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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野兽 ...

  •   01
      南秋第一次见到陈矍钧是伦敦的一个下雨天。
      他被酒泼满了全身,而她被烟头砸弯了背脊。
      这座城市常年裹挟着散不去的雾,无时无刻将整座城市都笼在了如蜘蛛网的雾气之中,不想逃的人沉迷于美梦,想逃的人却无路出逃。

      11:30 PM
      客厅亮起了光,从学校开会回来后她习惯性想去厨房先拿抹布收拾家里。
      才几步,轻微的脚步声就惊动了瘫在地面上的中年男人。

      整个屋子已经脏的不成样子,满地都是碎掉的玻璃杯和大麻,
      姜震华嗑大麻了。

      南秋刚意识到这一点,想逃。
      男人逮住了她。
      一双粗大的手狠狠的对着南秋抡了过去。
      “他妈的还知道回来?”

      还未等的及她解释,南秋一下倒在地上。
      躲闪不及,瞬间就硬生生的挨了这一巴掌。
      “钱呢?钱包里的钱去哪了!”
      “把钱给老子!”

      痛!
      恶狠狠的声音像狼一样吞噬着在地面颤抖的南秋。
      这一瞬间,南秋料定,他不仅磕了药——还喝酒了,忘了钱包里的钱已经全被他自己赌输了!

      南秋踉踉跄跄的想站起来,可被推到地面时她的手腕却意外撞到了凳子边角。

      她想用手肘支撑着站起。
      手腕那处的神经就像是骨头被人碾碎了后,那种入骨的痛。

      姜震华喝了酒后就会像疯子,这是从小南秋就知道的事。
      小的时候母亲在时两人会因为各种矛盾而厮打在一起,母亲走之后她力量薄弱,向来只有挨打的份。
      姜震华毫无理智的样子就像一头野兽,没有人性可言,满嘴只是污言秽语。
      “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给老子还钱!”

      南秋躲在桌子下。
      脑海突的闪过一片片裂掉充满印痕的碎片。
      生前母亲和养父当着她面厮打的碎片,她年幼挨打时候的碎片。
      也有在母亲去世后,姜震华用油腻的双手对她上下其手时的碎片。

      姜震华神智不清,出手狠厉,南秋刚站起来,又一时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痛苦的呜咽声丝毫没有惹得姜震华怜悯,她踉踉跄跄的朝手机被砸落的地方爬着。
      抓住了。

      喘息之间。
      她迅疾的打开手机,给好友林立梨发信息。

      十五分钟后。
      南秋反锁了门,姜震华在深度神智不清中继续睡了过去,
      林立梨心中惊惧万分,今夜的事对于她来说简直像一场噩梦。

      她难以置信,南秋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南秋,今晚你打算?明晚教授就要安排项目了。”
      “没事,我回店里,项目我有拿,你别担心。”

      南秋扶了扶额头,她不能麻烦林立梨,她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

      林立梨皱了皱眉,将携带的医疗绷带以及消毒水递给她。
      “行,那你记得擦。”
      南秋点了点头,挥挥手告别。

      02
      南秋走上North River旁的那座桥,街上已经鲜少有路人,桥上只剩一些席地卧着的流浪汉正在酣熟。

      这些流浪汉,此刻看似安静,倘若醒来。
      便也如那和姜震华一般的野兽并无区别。

      她微微抬头,桥岸上的灯,夜晚的空气充满凉意,南秋庆幸这里伫立着无论何时都不会熄灭的桥灯。
      不然幽幽黑夜下,她就只能依靠河对岸那微弱高楼明灯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可那实在太远,根本无法照耀到遥远的这里。

      大本钟响起了12点的滴答声。
      刚到店里,Carly就走了过来。

      “秋秋,怎么这个时间来?”
      南秋给她打了声招呼,手腕别到身后,不露声色的藏住了伤口,“今晚恰好没事。”
      Carly是这家酒吧的调酒师兼迎宾,一个棕色头发印第安裔女孩,性格外向,和南秋关系很是熟络。

      对此,Carly没有怀疑,只是点点头。
      “今天人特别多,你来得正是时候。”Carly指了指舞池旁。

      南秋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群人。
      在伦敦能展现出人类一览无尽的欲望的Bar,只有Heaven Bar。
      这里是一片纵情声色的畸形世界,也是人类满足自己本能的欲望净土。

      昏暗光线下男女都坐的极近,似一片幽暗匿着情欲的丛林,这里密集着许多暗影骚动的野兽,也藏匿着许多搜寻猎物的打猎人,意图寻找一头自投罗网的猎物。

      中心区有人在跳舞,外面围着一圈欣赏的人。她看到里边围的那一圈坐满了人,但太远了,南秋只隐隐能看到那一桌不会低于5个人,的确是个好机会。

      她用手指了指那个方向,“我负责那桌?”

      南秋心里有数,她所学的专业开销巨大,白天兼职时薪仅只有10磅/每小时,根本不够维系自己的生活。
      很多机会,要自己去争取。

      按提成制,一桌的营业额算到单个Waitresses里,加上消费她可以得到10%~15%的服务费,今晚如果只服务这一桌消费够25W,那她至少能拿到1W磅的提成,这些钱够拖延姜震华一阵子了。

      Carly知道南秋需要钱,这桌刚好也没人想干,并未反对,“那我这边记一下。”
      南秋走了过去。

      四面五彩斑斓的酒嵌在墙内,昏暗的灯光下,不同颜色酒瓶外部反出的光线投射在舞池中,或明或暗,诡迷的光线摇曳如魅。

      距离越近她就越能听见隐晦的窃语声和嬉笑声,那里环绕着三两人,
      南秋端着酒以及果盘走到点了酒的那桌。
      “您点的酒。”

      被无视是最好的结局,只是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神,露骨的在南秋身上,从头到脚,头内到外的将其审视了一圈。
      她走近了这群人,看向那圈围绕着坐在一起关系紧密的男女,端正了身子谦卑问:
      “您是要现在打开还是稍后?”

      核心位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南秋注意到他半张脸藏在暗影里,周围的人显然都是以他为首。
      还未靠近就能察觉到他的气息很是阴沉,而他的衬衫沾满了酒水,也不知道这酒桌此前发生了什么。

      充满凉意的声音远远的响起命令。
      “现在。”

      南秋拿着开瓶器,没有废话,清脆的声音后酒便被打开。
      任务完成,她拿着开瓶器离开。

      陈矍均喝醉了酒,脸上尚有红色,眼眸中尚闪着欲色和阴蛰。
      刚身上被泼了一瓶酒,陈矍均正不爽着,酒劲下更是感到一股火在自己胃里和酒精一样翻云弄雨。
      笑的时候表情开始扭曲,阴蛰的眼神看向南秋。
      “现在就想走了?坐下来喝喝。”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点了那么贵重的酒,这里面坐着的显然不是好搞的客人。
      南秋转过身,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先生,我还有其它桌要负责,实在不好意思失陪了。”

      烟味夹杂着酒味,一点点的黏在这群人的后背上,像如影随形的影子。
      “你只有三秒。坐,还是不坐?”

      南秋顿时愣住,她感受到自己背脊一僵。

      对危险的敏锐令她感知到。
      这一次,它又找上了她。

      那时南秋不知道陈矍钧被甩了。
      而她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陈矍钧摆动着桌面上倒了半杯的酒水,凑近了她,递到了她的跟前。

      一股浓烈而难散的酒精味呛进南秋的鼻腔之中。
      男人下巴滴滴滑落的液体,也一滴一滴落到她的手背上。

      南秋略的一抬头。
      尽管在昏暗的环境里所有的一切都难以辨析的,但她还是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张,隐在暗里的,轮廓硬朗冷峭的脸。
      蛇,一只在灰暗环境里藏匿起来的怪蛇。

      借由着酒水反的光,南秋的面容亦一下清晰起来,
      陈矍钧的余光在南秋身上停留。
      周围喝着酒的女人们本没作回事,此刻却是将若隐若无的嫉恨视线转移到了南秋身上。

      真好笑。
      每次都是将恶意投射到受害者的身上,而却对施暴者置乎未闻。

      一旁坐着的其余人起哄。
      “陈少赏脸,你他妈什么东西,一个破服务员要你坐不坐,给脸不要脸?”

      这群天子骄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在无需伪装的情况下,在这种场合,当然会本能展示出最真实的自己。
      坐着的女人们抚摸着陈矍均的肩,甜腻腻的鞭笞她。
      “哎呀陈少,你看她会喝酒的样子嘛,还不如我们陪您呢。”

      陈矍均摆摆手,目光直直的看向南秋。
      其它女人哪个不是他玩过的?他要玩就玩没玩过的。

      看似在等她回复,但他其实早已失去耐心。

      南秋没有回答,柳叶般的眉弓微微皱起。
      如春日里荷花池里落入的一片花瓣掀起的涟漪,她目光悄然无息的打量了一圈坐着的这一圈男女。
      所有人的脖颈上,除了原本的颜色,他们的神态,表情,都沾上了一种若隐若现的从鼻梁到脸颊周围的浓浓欲气。
      穷凶极欲。

      男男女女,她们家境大抵是衣食无忧,一双又一双未加任何风霜的手,握着杯子的手,白皙的,没有任何因辛苦而磨出的茧。
      可是,在南秋眼里看来,这些人,也是靡烂到骨子里的。

      南秋其实大可以一走了之,但她突然想到明天的项目。
      陈矍均虽是醉了,但面前南秋面目中所呈现的表情,却又非常享受。
      权利的掌控感令他着迷,他喜欢,喜欢到极致,看未经采摘花朵在欲望的池子里摇曳生姿,在短暂的左右摇曳后,最终陷入他的诱惑里沉沦。

      这种蔓着道德十字架的抉择游戏。
      如此的‘高尚’。

      陈矍均举起面前的酒杯,光线下露出他戴着的那只全球限量十只的卡地亚珍贵名表。
      他低声笑,“喝一杯,一万。”
      南秋一愣,转身欲离开。

      烟头随意的从空子滑过一个扭曲的弧线,掉到她的脚下。
      蛇终于嘶着芯子,露出獠牙,拦住了她。
      “一瓶,十万。”

      03

      沉默了半响,南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矍均看她上道,终于笑了,连围着的人也都开始笑了起来。
      和之前的笑不同,之前的笑是讽刺的,现在的则是鄙夷的。

      现在这个年代,哪还有什么贞洁烈女。
      一点钱就会跪在地上的人,见多了也就不足为奇。
      座位上又恢复了喧嚣,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窃窃低语。

      南秋一杯一杯喝着面前的酒,酒的颜色鲜红的像血。
      娇软的身体在所有人的眼里脆弱不堪,薄弱的衣衫不过是一层易褪去的纸而已,若想将这层纸捅破撕烂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似乎是嫌她这个样子无聊了,卡座里面的人有人提议道。
      “我累了,陈哥,要不要去看下风景?”
      “就你?”
      “真的!”
      有人起哄,瓶子因为这些人的起身而被碰到掉在地面。

      酒瓶子被甩到地上掀起一阵碎裂后的爆破声。
      “我操,玩的越来越大了啊你!不会是想上天吧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声音像一万辆在高速上呼啸疾驰的车,刺耳又尖锐。
      “来呗!怕什么——反正马上走了,之后回国了哪还有这样的日子!还不得好好做人!”
      “我——叫,管家把直升机开到这里!让我们!!一起欣赏伦敦的夜景!”

      陈矍均踹了他一脚,“你!你开飞机!我开你!”
      “我!我没醉!!!!!!”
      散漫的声音迎合着,言行举止放浪不堪,但喧嚣南秋已听不清了。

      他靠近她。
      一只冰凉的手轻触她的腿上,
      陈矍均在她耳旁轻言细语。

      “你知道你醉了么。”

      南秋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甜腻腻的香味,陈矍均感觉她的肌肤柔软的像一团海水,又凉又滑。

      烈酒上胃,南秋感觉眼前的一切开始有些朦胧。
      酒瓶里的酒已然只剩一半,她咽了咽嘴里的唾沫,强压着想要呕吐的胃里的感觉。
      南秋声音极轻,“我知道。”

      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比伦敦雨天前的雾还浓,脸红极了,显得眼睛娇媚不已。
      陈矍钧喜欢女人酒醉后的样子。
      醉了酒后的南秋比清醒时刻好看十倍。

      一阵巨大的眩晕感袭遍南秋的全身。
      被姜震华殴打后的手腕和背因受到酒精的刺激而开始翻天覆地的刺痛起来。
      每一个骨头好像都醉了,身体也不停催促她叫嚣着,无时无刻在提醒她不能再喝了。

      陈矍钧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很缺钱?”
      南秋闭上眼睛,任由喉间的酒水和泪水滴落到他的手掌心。
      “是。”

      他们这些富贵公子,当然不会懂在泥泞地里挣扎的,她的痛苦。
      零零碎碎的额发搭在南秋额头上,湿漉漉的眼睛像极了一朵受伤的海棠。

      酒喝了大半。
      南秋身体突然一软。

      看着被她喝的精光的酒品,陈矍钧搂住她的腰,暧昧的气吐到她的耳垂:“你倒是豁得出去。”
      周围喧闹的声音,南秋的出现,像一条污浊的水中突然游进来的青色小鱼,分明河水已然浑浊,却因他投下的饵食不得不徘徊在污浊的水池里。
      此刻,他竟变态的感受到一丝扭曲的快感。

      “是啊,我豁得出去。”
      陈矍钧眯着眼睛,“号码给我。”

      南秋意识到他此刻要兑现自己的诺言了,只是她不知道陈矍钧会不会赖账,只给她一半。
      她的眼迷迷朦,剩下的最后一丝清醒意识看向他俯视自己的脸,糯糯道。
      “我还没喝完,还剩一点点,”
      她犹豫着,“我……亲你一口。你能兑现诺言?”
      “……”

      陈矍钧一怔,还没想起她会计较这酒最后20ML。
      他不是这般小气的人,于是笑了起来。
      只是笑到一半。
      像是怕他不同意般似的,她附身凑过他的唇,猝不及防吻上了他。
      “答应我,求求你。”

      冰凉的,带着薄荷香和酒气的吻,蜻蜓点水般拂过他薄薄的唇,他眼神一暗。
      好算盘,他甚至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满足你。”
      打款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池子里,喧嚣的环境里瞬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10W磅!

      所有人盯着舞池旁的这个角落,犹如群蚁炸锅。
      看清是陈矍钧后,所有人不讶异。
      有点识别力的人都清清楚楚知道,以陈矍钧对女人大方的态度,以及令人艳羡的财力。
      这点儿雨墨,不过是巨浪里的水滴。

      南秋听不到周遭的声音,酒精与身体的疲惫。
      她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

      南秋捏住自己的手机,胃里翻江倒海的痛袭满了她全身。
      咽下的酒水从喉咙里吐了出来。
      她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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