他,双眸里堆积着雪与冰。
      沈璃一脸的皮笑肉不笑:“我的赌注?嗯……一发子弹怎么样?”
      “你觉得我的命就这么贱的吗?”律昔随意地摆弄着长刀上的蝴蝶吊坠,“我本人并不这么认为呢。”
      白夜默默地走到了一边坐下,希望这次的双方都不喜欢欺负吃瓜群众……
      沈璃“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他的小动作,内心戏一大堆,却依旧笑得漫不经心:“一个罪人的命本来就这么贱!”
      “哼……那么,请签下这份契约。”
      白夜很不喜欢神明间乱七八糟的契约,所以,他没有关注两人签订契约的过程,转头看向水晶窗外的城市。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是他就是不想回头,夹杂着一点私心地不想回头看。
      这该死的契约……
      白夜直到听到枪栓“咔哒”一声响才回过头。
      他正好看到沈璃手上的枪缓缓地举起,修长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所以……该决定你的命运了。”
      沈璃柔软的发丝贴着面颊,笑得烂漫,眼神中却有着侩子手斩杀犯人前的死寂。
      “对着我开枪吧……”
      律昔手中的长刀始终没有出鞘。
      沈璃做出了一个扣板机的假动作,把律昔女士吓得够呛。
      最后他还是扣下了扳机,可惜嘴角比AK还难压。
      “咔”。
      枪响,却没有子弹。
      律昔按在刀上的手挪开了,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沈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看向了白夜——今天他不知怎么了,总是盯着白夜猛看,把白夜都看害羞了。
      白夜靠在墙角,一副没有发现沈璃的目光的样子,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
      律昔也看向了他:“你这么希望我死在他的枪下?”
      白夜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悲伤,却并没有给出答复。

      “已经到第二轮啦。
      “给出你的答复吧……”
      沈璃又一次拉开保险,歪头笑着说。
      “对着白夜开!”
      律昔这次并没有前一次的淡定,她似乎认定了这一枪里真的有子弹。
      沈璃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手竟然有些发抖,指腹摩挲着扳机。
      沉默了不知多久,他才缓缓地抬手,扣动了扳机。
      “咔”。
      还是空的,只不过沈璃的嘴角渗出了殷红的血,是契约的反噬。
      “非常抱歉,我的武器永远不会对准他,我无法违背更高阶的契约。”
      沈璃擦掉了唇角的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活蹦乱跳的。
      “快些进行下一轮吧……”律昔竟然开始催促沈璃,“这些违背契约的人真是无聊!”
      “所以,你的选择是……?”沈璃似乎因为违背契约而有些蔫,声音都显得虚弱了。
      “对着桌子。”律昔的话变得简洁。
      沈璃这次没有废话,直接扣动了扳机。

      这次,一颗金色的子弹带着拖尾飞向了桌子。
      很快,桌子上就多了一个弹孔,金色的子弹嵌入了桌角,像一颗金色的宝石。
      狐狸狡黠的笑了笑:“恭喜你找到了一发子弹,最后的三发都对着你打如何?”
      “哼……”律昔轻轻出了一口气,却还是没有表态。
      “哦,对,有违游戏规则啦。好吧,请继续你的选择~”狐狸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恰恰是福克斯要大开杀戒的标志之一。

      “对着我。”沈璃的话不能全信,但是律昔相信,他不会么丧心病狂,连着放两颗子弹。
      但是……
      “狐狸的话你都全信,真是可爱呀,小丫头~”沈璃笑眯眯的,笑容间有一种智者与捕猎者共存的残忍。
      女孩似乎有些惊讶,但她拔刀出鞘的速度还是比子弹更快。
      “砰。”
      子弹击在了长刀的刀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炸出一片银色的火花。
      刀身是那般洁白,闪着寒光,映着沈璃模糊却森然的影子。
      “蝴蝶刃……”白夜静静地看着这把长刀,它是一位故人的武器……
      回忆中的人早已看不清面貌,一把长刀舞得温婉又锋芒尽显。
      那是一个神明,有能力凌驾于众生之上,却格外喜欢人类的世界……
      真的没想到,再次见到这把长刀居然是在律昔手中。
      沈璃很明显也认出了这把刀,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它的刀柄上,是很熟悉的蝴蝶吻花纹路……
      他忽然意识到,时间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只是他从未在意罢了……
      律昔没有过多的废话,蝴蝶刃紧握在手中,衣摆被风吹起,竟有几分像蝴蝶柔软脆弱的翅翼。
      沈璃摆弄着手上的左轮手枪,发现它实在用不了了——没子弹了,他又舍不得拿它来砸人。
      “诶呀,打过来了呢!”沈璃随意地笑笑,把手枪收进了口袋里,“我有点怕了呢……”
      律昔信他就怪了!
      不过嘛……这话其实也没多大问题——沈璃现在是真的手无寸铁。
      律昔助跑后一跃而起,黑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如她凌乱的一生。
      长刀眼看着就要劈中沈璃,那人居然还有时间整理自己的衣袖。
      沈璃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很认真地摆弄着自己黑色风衣袖子上的一颗扣子,他冷漠的眉眼竟难得地显现出几分温柔……
      白先生有些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又开始数路过的车辆。

      他仅仅是几秒没有沈璃和律昔,场上就多了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局势瞬间扭转。
      一把雕镂着繁复花纹的,美到不似武器的镰刀接住了这一刀。
      律昔被反震出去很远,甚至呛出了一口血。

      那少年的目光落在沈璃身上:“老大爷!你都多大年纪了,连一个小姑娘都打不过!”
      “啧,她恐怕比你还大!”沈璃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嘶……”少年被敲得捂住了脑袋,“好疼……算了,不跟你争了!”
      “呵……”沈璃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律昔还是很有公平女神的范儿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神也是这样——律昔左手扶额,扯了扯嘴角……
      那个少年将银色与白色交织的镰刀转了个圈:“怎么?要打架吗?”
      律昔:“……”
      连冥王的死灵圣镰都在你手上了,谁打得过?!
      “不敢了?切……打这个老大爷的时候怎么敢打的?!”灰毛指着沈璃问,“欺负老人吗?知不知道要尊老爱幼?!”
      律昔眨了眨眼睛:“冥王大人的镰刀在你手里一点风度也没有。”
      这个小孩说的简直就是废话,谁家好人能跟创生狐王一样违背契约咳口血就没事了?!
      她的目光看向了白夜,发现白夜其实也在看她,两个人目光相撞的那一刻,白夜笑了笑,象征着捕食者的獠牙露了出来。
      律昔陷入了沉默……

      忽的,她跪倒在了地上。
      “这小丫头怎么了啊?”灰毛凑过来看,镰刀被收了起来。
      沈璃撑着他的肩膀,一副软体动物的样子:“她平衡了她和白夜的状态。”
      灰毛:“???”
      “白夜身上有她无法承受的痛苦。”沈璃浅浅地解释了一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蝴蝶长刀。
      灰毛:“……?”
      我是问她干了什么做到均衡状态的……我也想学……
      灰毛突然有些诧异地指向沈璃身后:“和你一起的那只吸血鬼是怎么啦?”
      沈璃错愕地回头,就看到了已经失去意识白夜倒在地上,面色惨白
      他柔软的黑发垂下,颈间一个没认真处理的针孔发炎了,加上律昔的均衡状态也会使他更加虚弱……
      两个大爷都慌了神,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
      瞪了沈璃十秒后,灰毛默默地挪了过去,抱起了白夜:“亲娘啊,能不能不要在关键时刻昏过去啊?
      “老大爷,这位出bag了,咱要不先溜号了?”
      沈璃正研究着律昔的状况如何,闻言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说:“行啊,咱也该快点走了!这丫头半个小时过后就要恢复过来了。”
      于是,两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只留下薇薇在风中凌乱……

      刚走出蔷薇古堡,两个人就因为白夜该归谁抱吵了起来。
      “老大爷,你这把老骨头怎么还没散架啊?!抱这么大个人会不会一下就散了啊?”
      “小家伙,你还没资格跟你老爹扯这个!”沈璃狠狠地瞪了灰毛一眼。
      “你……”沈欣野狠狠地瞪了回去,他这辈子都不太可能打自己老爹一顿——虽然他一直说是他不想打,其实是打也打不过。
      最后还是沈欣野妥协了,沈璃一副小学生和同学吵架胜利的样子抱着白夜走了,沈欣野对自己的老父亲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幼稚!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来了,沈璃带着感慨打开了防盗门,红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悲伤,他真的不希望自己和兄长大人的终点会和当年一样。
      沈欣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可能就像他自己说的,溜了。
      沈璃当然知道儿子什么时候走的,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进去。
      我希望你能永远这么天真,可爱,无忧无虑,一如当年的我……

      “噗……有必要吗?戏精?”青年还是和上一次一样毫无征兆地醒来,肤色苍白的手在沈璃眼前晃呀晃。
      “你总是在我要解决公平女神的时候昏过去。”沈璃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你,在保护她。
      “她……值得吗?”
      白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眯眯地摊了摊手。
      “说实话!”沈璃的语气不自觉地强硬了起来,把白夜放到了沙发上。
      白夜一副很虚弱的样子,向后靠到了沙发靠背上:“行行行,我说实话。她是冥王座下公平审判者,你舍得杀吗?”
      “舍得。”沈璃笑了,“我在意的是兄长大人,不是他那帮没用的手下,他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没什么关系。”
      白夜:“……”
      听起来好有道理啊……
      活泼的狐狸点了一支烟,不说话了。白夜本身就不爱说话,场面一度僵持着。
      “把衣服脱了。”直到一支烟燃尽,沈璃终于打破了沉默,说出的却是一句惊天的话。
      如果换个人白夜肯定要问候他全家,只是……骂他全家好像会连着冥王大人一起骂了,刚溜掉的哪位恐怕要拖着镰刀过来和他决一死战,再加上沈璃……
      打不过,实在打不过……
      “为什么我有点想掐死你呢?”白夜用一种看畜牲的眼神看着沈璃,决心骂人不连着别人一起。
      沈璃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旋即又开始做自己的心理建设——狐狸也是畜牲……没问题的……吧……?
      “吸血鬼的刑罚一向很残酷,更何况是号称吸血鬼最残忍的刑罚‘恶魔行刑时’。”沈璃瘫在沙发上,像一坨烂泥,只有嘴巴还在吧啦吧啦地说,“今天律昔算是领会到吸血鬼有多残忍了吧……”
      白夜转过头“面壁思过”,声音幽幽的飘了过来:“恶魔行刑时……要是我真的经历了这些,我就不会在这里和你说话了——吸血鬼的祖先是真的要置‘恶魔之子’于死地。”
      所以,我杀死了所有流淌着王族血脉的吸血鬼。
      “我的眼睛……是紫色的,吸血鬼眼中最不祥的紫色。”白夜的语气里没有波澜,亦没有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身后传来很小声的写字的声音,似乎是某个人又记了一笔账。
      “我会让他们还清楚的……”沈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旋即语气又软了下来,“所以,我认为我能帮你。
      “你的脊椎里被钉了三十一根骨刺吧……”
      白夜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律昔今天承受的痛苦就是不断瘫痪,不断愈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沈璃的目光有些暗淡,“这群混蛋!”
      这样的痛苦白夜还独自承受了不知道多少年。
      “听话……”沙发上的“烂泥”终于有了人样,站了起来,安慰地拍了拍白夜的肩。
      白夜一直隐藏在黑发下的尖尖的耳朵不经意间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地紧绷着。
      他感受得到身边人炽热的气息,好烫,感觉耳朵尖要融化了……
      这家伙……又不是他疼,非要这么整是几个意思?!
      白夜发现自己的反抗只能仅存于心里,身体跟顺从地脱掉了衣服。
      平时穿着很宽松的卫衣看不出来,白夜整个人……整个吸血鬼其实都很瘦,或许是因为年幼的时候非人的折磨吧……
      他的脊背上有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彼岸花的花茎沿着脊柱而下,上面钉着一根又一根的骨刺,经过了不知道多久的岁月,当年的伤口早已愈合,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鼓包,痛苦却从未减少。
      “会很疼的。”沈璃轻声说。
      白夜赏了他一个大白眼,眼眶却有些湿润,这不废话吗?现在都已经疼死了!
      沈璃的手很温暖,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白夜苍白的脖颈,果然,在颈椎那里也有些异常。
      沈璃仅仅通过隔着皮肤的触感就这能判断出这是一根人类的骨头打磨出的骨刺。
      他轻轻把白夜搂到了怀中,指甲在白夜没注意的瞬间变尖变长,就像肉食动物的利爪,划破了白夜后颈的皮肤,以最快速度拔出了一根血淋淋的骨刺。
      殷红的血流淌着,却没有血腥味,只有些许浓郁的花香。
      白夜的身体有些抖,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他的嘴唇被吸血鬼的尖牙咬破了。

      好疼……
      白夜感觉自己就只剩下这一种感觉了,他的意识有些模糊,痛感却愈发强烈。
      他感觉自己在模糊中回到了千年前,母亲冷漠的红色眼睛里没有温度。
      那个时候也好疼,比现在还疼……
      现在……至少能哭出来……
      他也真是厉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白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包裹着鲜血淋漓的伤口,鲜血淋漓的伤口在创生权能的包裹下快速愈合了,愣是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尽管如此,沈璃还是感觉自己怀里一重,白夜这次恐怕是真的昏过去了。
      沈璃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为什么还是觉得白夜是在装晕呢……?
      创生狐王大人也不算什么好医生,患者晕了也没什么,他只能保证他死不了别……

      今天好像是人类历中的月半,一轮圆月挂在黑色幕布般的夜空中,柔和的光晕散开,温柔而又宁静。
      月亮从来都没变,变的是它照耀着的人。

      第二天早上白夜刚恢复意识就想揍人了——周围全是昨天赶走的动物!!!
      沈璃小朋友照样睡得不省人事,完全忘了自己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会出现什么情况。
      白夜郁闷地闭上眼,又有些冒火地坐起来,却被抓住了头发。
      “兄长大人……不要走……清早八晨的……”沈某人吧唧着嘴翻了个身,把白夜当成了抱枕。
      白夜:“……”
      你的脑子是不是该修理一下了?
      他发现沈璃先生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又生无可恋地躺了回去。
      周围的动物似乎是突然感受到了一丁点经常与『创生』法则一同出现的『死亡』法则的气息,一溜烟就全都没影了。

      天刚蒙蒙亮,白夜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模糊的天花板。
      空气里充斥着熟悉的属于创生的温暖气息,让人疲倦,这些是创生之神动用过多创生法则后带来的,这样的气息其实很少有——创生狐王大人很不喜欢创生法则,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看它一眼的。
      长时间的发呆总是会使人感到想要睡过去,就算是吸血鬼也是这样的,更何况白夜这些年是在不断地透支着自己的精力。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白夜闭上了漂亮的紫色眼睛,这个世界在独属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差不多8:00的样子,某个坐不住的小孩就来踹门了。
      沈欣野是真的一脚踹开了防盗门,沈璃错愕地看着他:“你有病啊?”
      “没有!”沈欣野直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这臭脾气分明就是他妈妈惯出来的。
      沈璃本来对他有没有病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但是架不住沈欣野又加了一句——“有病也是你遗传的”。
      “……”
      沈欣野怎么这么嘴瓢……沈璃为什么有种想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呢?

      “行了,老大爷,我上次说你出门猎艳你还不承认,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和你儿子差不多大?!”沈欣野一个友好的白眼送给了沈璃,在这一点上他和他的母亲如出一辙。
      沈璃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沈欣野的面目轮廓其实更像死灵冥王,只有一双眸子像他,不知不觉间冥王竟然已经离开神界将近六千年了……
      “我只是来找一个人……欣野,没必要这样胡闹,我只是来执行兄长大人留下的计划。”沈璃抿了抿唇,纡尊降贵地解释了一下。
      沈欣野陷入了沉默,他的母亲,当年的死灵冥王,究竟是有多信任眼前这个人,可偏偏就是他,把祂推下了深渊。
      沈璃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岁月的沧桑:“这场计划本就不是你该来掺合的。”

      沈欣野的存在是令很多人震惊的——毕竟很少有神明知道大量神力改造一位神明的身体易如反掌,只是这种程度的消耗只有几位长老和两位统治者扛得住。
      沈欣野是死灵冥王留下的,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底牌——这个孩子身体里流淌着创生与死亡结合的血液。
      所以,他的存在既是沈璃最对不起兄长大人的事,也是死灵冥王唯一一次将弟弟拉入局。

      房间里白夜默默地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虽然天花板没有眼睛。
      “你好矛盾啊。”白夜对天花板说,他似乎把它当成了另一个人。
      “明明那么恨祂,又要爱祂爱的死去活来……”
      白夜伸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这片白色的虚假的天空。
      “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明白,祂死了,如你所愿,可是……为什么又要来寻祂呢?”
      眼角匆匆地划过一滴泪,不知是在叹“祂”的可悲还是在哭“你”的矛盾。
      或许只是梦影未散吧……
      白夜的手忽然就软了下去,打在了自己脸上,有些疼,一向波澜不惊眼睛里结了一层冰,这层冰下冻着最真挚的痛苦和悲哀。
      你不会……一直以为祂很乐意被你玩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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