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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郁金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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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宿醉后的刺痛感像尖锐的银针一样,缓慢的爬向南秋后脑勺。
她的身体察觉到异常时,会下意识苏醒。
她对声音异常的敏感,母亲离世前歇斯底里的争吵声,姜震华醉酒后在客厅锤门砸酒瓶的声音,窃贼小偷到访窗外窸窸窣窣声。
可此刻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南秋身体响起警报。
她翻身,猛然睁开闭着的眼。
帘子微微飘动着,被风微撩起又落下,温柔的尘埃在阳光下打转。
南秋打量自己休憩时卧着的房间。
扶了扶头,她缓慢的屈身坐了起来。
窗外两只挂着黑色条纹的乳白色鸽子,她目光一凑过去,鸽子便察觉到什么似的飞走了。
她基本确定无疑了,这的确不是她住的老房子。
空旷,奢华。
巨大的吊灯悬挂在高高的墙上。
她的房间没有这样的明亮干净的落地窗,也没有柔软细腻波斯地毯。
头痛欲裂的感觉如浪潮一般猛烈的钻进她的脑海里。
昨晚……昨晚,她回想着前一晚发生了什么,紫色光闪烁的Heaven Bar,伴随着破碎酒品的咒骂,在街灯下缠住的绷带,还有……六人桌的客人。
陈矍钧。
目光像晨曦里透出的寡淡微光,南秋打开门。
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客厅。
她的手机安安稳稳的被放置在桌子上。
Visa卡中的确精准的显示着10h前刚入的一笔账。
10w磅。
足够她用很久,并且摆脱姜震华。
一条来自于三小时前的短信。
——晚上十点,瑞华。
02
南秋回到学校,宿醉的头痛仍旧令她仍步伐迟钝。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自己的电脑。
展示在LED屏幕上的PPT里是她准备很久的《艺术与抑郁》课题研究。
幻灯页缓慢又轻慢的滑过,所有人都匿声听着她讲着项目。
南秋看着屏幕上的图案。
“情感研究者保罗·埃克曼曾提出六种通用的基本情感:愤怒、恶心、恐惧、以及快乐、悲伤和惊讶。”
不同的纸片被赋予了颜色,蓝色的,黄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展示在巨大的屏幕中。
颜色和情感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南秋继续说。
“由于不同的人共情能力是不同的,自闭症人群很难感知到他人情绪。但通过艺术疗愈实践,通过颜色和情绪的对应,我们能感知到自闭症与抑郁症人群此刻的情绪,”
南秋提出的理论非常新颖,
在此之前并未有其它人实践过,因为和这类人群沟通太难。
对自闭症和抑郁人群的观察况且非常无聊了,还要通过一系列艺术行为,对其进行情感疗愈。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课题。
幻灯片倒数第二页。
那里是展示着一幅马克·罗斯科的画。
暗沉的黑如深不见底的深渊,靡黄的火焰像火山一样喷发在画里,与无际的朱砂红共占据了画作中的2/3颜色,三个颜色的融合沉沉砰入人类深邃不见底的内心。
南秋深吸了一口气。
“在生命最后的创作时期,我们可以明显看到……”南秋声音微微颤抖,“马克·罗斯克的画已经走向更为深沉与狂暴的颜色。”
所有人注视着这幅画,那是一股来自于画的能量。
宁静力量澎湃的沉默与鲜活生命的衰落。
与最初的蔚蓝和浅黄不同,后期马克·罗斯科的大部分画作皆是涂染上了血一样的色彩。
一如他曲线似衰落凋零的生命力一般。
直到南秋将幻灯片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倘若没有抑郁,我们不会失去那么多伟大艺术家。
「——If there were no depression, we would not have lost so many great artists.」
座位上响起震耳欲聋的鼓掌声。
南秋鞠躬致谢,从台上走了下来。
03
走出研究院,南秋深吸了一口气。
每次都是这样,光是看着一些阴沉的画就足以令她感受到如临冰窖。
可对色彩的敏锐与感知,又令她不得不去克服过程中产生的一系列不适心理。
下午她要拜访一个叫宋慕桔的自闭症小孩,并以‘观察者’身份做一些调研。
提前预约好,南秋带好了资料,乘上车。
她要去的地方在West London,是一片以名流富豪为首的居住区,里边的建筑大多是维多利亚时代就已建好的联排别墅。
南秋事先了解过这户别墅的主人,诺大的别墅目前只有一个孩子在此居住。
没一会,Taxi抵达白杨公馆。
按过门前的识别铃后,管家替她开了门。
她走进别墅内,一层一层独栋的楼花穗似的排列整齐,里边满是欧式门花嵌着的金色浮雕百叶窗。
管家在前边一边引领着她一边说。
“南小姐,我想大致的情况您这边也知晓了。太太先生最近不在英国,家里就只有孩子在。不过我这边已经和太太报备过,也打过招呼,您不用担心。我们这边会和您进行配合,有什么需要也请不吝告之。”
南秋点点头,顺着管家看向里边,其实并不远了,就在前边。
整栋别墅里的气息都极为冷淡,随处可见的洛可可风的装横。
一通电话,来了急事,管家抱歉地对南秋说。
“抱歉,南小姐,前厅有需要我这边得先过去一趟,您走到头就是。”
南秋点点头,推门。
满园覆盖的郁金香,淡黄与粉色环绕了整个中庭,南秋走近。
她感受到胸腔燃起一股闷热,心里无端的想起记忆里的一抹已模糊的身影。
一个早已被埋葬在心底的深刻念想,如郁金香般令人向往的无端欢喜,早早被她掩在记忆里的清香。
与其念着,倒不如忘了。
骤然。
警声在南秋身躯里响起。
她的背被人重重的抵在冰凉墙面,短短变故,不过是一个眨眼之间。
身体瞬间被激发出的恐惧令南秋面色极为苍白,“呃!”
陌生的声音射向她:“怎么进来的?”
南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脖颈如蚕丝一般脆弱起来,仿若一只被拧住命穴蚂蚁。
“我……救……”
浓重的金色余晖撒在中庭,灰末与尘埃,误入的她。
陈矍钧看着她,身子俯压住她柔软的腰。
发丝柔顺的塌在肩上,南秋纤细的身姿配合着楚楚可怜的神情,倒是更是无害至极。
看着她闭上的眼睛,陈矍钧手抓着她的发丝把玩。
“能耐大了,昨晚,钱不是给你了?”
“还想要钱?”
南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得了精神疾病,一时没再说话。
“……”
缓慢的,迟钝的,南秋听到远处似有似无的风铃声。
烟草味的气息从她肩颈刮过,南秋感觉脖颈处有点痒痒。
“睁眼。”
如果不是陈矍钧见过她说话,此刻他怀疑她其实是一个哑巴。
裙摆纠缠又挣脱似的被捏紧了。
三两次后,终于,她睁开眼。
待看清面前这个人的脸后,南秋的瞳孔一霎睁大。
“陈……矍钧。”
南秋一时之间失语。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和陈矍钧并不熟,但她知道陈矍钧并不是随意就能见到的人。
她出现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陈矍钧笑起来:
“我倒是应该问你,你怎么在这?”
这个时间段本不该在别墅里出现其它人。
南秋肩不由的瑟缩了一下,小声道。
“我有预约。”
陈矍均松开她,南秋大口呼吸,心中已骂了他一万遍。
他记起昨晚,南秋那小脸面色潮红的昏迷在他面前,他叫了人把她送到了他附近的一处宅子里安置了下。
陈矍钧表情缓了缓。
此刻南秋和昨夜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又重叠在了一起。
陈矍钧眸色渐深,沉默了一瞬,开口问道。
“好些了?”
南秋明白他指的是昨晚她酒醉后的事。“嗯。”
陈矍钧本欲再开口,“吱……”厚重的声音后。
刚关上门突的开了。
管家快速走过来,面色懊悔的道歉。
“不好意思南小姐!小少爷出去玩了,这会儿在前厅,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指错了路!”
管家看到陈矍钧,神情恭敬,鞠躬,“陈先生。”
陈矍钧点点头。
南秋并不介意,微微一笑:“没事的。”
正作离开,门缓缓地,被轻轻的推开。
南秋朝声响处看去。
棕褐发的小男孩温吞吞从门口跑出来,小跑到管家身后,露出半个身体,半个脑袋。
南秋捏紧了手,这个应该就是她这次拜访要见的孩子了。
宋慕桔。
宋家最小的一个儿子。
思及此,她开始有规律的用目光注视着他。
陈矍钧蹲下身,双手张开。
不再理会她,反倒是露出了一个和刚才凶煞样子截然相反的笑。
陈矍钧温声。
“桔子,过来。”
自闭症儿童通常会有以下特征。
不说话,无回应,无交流。
所以,按南秋的预想,宋慕桔不会有任何的回应。
南秋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陈矍均受挫的那一刻。
果真如此——虽然是听到了陈矍钧的回应,但意料之中的,南秋没有立刻看到宋慕桔会如一般孩子那边,涌出欣喜的表情。
就在南秋以为陈矍钧会站起的那一刻。
宋慕桔的眼神动了,杏仁核桃似的眼睛转了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