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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黑暗道主修炼日记16——闻人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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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含着质问的语气。
鹿饮溪心中涌起火气,为什么会有人非要别人杀自己的?
见她不回答,赫连天捏住她的手腕,捏得很紧,甚至有点痛。
“为什么?”赫连天又问了一遍。
鹿饮溪忍着疼,不肯说话。
赫连天瞧着她,嗓音里竟透着一股萧索与孤独,甚至有些暗哑,“就因为我对你说了几句轻飘飘的情话?你就这般没出息地沦陷了?”
“鹿饮溪,你看看你自己!你还记得你最初为什么想考进灵台宫吗?你还记得你要成为光明道术士吗?你还记得你受过的那些苦痛吗?”
“只怕你因为一时上头,要把自己定死在一本书里!”
赫连天的一句句话像刀子一般,扎得鹿饮溪哪哪都疼。
鹿饮溪气得甩开他,冲他大吼:“我不舍得杀你!我害怕会和金不换一样,杀完了才发现一切都是真的!这个理由够吗?”
吼出这句话后,鹿饮溪突然怔住,她竟然对赫连天发火了。
这还是她头一回冲着赫连天大声吼。
赫连天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这里是一个境,一本书境,它不是真的。”
鹿饮溪几乎被逼出了眼泪。
她知道不是真的,可她却希望赫连天是真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
赫连天再次握住她的手腕,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温柔许多,“对不起,我只是……”
“鹿饮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那声音十分温柔,还带着刚起床的暗哑与含混。
可那声音却叫鹿饮溪僵住,全身都战栗起来。
而一旁的赫连天听到那个声音,猛然攥着她的手腕,比之前的还要紧,还要用力。
鹿饮溪僵直着脖子回头,看到床幔被挑开,露出赫连天那张熟悉的脸。
她瞪着床上的赫连天,几乎不敢相信,赫连天为什么会在这儿!那她身旁这个又是谁?!
她又转头去看身旁的赫连天,望着他脸上那冷冰冰的面具。
“你不是赫连天!”鹿饮溪盯着他,心中瞬间涌起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除了闻人初,还能是谁?!
一次又一次!她又被他耍了!
闻人初冷声笑了笑,“我可没说我是谁,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自己眼神不好,还怨别人。”
鹿饮溪愤怒地甩开他,朝赫连天走去。
赫连天看起来与上次大不相同,他虚弱地半倚着,原本洁白如玉的肤色变得很苍白,双唇还沾染着未干涸的血,但他在看到对面那个穿着打扮与自己十分相似的人时,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他盯着对方,蹙着眉头沉思了片刻,那股凌厉才渐渐消退,试探地问:“你姓闻?”
闻人初冷哼一声,算作默认。
赫连天又道:“原来是你。”
闻人初又是一声冷哼,“不然呢。”
鹿饮溪不管他们打什么哑谜,她关切地望着赫连天,“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甚至不知道闻人初是什么时候替换了赫连天!
赫连天道:“我被人用术法困在了太寐镜里,等我从太寐镜里出来,你就不见了,我也是刚回这儿。”
太寐镜?鹿饮溪愤怒地扭头瞪着闻人初,原来她从太寐镜里出来时,闻人初这个混蛋就已经进来欺骗她了!
不用说,肯定是闻人初干的!他竟把赫连天困在太寐镜里!
赫连天突然咳了咳,鹿饮溪立刻回头看他,见他的嘴角竟溢出鲜血。
“你怎么了?”鹿饮溪吃惊道。
赫连天微微摇头,没说话。
闻人初却在一旁冷声道:“他快死了!”
鹿饮溪气得又抬头狠狠瞪他一眼,“你闭嘴!”
她心焦地瞧着赫连天,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她再次抬头瞪着闻人初,“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按说赫连天已入化境,术法不该比闻人初弱啊!
可为什么闻人初一来,赫连天就变得这般虚弱不堪!
闻人初耸耸肩,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你要这么想的话,其实也没错。只要有我在,他便活不了。”
“你!”鹿饮溪气得猛然站起身,就听身旁的赫连天突然俯身呕出一大口鲜血。
鹿饮溪吓了一跳,连忙俯身扶住他,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衣服。
偏偏闻人初还在一旁不知死活地道:“鹿饮溪,别忘了我方才说的话,杀了他,你就能出境!”
鹿饮溪擦血的手僵了僵。
赫连天抬起眼望着鹿饮溪,双目中闪过阴郁与暴戾、掠夺与欲望,但也仅有一霎那,便被克制与隐忍所压制,他垂下眼眸,遮住自己的情绪,但鹿饮溪还是从他眼尾处感受到无边的孤寂与荒凉。
而他再次抬起头时,目光里只剩下温柔。
他对着鹿饮溪苍白地笑了笑,带着对命运的无奈与接纳一切的平静,“他说得没错,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鹿饮溪望着他的脸,觉得他好似从朝霞变成了快落幕的夕阳,连笑容都透着浓郁的伤感。
闻人初从墙上解下悬挂着的一把长剑,朝鹿饮溪丢过来,发出清脆一声叮响。
鹿饮溪默默俯身捡起剑,褪下剑鞘,丢在地上。
闻人初朝她走过来,金质的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更显得他冷酷无情。
鹿饮溪却突然抬起剑,搁在了闻人初的咽喉前一寸。
“别动!”
她知道,闻人初之所以走过来,是想来亲自动手杀了赫连天。
因为他知道她下不了手。
闻人初顿住脚步,他没有瞧剑,只盯着鹿饮溪。
鹿饮溪清澈无尘的双目望着闻人初,“你也只是一个影子,不如我先杀了你,万一你也是境主呢?”
闻人初神色一冷,看她的目光像刀子,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怎么?舍不得杀他,却要杀我?”
鹿饮溪心虚地别开目光。
闻人初却突然朝前又迈了一步,鹿饮溪的手抖了抖,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我叫你别过来!”鹿饮溪冲他怒吼。
可闻人初还是朝前一步一步地走,鹿饮溪一步一步地退,已经退到床边,退到赫连天跟前,退无可退了。
“鹿饮溪,难道你就没想过,万一我同你一样,也是真身入境呢?万一我不是影子呢?”
他又朝前逼近一寸,咽喉抵上鹿饮溪的剑尖,冷酷道:“你要是不怕手上沾人命,就动手杀了我!”
鹿饮溪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吃惊地看向闻人初。
背后却突然响起赫连天的笑,他低低地笑着,一边笑一边咳着血。
鹿饮溪回头,赫连天刚好也抬头看她,眉眼间残留的笑容竟含有悲悯之意,“怪不得当初你把我认成他时,说‘我’对你不好,他这脾气可真是太差劲了。”
赫连天转头望了闻人初一眼,又深深望着鹿饮溪道:“我死了不要紧,你记得我和他不一样,这就够了。”
鹿饮溪瞧见他绝望的神情,心脏抽搐似地痛。
真正的赫连天已经死了,她永远无法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这般想。
门外突然传来小二急促的拦截声和云绮怒吼着叫他滚开的声音。
赫连天神色微变,他一把扯住鹿饮溪,急促道:“不要忘了我……”
话音嘉然而止,一柄长剑刺入了赫连天的胸膛。
鹿饮溪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瞧见一股鲜红飙出来,却在溅在她脸上时,化成了簌簌而落的夙寐花瓣。
赫连天几乎在顷刻间消失遁形。
在云绮闯进房间的霎那间,周遭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了。
鹿饮溪被闻人初拽着出了境。
他们出现在藏海阁,闻人初几乎是半抱着她,两人一起蹲坐在地上,而那本厚厚的《黑暗道主修炼日记》还掉落在她的脚边。
鹿饮溪一时间有些懵,她瞧着闻人初,突然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左脸偏了过去,面具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而闻人初白皙的皮肤迅速红了一大片。
“谁叫你杀他了!”鹿饮溪冲他吼,泪水蒙住了双眼,脑海里却是赫连天消散前虚弱的模样、焦急的神情和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她几乎是愤恨地盯着闻人初,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理解了云绮。
她不甘、她愤怒,她心中点燃了一把火,烧得她失去理智。她甚至想要将赫连天带离出境,即使明知道不可能。
闻人初似乎被打懵了,过了许久,才转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瞧着鹿饮溪,“我不杀他,死的人就是你!”
“那也轮不到你管!你为什么要进去?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事?!”鹿饮溪根本无暇去注意闻人初的情绪,她心中一遍遍重复着境中那一幕:是他杀了他!是他杀了他!
她还想再多待一段日子,还有许多话想对赫连天说,还有许多疑问想要问他!
可是闻人初切断了她的机会,他出剑的速度那么快,她甚至都没感觉到他是如何将剑从她手中拿走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赫连天在她面前被一剑穿心。
闻人初神色一冷,“你以为我想管?别自作多情了!我也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鹿饮溪推开他依旧抱着自己的手臂,站起身,瞧着他那一头墨黑色的头发和那一抹艳丽的红,冷笑一声,“曾经我以为你仰慕赫连天,如今我才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你根本就不是仰慕他,你嫉妒他!你说我眼神不好认错人,可是你却刻意模仿他的发色装扮!你甚至连他拈花揉搓的小动作都要模仿!闻人初,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嫉妒他?我模仿他?”闻人初也不知是气得还是觉得一切都很荒诞,他望着鹿饮溪,突然低声笑起来。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姑娘,她可以一边深刻地爱着你,却又认不出你,她宁愿爱着你过去的一个虚假的影子,却不爱你真真实实的现在,她对着赫连天几乎是予取予求,乖巧体贴又温顺,对着自己却伶牙俐齿,像个随时会发怒而暴起咬人的野兽。
甚至,她还想杀了他。
闻人初的笑容骤然一凝,顷刻间变成了冷酷刻薄的嘲弄:“谁说我嫉妒他?”
“赫连天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狂妄自大不知轻重!他若此刻在这里,我只会狠狠地嘲笑他,对他说四个字!”
鹿饮溪被他话语中的尖刻与凌厉所震慑,怔在原地。
闻人初站起身,浑身带着肃杀的气息,脸上的讥笑残忍中带着快意,眉宇间冷若冰霜,一双唇好似冰刀利刃,冷冰冰吐出那四个字:
“愚蠢至极!”
“你!”鹿饮溪气愤填胸,怒瞪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评判他!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闻人初轻轻抬脚,踩在那本《黑暗道主修炼日记》上,就好像在踩着书中赫连天的影子,“就凭他死了,而我却活着!”
鹿饮溪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想要怒骂他,想要将这个疯子撕碎!
她发狠地去推闻人初,不许他踩那本书。
可闻人初却纹丝不动,鹿饮溪气得打他,可她没有灵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凶狠的拳头对他来说,与其说是打架,倒更像是撒泼与打情骂俏。
而闻人初再次出言,又精准地踩在她的痛点上,“想替他报仇吗?等你修为入了化境,再来找我寻仇!”
鹿饮溪怒火中烧,既然推不动他,干脆抬起脚狠狠踩在闻人初的脚上,“闻人初,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的打败你!我要叫你后悔你今日说过的每一个字!我要你对我、对赫连天道歉!”
闻人初嘴角勾出一个冷笑,“希望在我老得头发白了、牙齿掉光了、甚至变成一抔黄土之前,还能等得到那一日!”
鹿饮溪也被他气得冷笑,“哪怕你死了,我也得把你的魂儿揪出来,与你决战!”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闻人初倨傲地说完,挪了挪脚,俯身捡起那本书,转身就走。
“把书给我!”鹿饮溪拦住他,“是我先找到它的!”
闻人初锐利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盯穿了,“我好心提醒你鹿饮溪,不要妄想再进去一次!否则以你优柔寡断的品性,你会彻彻底底变成一个纸片人!到时候哪怕赫连天死而复生了,你也不可能再见到他!就和云绮一样,只能守着一个虚假的影子!”
鹿饮溪这时根本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话,劈手去夺,可那书瞬间消失了。
鹿饮溪情急之下,在闻人初身上来来回回地摸索搜寻,急道:“你的乾坤法器是什么?你把它藏哪儿了?”
可她摸了老半天,也只摸出了闻人初的影鉴。
“若你能在写境大会上赢我,我就把它给你!”闻人初纹丝不动,对鹿饮溪的胡乱摸来摸去的双手仿佛视而不见,冷声道,“连破一个写境的能力都没有,你留着它就是祸患!”
鹿饮溪心中的怒火一簇又一簇地窜起来,她瞪着闻人初,“还给我!不然我把你的影鉴丢出去!”
闻人初一脸不屑,“无所谓,反正我也用着它。”
“你!这是藏海阁的书!你没权利拿走它!”
“是吗?藏海阁是闻氏出资所建,你尽可以去试一试,看云宫主会不会处罚我。倒是你,鹿饮溪,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闻人初扬起手,指尖捏着宋道主的那枚影鉴。
鹿饮溪瞪着他,他什么时候把影鉴拿走的?难道他还想揭发她不成?
“钱、权、能,你一个都没有!”闻人初伸手拨开她,大步朝前走去,“在有把握打倒敌人之前,不要做螳臂挡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