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尘难渡仙》折纸成书

116、比试

　　听风楼的人姗姗来迟，叶霁褪去了黑色斗篷，一身白衣飘扬，白发飘逸，模样俊逸，举手投足皆是矜贵，光看模样，也想不到会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

　　应来仙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他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个人的准备，只是再度见面，竟还是会觉得心痛。

　　燕舟恨得牙痒，恨不得现在立马冲上去。

　　辛灵眯着眼，嘀咕道:“当真还活着。”

　　褪去了戾气和疯狂，岁月留给叶霁的竟然还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王者。

　　他看上去当真是和蔼极了，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意气风发，闯荡江湖的少年剑客，身姿挺拔，淡雅脱俗。

　　与应来仙印象中的父亲完全一致。

　　“听风楼到。”

　　叶霁的到来将在场气氛拉到高潮，他归来已久，却一直没能露面，人们再度回忆起这个人，不是长叶殿的掌门，而是当初二十步入剑圣的天才。

　　叶霁如今也不过不惑之年，驻颜有术，其样貌没有变化，现场有不少江湖中的元老人物皆是认得他，纷纷上前打招呼。

　　“叶掌门，真是许久未见了。”

　　“叶掌门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长叶殿一事……唉，不提了。”

　　叶霁端得一副好姿态，面对这些问题一一简单回答，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

　　没人知道那惺惺作态的笑容下早就是腐烂的心肝，应来仙都开作呕了。

　　叶霁装模作样，这是要将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

　　毕竟现在的江湖人看来，他应来仙当初不仅夺了长叶殿宝藏线索，还是前朝余孽。叶霁这一招，就是故意的。

　　应来仙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还是控制不住，见到这个人，脑子里想的全是火光和鲜血。

　　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一双温热的手抚摸过他的脸，最后覆盖在双眼上。

　　“来仙，害怕的话就闭上眼。”谈从也的声音就在耳边，一如既往，带给他无比的安心，“我不会让你跌倒的。”

　　很久很久以前，应来仙曾对自己说，轮回之路太过漫长，哪怕跌倒，他也得被迫爬起来。

　　这辈子磕磕碰碰不少，他走到如今这一步，早就不知道跌了多少跤，摔了几个跟头。

　　但如果有人能抚一下，哪怕是一下，也是好的。

　　人群中的声音忽然大起来。

　　应来仙拍拍那手心，眼中重见光明。

　　陈闻探过头来，说:“也不知道要卖关子到什么时候，不是推举盟主吗？”

　　“哪有一上来就吃正餐的，开胃菜还没上呢。”应来仙抬眼，叶霁眼里翻涌着疯狂看向他。

　　燕舟捏着剑，内心涌动着恨意，辛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冷静。”

　　叶霁落了坐，他的位置安排得就比较刻意，好巧不巧，就在应来仙隔壁。

　　谈从也站在应来仙身侧，挡住了他的目光。

　　此次的代办人还是念筝，虚与委蛇这事她已经是轻车熟路。

　　“诸位，今日难得一聚，我千鹤坊先敬诸位一杯。”

　　酒水翻涌，满上。

　　应来仙手指一挑，桌布被扯动，噼里啪啦，他们这座的酒水洒了一地。

　　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能叫所有人听见。

　　“抱歉，手滑。”应来仙甩了甩手指上沾着的酒。

　　念筝尴尬一笑，“我这里的酒水入不了流玉君子的脸，你看想喝什么？我差人去布。”

　　“这酒有什么好喝的。”应来仙厌厌道:“在场诸位都是来喝酒的不成？”

　　三生里掌门拍案起身，“应来仙！你太猖狂了！”

　　“是吗？”谈从也厉目看过去，隔空之下已经放出威压，那人一个踉跄，差点跪地。

　　“三生里的人都死绝了，竟让你这蚁虫当了掌门。”谈从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对他应来仙有任何意见的，我谈从也乐意奉陪，就看诸位有没有这个能耐。”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有人打圆场道:“咱们在座的都是朋友，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损了情谊。”

　　“你又是什么人？”谈从也看过去，“有你说话的份儿？”

　　那人一噎，没想到谈从也如此不给他面子。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他应来仙是我谈从也的心尖人，谁若是惹了他的不快，就是与我谈从也为敌。”谈从也一字一顿道:“谁说都一样。”

　　那人自惭形愧地低下头。

　　叶霁勾着唇角，身侧的听风楼杀手自觉往后退，给他让出位置。

　　“江湖后辈真是人才辈出。”叶霁嘴角噙着笑，那笑容甚至有些瘆人，“也真是有情有义。”

　　应来仙低笑一声，他握了握手，将经年累月的恐惧压了下去，他不要惧怕，他是来报仇的。

　　替先生，替方序和燕铮，替死去的曾经。

　　“若说有情有义，谁比得上叶掌门。”应来仙努力压着声音，将那唯一一丝颤抖压了下去，“长叶殿灭门一十三年，叶掌门还没能忘掉故人，可不就是有情有义？”

　　出乎意料，叶霁只是大声笑了笑，甚至笑得有些发癫，他扶额，身体因大笑剧烈抖动，“不错不错，你说得对！”

　　应来仙全当他是个疯子，燕舟冷声道:“盟友大会是光喝酒不上菜？这开胃菜什么时候才能上？”

　　陈闻小声道:“这小子长进不少。”

　　念筝拍拍手，于是鼓声响起。

　　“江湖混乱已久，为保天下太平，我千里迢迢坊提议，再选一届盟主，以维天下和平。”

　　唱戏的要搭台，台子搭好了就要对戏了。

　　“念掌门深思熟虑，为天下考虑。”自在庙掌门双手合十，“实在令我等倾佩。”

　　“这老秃驴，什么香的臭的都说得出来。”陈闻道:“这叫什么……狼狈为奸。”

　　“留着些力气，待会有的我们吃苦。”应来仙将折扇压在手心，“阿有那边如今了？”

　　“放心吧公子，不会有事的。”江妳道。

　　应来仙在此处，叶霁就会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至于其他，便是豪赌一场又何妨？

　　三生里掌门也表了态。

　　这种走形式装友好的戏码应来仙早就看腻了，偏偏有些人还演不腻。

　　“我也同意。”

　　应来仙抬眼看向对面。

　　燕舟稳稳坐着，语气又冷又淡，再次说:“我同意。”

　　念筝挑了挑眉，哪怕再意外也不能表现出来，“多谢燕掌门为大局着想。”

　　明为选盟主，实为选盟友。

　　辛灵一言不发，念筝多少还是有些心虚，“不知辛前辈又何指教？”

　　辛灵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滚。”

　　念筝面上挂不住，但这人是辛灵，她虽是有几分底气，也不敢得罪，正准备问下一人，又听闻辛灵道:“方才叶掌门说年轻一辈人才辈出，如今江湖早已是年轻人的天下，这选盟主一事也该让年轻人多多参与，依我看，三十岁以上的，就甭掺和了。”

　　几大门派本意是为推举叶霁，哪能同意这事。

　　“那是自然。”谁想，当事人悠哉悠哉道:“总要给后辈们一个机会。”叶霁眼里含笑，轻而易举给事情定了性。

　　“老家伙。”谈从也低声骂了句。

　　应来仙勾了勾他手心，说:“犯不着生气。”

　　这事他早已想过，叶霁的本意想看他痛苦，这选举什么盟主本来就是一场局，表里不一才是常态。

　　“那……流玉君子的意见呢？”念筝突然转向这边。

　　应来仙拍拍手，替她说了句，“开始吧。”

　　念筝气结，目光落在谈从也身上，只能忍气吞声退下。

　　为了不让场面难堪，最初上场的都是千鹤坊的人，江湖中的人都有热血，见到如此都忍不住抽剑好好切磋。

　　应来仙正看得热闹，视线中多了一摸金色。

　　燕舟亲自上阵，一剑而起，将在比试场上的人击了下去。

　　剑法凌厉带着怒气杀意，凌云与自身的结合，加持着辛灵的果断，竟是起了几分剑意。

　　“燕舟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进步如此。”有人惊叹，“这可不是废物。”

　　剑影如光，重重而起，所过之处，习习生风。

　　应来仙只是皱眉，燕舟明显太过心急想要证明自己，他看向辛灵，对方也只是轻轻点头。

　　看来辛灵也没能劝住他。

　　“当真是少年天才，燕阁主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燕舟一记拨开身前的人，剑锋一绕，搭在那人肩上。

　　胜负已分。

　　燕舟嘴角抬着笑，他终于体会到了挥剑的快乐。

　　剑是利器，能救人，亦能杀敌。

　　他要的就是这杀敌的本事。

　　啪啪啪——
　　一掌热烈的掌声，众人寻声看去，叶霁正一眼慈善地盯着燕舟，“好，不错，真是精彩，太精彩了！”

　　本来还在感慨燕舟进步的人顿时挂不住脸，叶霁这连连赞叹不像称赞倒像嘲讽。

　　燕舟就算如今进步再大，也不过近五品，说这话就实在讽刺了。

　　应来仙淡淡道:“听风楼出英才，叶掌门未免太瞧不起自己了些。”

　　“你说得是，我还真想派个人与这孩子笔试一下。”叶霁眼里泛着戏谑的笑，“来仙，我的好孩子。”

　　应来仙蓦然愣了一下，脑袋里嗡的一声，他知道叶霁想做什么了。

　　“你替为父朝燕阁主讨教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