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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荆棘之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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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一张,从骨相和她高度相似的脸。
一张,和她气质截然不同。
贵气而疏离的脸。
她快速的将目光移了过去,别下头。
宴席到中间,她食之无味,周围的人或低声细语讨论要事或说着些她听不懂的八卦绯闻。
陈矍均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宴会厅,她也走到人群稀少的地方呼气。
今早什么都没吃,现下她竟感觉头有些头晕目眩。
她注意到主位上军用的医疗轮椅,而医疗椅上的人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南秋手指悄然无息的捏紧。
当年她就知道,宋芳华身体不是很好,现在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许是吃的不多,她低血糖犯了。
顾蒼深走到她的身前,看着她喘不过气来的样子,递过她一颗糖。
南秋忍着喘息,轻声道谢。
头晕好了些。
看着她身旁空若无人的身影,顾蒼深笑了笑,声音平缓的像一川流水。
“南小姐,第一次见。”
虽说着初次见面的话,但顾蒼深语气之间透露着的熟稔竟让南秋觉得怪异。
不解地一愣,南秋偏过身,从容地问了好。
礼貌的敬了敬手中的葡萄酒,顾蒼深语气带有一丝好奇:“陈先生不在?”
南秋不明其用意,解释:“他出去了。”
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随便带个女伴太正常了。
顾蒼深了然于心,笑着说:“倒也奇怪,您和我印象中认识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尔后,他压低声音,语气轻柔:“能冒昧的问您和陈先生的相识?”
斟酌着话语,南秋缓缓道:“不过是机缘巧合。”
她答着,突然感受到头顶倾泻的冷意,不明这个男人为何突行失礼之举。
“顾先生……?”
低微的声音埋没在空气里。
连顾蒼深也是一愣。
用手隔挡着,顾蒼深看向南秋身后的人。
看清是谁后,他语气严厉:“蔓枝。别闹行不行!这是矍均带来的客人。”
南秋心中猛然一颤,陈矍均一不在,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顾蔓枝不屑地笑起来,只是语气鄙夷。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鸡,穿着这种劣质仿造赝品的野鸡,还敢进来?真把自己当贵客。”
南秋看清眼前的人。
顾蔓枝披着和她一样的衣料裙子,那眉浓郁得如古时文人墨客作画时的墨汁,当南秋看她眼睛的时候,顾蔓枝眼睛更是发亮了,只是樱桃红的嘴唇紧绷着,每一个表情都暴露出她此刻对南秋是不满至极。
她站在那儿,黑发红唇像是蛰人心肺的刺,南秋不禁心中一痛,好一朵活生生的荆棘。
这么多年,还真——
丝毫没有变过。
“秋秋,我是怎么说的?”
那温和的嗓音逼迫她让步:「好看也不能穿妹妹的衣服,做姐姐的,要大度!」
「把衣服脱了!」
昔日的回忆历历在目,如刎人切肤的利器,一刀一刀刻下的印痕。
过了许久,想起仍然会疼的令她喘息不过气来。
污浊的酒水味引发了了她剧烈的咳嗽。
随着水滴的滴落,一张淋湿了的半边沾着晶莹液体的脸露了出来。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这张脸都似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
只是,那并不是一张完美的脸。左下角的眉骨,贴合着蜿蜒的轮廓。
那儿,是一道深深的疤。
“真丑!”
南秋忙不迭的地捂住胸口,想要压抑住心里那股破土而出地愤怒心情。
顾蔓枝睨着她,高高在上的眼睛更是不屑至极,娇艳的红唇吐出恶毒的话:“赝品就是赝品,陈矍均把你这种人带来,是破罐子破摔了,也不怕成陈家的一个笑话。”
刺耳的声音不依不饶地灌进她的耳朵。
“咳!……”
华贵的黑天鹅裙裹挟在身上。
那是一件和她身上所披,一摸一样的裙子。
南秋进一步的确信了,她会如此失态的原因。
难怪。
南秋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角。
顾蒼深递过去一张纸巾,大口命令她:“闭嘴。”
顾蒼深向南秋道歉,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歉意:“顾小姐,请原谅。我替她道歉。”
南秋扶了扶头,不想再此事上继续纠缠了。
到此,为止。
“没事。”
道了声歉,南秋大步离开了这里。
02
行至廊桥,南秋低头看向身上披着的那件裙子。
她现在不想再回到那宴会厅,而黑色蝴蝶纹路的裙子染上了酒红色。
这要让她赔,她肯定是赔不起。
南秋走的快了,有些急。
才发现竟是误入了一处不知名的地儿。
远处有一个影子,倒是像陈矍均的。一时,南秋哀叹,真是哪人不想见哪人啊,心里想:一个霸王走了,竟又来一只!
她可不想在招惹这大小王了。
即便再后悔拿人手软这事,她也不得不面对了——陈矍均亦是在身前,这荒唐的局面了。
陈矍均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紧致修身,高高瘦瘦的,站在灯影下打着电话。
因外人的误入,陈矍均注视到了她这边的动静,朝南秋走了过来。
“怎么了?”
陈矍均以为她遇到了事,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但凡南秋是个笨人,这会儿只会如实说出一切了,但南秋是谁?欺软怕硬、阿谀奉承、踩低捧高的面具,她早已看了至少不下于一千副。
于是南秋张了张口。
缓缓的,略过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笑得更深:“我想你出去那么长时间,有人在问你呢。”
幸好这件裙子本来的颜色是深色,他应该看不出来。
陈矍均也没生疑,南秋假装思索了一会,问:“什么时候结束?”
本不难捱的时间在遇到不该遇到的人后,以至于。
她,一刻。
都不想在这地儿呆。
陈矍均明白她的用意,刚想说话。
突地,本还在连线中的电话断了,一阵极速的脚步从远传来。
此刻,他二人所在的地方,
距离前厅不过百米。
高跟鞋踩在石子地面上的每一步似乎都携带着凌厉的风声。
南秋以为自己挡着,匆忙让过。而极快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震彻到她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聋掉了。
她身体本能出现应激反应,心跳的震骇随着耳膜一同惊起骚动。
陈矍均也没机会再回答她的问题。
安静的环境里,只听得见在花园里窸窸窣窣声音。
陈矍均笑了笑,用手捂过刚脸划过红痕的地方,目光落到南秋身侧。
“妈。”
南秋心中响起警铃。
两人之间的对视,这一刻,被仇视包围。
齐淑珍注意到陈矍均身边还有人,转过头来,审视的目光打量南秋。
像是想到什么,齐淑珍目光一瞬变成鄙夷,“陈矍均,我和你说过。记住你身份。”
“身份?”
陈矍均又是缓慢地笑了起来,没反驳,“身份是人定的。”
钟声响起,这场对峙迎接至宴席结束的时刻——醉醺醺的人前厅陆陆续续走出,沾着酒气和人呼吸的空气,密集的一瞬间,又污浊起来。
南秋回过神来,在人群中再次看到那抹身影。
黑色裙子朝前园的花亭走过去,似乎也是要离去了,陈矍均扫了一圈人群,目光只放在南秋身上,“我送你回去。”
南秋推了推他,低头只道:“不用了。”
齐淑珍对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熟视无睹,经过陈矍均身边,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在外,别给陈家抹黑。”
话才说完,一辆商务车便停在了三人前方。
齐淑珍上了车,目光也彻底从陈矍均身上收了回来。
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南秋下意识的选择了闭嘴。
一排接一排的豪车从花园前方驶过。
陈矍均浑不在意,朝她回头,“走吧。”
不要再有多余的交集了。
南秋看着他的眼睛,拒绝道:“不了,我打车吧。”
陈矍均被她逗笑,也站停,看着她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打车么,Uber进不来。”
突地,侍应走过来,恭敬的看向陈矍均:“先生,这是您刚订的披肩。”
陈矍均用手拿过披肩,目光落到她湿漉漉的肩发上,压低声音:“风大,披着吧,下车再还。”
那是一条产自阿拉伯的披肩,红色和斑斓的黑色花纹囊括了整个设计,黑红的色调,配她正好。
南秋一怔,教训告诉她——此刻,不应该,再接受任何,来自于他的馈赠。
但说话间,冷冷清清的风刮过她的肩,冰凉的触觉也一瞬间令她瑟缩。
一时她竟没再拒绝。
拢了拢披肩,南秋上车等着陈矍均。
隔着一层玻璃,雨滴打到车窗,划下一条一条平行零碎的雨痕。
南秋透过窗看着司机小跑过来附着陈矍均耳边似乎低声说些什么。
夜色浸入深沉的雾,身后的星星被吞噬了大半,南秋注意到他的眸孔更加阴沉。
不过短短几日,南秋对于这个男人的认知变了无数遍。
陈矍均面色变得阴沉,他低头吩咐了了什么后便上了车。
03
车速均速行驶,夜色隐透的光在车窗外忽暗忽明。
陈矍均上车后,南秋还是沉默着。
一股难以道明的气氛在两人间愈发浓烈起来。
南秋有些僵硬的坐着,微转过头,“怎么了?”
陈矍均没有回复。
南秋习惯了他的总是沉默。
其实在这一刻。
陈矍均的沉默是源于他感到舒适,车内空气中的极速制冷的空气令他巨大的精神压力有了空间松懈下来。
而他在舒适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悦人的动作。
比如说,现在。
他悄声道:“没什么,喝茶么?”
“?”
南秋还没有回答,茶水入杯的清澈声音就灌入她耳朵里了。
虽说是不想受人之礼,但南秋还是忍不住的涌起了好奇,向其中看过去。
那是一只青花瓷底的碎玉瓷杯,杯口呈现微弯的圆口弧度,灰暗里,极为晶莹剔透。
浑然珍贵无比。
一会儿。
伴随着清香,鲜而纯净的透明水染上了颜色,杯面泛起淡淡的红。
本是沉郁深香,可南秋看着,这茶汁在壶里看着倒像是更深的血。
清香散开,开始一点一点地涌进这方寸之间。
陈矍均将酝好的茶递给她,而她只是摇了摇头。
什么样的茶水,什么样的味道,她不想知道。
她只想——和他保持距离。
他放下杯子。
在灰暗中,笑了笑。
没有因南秋的拒绝而生气,而许是车速开始加速了,桌面上茶水不稳起来,左右摇摆,与车速一同倾泄着。
又一会儿,漏了个彻底。
陈矍均扶稳了茶底。
“如果没有人扶住它,里面的茶汁会漏出来。”
“而就像这样。”他说着,又握住玉杯,里面的茶还剩余四五。““却能剩余许多。”
在杯面水的波纹下,陈矍均的眼睛恍若一盏夜里燃起的灯。
“喝点吧,驱寒。”
南秋眼底的颜色也开始变化,她一时乱了套,看着他的眼睛,竟问:“陈矍均,你遇到了什么事?”
她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会有一天到质疑他,反问他的局面,但此刻她就是问了,像一只伸长触角去触碰危险人类的鹿。
她的声音空灵轻柔,呢喃软语像是将明未明携着尘雾的清透露珠。
陈矍均一怔。
他看向皱着眉的南秋,那张脸洁白不已,带着丁点残缺的美好,像是古时在战乱中碎掉的一片玉,染上了灰。
他忍不住笑起来。
他是谁?
被禁止回国的败家子,被所有人暗地里痛恨的酒囊饭袋,是艳名在外丑闻多的数不清的‘钱袋子’。
所有人崇拜他,羡嫉他,怨憎他。
羡嫉他生来拥有所有,又憎恨他接手欧洲市场的陈家混账。
生来他所拥有,不过是所有光环背后的阴影。
他,陈矍均。
本该死在那个雨夜里。
死在那个狂风巨骤、黑不见底的桥洞里,所有绳索捆绑他手脚蒙他双目的那个晚上。
可他却没死成。
而代价是:
娶一个,家族联姻替代品。
他又恶趣味的此刻想要观察南秋的表情,于是凑近她,压低声音。
“我母亲一直都更喜欢顾蔓枝,你知道吧?”
他快速地靠近,灵敏的像一只藏匿在黑夜里沾着毒液的毒蜘蛛,整个人这一刻竟有些歇斯。
南秋身体骤地僵硬。
她逐渐破碎的瞳孔中,映着陈矍均没有任何情感渗透的深邃眼睛。
他什么都知道,却又在此刻揭开她不想提及。
如泥泞一般的过去。
下一秒,她开始后悔自己问了句话。
别说……别说,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