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寰宇通录》白玉流霞

34、【理砂】若命运泉下有知

　　01 星星的织网

　　“你是说，第一真理大学——请我去讲课？”

　　会议结束，砂金一按礼帽，扭头看向他热衷于养宠物的同事。后者神情不似玩笑，反倒颇有疲惫，回答他这话：“翡翠女士的意思，说那边希望你能去一趟。”

　　我们亲爱的孔雀总监一时不能确定负责人脑子里到底进了什么牌子的水，他是个算命的，又不是古往今来天才俱乐部那群以凡人之身比肩大能的疯子。他不信同僚上司对他来历一无所知，早些年埃维金还在结绳计数，怎么话题就跳跃到人类文明未解之谜频道了？

　　他审视托帕片刻，得到同事一个没好气的白眼，随之递来的还有一份文件。内容白纸黑字，还有钻石的签名，想是做不了假。此人道：“这门课的主教授与公司的技术研发部有合作，希望能找些玄门相关的参照样本，给他学生授课是顺路，只算附加条约而已。”

　　行吧。砂金算是听懂了，这位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自己是个修士，但又同时在搞学术研究。许是早些年的缘故，玄门与科技向来泾渭分明，世人普遍将其视为井水不犯河水的两大流派，又总试图用自己的观点解读对面的答案，宇宙里专攻交叉学科的可不多。他合上文件夹道：“这样说，也算天才之下第一人了。”

　　一般来说，修士的能力与特权都优于普通人，唯有天才俱乐部是个例外。正如先前所言，那是一群以凡人之身比肩大能的疯子，成就名扬寰宇，所有学者都以踏入那殿堂的大门为荣。然而蜉蝣命短，唯有朝生暮死的短生种才配将己身锻就刀锋，于白石碑上咬牙切齿留下刻痕一笔。除此之外，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

　　砂金这话算是夸人，托帕的表情却略显怪异，她含糊道：“……你没听说过他么？”

　　这话说得奇怪，砂金是个算命的卦修，和同僚一样是讨债的，素日里哪会和学者有所牵连。他又仔细看了一遍文件，发现这位教授也算个奇人，以凡人之身受到神的注目，拒绝了俱乐部的邀请，转而成为了一位修士。这般称得上一句特立独行，但也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再抬头时，托帕已经离开。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给自己收拾好花枝招展的行头，就这样上路了。

　　来接他的正是拉帝奥。学者站在不远处，看见舰船落地，眼中竟有怀念神色，不过片刻即逝。砂金扬起营业笑容，人来人往中脱帽致礼：“不才砂金，战略投资部的不良资产清算专家，一位卦修，你的助教。”

　　教授与他握手：“维里塔斯·拉帝奥，你应当在文件与资料中了解过我了。”

　　这话说得不假，砂金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但该有的客套话还是要说：“哈、久仰大名，到底百闻不如一见，您比我想象中更年轻呢。”

　　拉帝奥顿了片刻，才回应道：“承蒙夸奖，真理的求索永无止境，这正是我寻你来的缘故，砂金先生。”

　　学科交叉在学术界并不少见，但将玄学与科学有机结合的人却并不多。也许是太多年前的猎巫行动血泪斑斑，又或将科学审判为异端的旧案触目惊心，双方看彼此都自带一种杀人狂的罪犯气质。砂金在来路上搜了拉帝奥的成就，当今网络太过发达，不管好的坏的一股脑冒出来，于是他知晓对方也曾被诟病为叛徒。

　　险些成为他同僚的天才们并不在意这点，隐士和狂徒孤身行路，专心于自己的道途，而世人对他大肆指点褒贬。砂金把玩着筹码，脑海中思绪万千，也不过轻盈一掠。再多的伤春悲秋也焚作灰，早已不必再提。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个问题。”拉帝奥慢慢地说，“砂金先生，你能保证自己切实是一名修士吗？”

　　砂金心中一跳，当即拧眉看向对方，面色沉出三两分不虞。他笑了声：“怎么，教授在质疑公司的人品？”

　　他一招手，躺在实验室一角的利器弹起，像是有了生命似——亮闪闪、好尖锐，横亘于咽喉之前，渗出浅浅血线一道。砂金对他微笑，空气在吞咽中流动，满溢出鲜红艳色。御物是修士的必修课，他在向初见的拉帝奥证明自己，以一种近乎决然的、自毁的形式。

　　维里塔斯叹了口气，伸手去抓那剑，于是冷硬金铁驯顺落地，从他指缝擦过，没能留下半分痕迹。两人在冷白的灯光下对峙，阴影滋长蔓生，世界背面未能解明的真理也不曾这般晦涩。幻觉似的，有长风穿堂而过，降临在这密闭的房间。砂金看见对方笑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那并非一种不信任或质疑，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还潜藏着更深的东西，砂金自己都未曾料想的、隐秘的联结。但他等素未谋面，这哀切之痛从何而来？维里塔斯回答：“我并无此意，这只是必要的流程，希望你配合。如果介意，可以自行填表。”

　　他发来一份邮件，砂金一看，其中倒条理清晰罗列分明——就是字多的人眼晕。他有个优点，就是从不为难自己。此人啪地关掉投影屏幕，对拉帝奥维持着虚假的笑：“没关系，教授。我不介意的，你问就好。”

　　这下维里塔斯满意了，好在他接下来抛出的问题还算正常：“在你看来，修士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砂金眉头一挑，一句‘你不也是修士——’的回敬刚要脱口而出，以报他冒犯之仇，就听这人慢条斯理地补充：“不可逆者惟天命，星星只你们卦修才看得清。”

　　这话倒是不假。修士之中流传着一个说法，当你踏入界外的门，篡夺星星的力量的同时也被它控制，冥冥之中被牵引了命运。多数人将其视为无稽之谈，选择与意志出于自我、永远自由，怎会被他物掌控？也有少部分人听信了这个说法，认为人生中的起承转合都已被写就，唯一的办法是躲开丝线，就可不受约束。

　　这正是天才们地位至高无上的缘故。砂金用那双瑰丽三重瞳瞥了眼拉帝奥，心道这真是一位怪人。以凡人之身比肩修士，就不受星星的禁锢，可称天地偌大来去自由了。但他到底还是得配合对方研究，于是流露出三两气音笑意，开口胡诌也信手拈来：“若我这样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教授，你该当如何？”

　　这话简直漫天要价。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战略投资部的总监，专职讨债的不良资产清算专家，想是听得人不禁啼笑皆非。但拉帝奥信了。学者用他赤金的眼深深凝视年轻的埃维金片刻，旋即很轻地点了下头。

　　无人知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你当真一无所知，亦或骗过了自己？他回过身，启动了一个装置，嘴上解释道：“这是不可知域的入口，在某次事故之后，它被黑塔暂时封存了，但巧的是，我有一定的权限。”

　　砂金：“因为它的内容？”

　　拉帝奥：“不是。”

　　砂金：“那它记录了什么？”

　　拉帝奥：“学派战争的真相。”

　　总监差点一口水呛死。众所周知，学派战争这事它读作战争、写作丑闻。他狐疑地瞧着拉帝奥，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这么私密的东西是可以拿出来说的吗？还是说，你们庸众院的都不太正常。学者显然看透了他的未竟之言，没忍住笑了一下：“前人功过与我无关，当下发生的一切不因旧事更改，但想测算概率，不会改变的事实最……”

　　“教授。”砂金打断了他，站在原地，望着拉帝奥的神情晦涩不明，“你指名道姓找我来，当真只是为了交叉学科研究的数据模型测算？”

　　0.1 间章碎片

　　“噗——咳咳、等会，所以你就这样回来了？”

　　托帕抽了两张纸，擦去账账身上的茶水，拧眉瞧着砂金。她语速飞快：“之前就觉得奇怪，你和他之间的因果牵连似有若无，但不清楚不代表不存在。结果你告诉我，你根本不认识他，你在骗我玩吗，砂金？”

　　“对，没有，没骗你。”金发孔雀瞧着他带回来的报告走神，漫不经心地回应对方，“我是帮教授测完不可知域才回来的，与先前不同命途的修士看起来差别不大，一时半会没个结果，我不好在那蹭吃蹭喝啊。”

　　托帕想了想：“也许只是想广泛收集一些样本呢？”

　　砂金抬头瞧了她一眼，心里却不认同。拉帝奥的行动轨迹近乎明确，无论是找上战略投资部——他是石心十人里唯一的卦修。亦或见面时问出的那句：你真的是修士吗？都让他有一种近乎强烈的、尖锐的直觉。

　　而他已照此活了许多年。

　　02 风与云与群山之诗

　　山雨欲来的天色阴沉沉，几乎像是压在卡卡瓦夏灵魂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与人打赌，又一次险中求生，得到了用以果腹的食物。那些自称修士的人脸上带着嘲弄的嗤笑，倒也依照约定，扔给他一块面包。吃食滚落泥水，尽管沾染沙尘，好在还能入口。

　　这些奇怪的人说自己从不骗人、从不说谎，只要能胜过他们，就能得到一切想要的，食物、水、帐篷和毯子……而这承诺也的确兑现了。埃维金人天生有一双特殊的眼睛，能够看见不存在的丝线，听见群山与星辰的呼吸。卡卡瓦夏更是被母神偏爱的孩子，他知晓河流的去向，绿洲的尽头，预知极光会在哪日到来。

　　他回到家，把大半的面包给了姐姐，又喂给重病的妈妈一些清水。今天，卡卡瓦夏问那些人，你们能救救妈妈吗？而对方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却没有回答。

　　很快的，他得到了答案。妈妈死在高热与病痛中，那些人带走了她的尸体，说要将她好好安葬。卡卡瓦夏和姐姐感到非常悲伤——原来神的代行者，也对生死无能为力。他们赶走了那些威胁埃维金人生存的卡提卡人，给予他们水和食物，尽管漠视生死，也愿意在族人死后将他们好好安葬。只这样，他已很满足了。

　　卡卡瓦夏经常看星星。在难得的静谧时光，他和姐姐坐在一起，看见星轨缓缓移动，无数半透丝线交织成脉络，缠绕在每一位修士身上。而他们身上则干干净净。修士说，这代表你们是星星的宠儿，祂很喜欢。

　　母神的象征是极光，不是星星，他曾这样和那些人驳斥，却只得到敷衍的回答。他们说：“你会明白的。”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你知晓群星与风的去处，听见星星的呼吸，为天帷披上极光，知晓尘寰瑰丽无极。他们傲慢、冷酷，高高在上，总自矜于身份，觉得还来得及——这并非一场驯化，而是对未开化文明的培养。可人最常有的东西就是幻觉，比如明天就中彩票、老师临时取消课程安排、抽奖得七天50w星琼……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于是所有的期许都化了灰。派系内部斗争惨烈，博的俱是生死之事。更安全的、被修士带走的姐姐死于对面之手，卡卡瓦夏却幸运地活了下来。他看见生着狼耳的人走来，随即是一阵剧痛，世界陷入黑暗，清凉的药剂落入口中，四肢百骸遍布着近乎扭曲的痛意。

　　他没有失明，但再不见风，听不到雨……

　　群山的孩子和星星一刀两断。

　　0.2 间章碎片

　　星际和平公司-忆庭记录 ■■年 ■■月 ■■日

　　博识学会中近仙舟与近丰饶民两派内部斗争，相关装置悉数被毁，实验体灭活273，余1。

　　幸存者已不可用作实验，其名确认为卡卡瓦夏。

　　03 巧舌的蜜果和剔骨刀

　　砂金再见到拉帝奥的时候，已是半个月后的事，对方主动约了他出来，没讲要说什么。见了面，总监看见对方神色紧绷，不知思索何事，脱帽落座，笑吟吟开了口：“教授，别愁眉苦脸的，你英俊的石膏头呢？”

　　维里塔斯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还能插诨打科，嘴皮子这样利索，就应该是没大事。砂金显然对他的作风有所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好吧，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推过来一份档案：“你回去之后，是否有耳鸣、头晕，幻视幻听等症状？那天不可知域的波幅有些奇怪，结果倒其次，我比较关心你的身体。”

　　砂金神色略显古怪，不知想到什么，但很快地回答拉帝奥：“不，我没事——我现在感觉好极了，教授！”

　　演技看来略显浮夸，在匹诺康尼的舞台上称得上一句主角，可惜此刻只他二人对坐，雨后花庭带露、清幽幽的。砂金不待对面分说什么，转而抿出笑意，尖锐地近乎咄咄逼人：“礼尚往来，愿意陪我赌一把吗？”

　　学者沉默数息，把报告翻了个个，一串飙红的数据触目惊心，昭示着其人的不走寻常路。他抬眼：“说。”

　　砂金微笑起来：“我失去了一段记忆。”

　　拉帝奥的手骤然攥紧，他凝视着砂金的面容，仿佛在分辨他是否吐露谎言——可修士是不能骗人的，卷入星星的命运，就注定人生是一团乱麻，再横生因果枝节，容易死得很惨。可追逐谜底的疯子们从不畏死。

　　“我见过你。”他甜蜜地说，“教授，我一定见过你。”

　　我不否认这点。那一瞬间，拉帝奥这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硬生生咽了回去，平静道：“你我素未谋面。”

　　他是个凡人。
　　……幸好是个凡人。

　　修士不得搬弄口舌，不得拟造谎言，但寿命生如蜉蝣短暂百年的凡人可以。也许是他们并未窃取星星的力量，所以不曾被束缚，又或存在一掠而过，掀不起任何涟漪。学者挑起另一个话题：“你准备赌些什么？”

　　砂金瞧着花枝招展的：“我已得到了想要的，教授。”

　　在这场赌局中，你就是牌面。拉帝奥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不禁泛出一声冷笑，那赤金的眼宛如浸了冰水似，审视过金发青年的骨肉。记忆中的那人与眼前光鲜亮丽的身影重叠，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是医者仁心还是多管闲事，又或医德过剩，被那位写出了骨科方面论文大作却在外科实习的蠢货气得想戴上石膏头。

　　砂金只很平静、含着一点笑意看他，就在目光交汇的瞬间，拉帝奥几乎自暴自弃下来，想到那个单薄的身影、与他遥遥对视的青年。那时的35号——卡卡瓦夏实在太年轻，也太狼狈不堪，被学会与步离人合作的激进派用于实验的埃维金人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实际上，每当人们提起‘不要想象一头在房间里的粉红色大象！’时，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这样的场景——就连伟大的黑塔女士，也斗不过那名为猜不透匣的奇物。于是在拉帝奥否认砂金的瞬间，思维就已循着记忆溯流而上，完成了一场与陌生人的重逢。

　　其实砂金没有骗人。他的确缺失了一段记忆，学者们的实验切断了他成为修士的可能，群山的宠儿逃离母神的怀抱，与窃语的星星一刀两断。他只是太过幸运的孩子，每一场抉择都踏足在刀尖上，宣称自己避开了丝线，蒙着眼睛的凡人实则连命运形状都看不见。

　　他善于博弈，善于□□，善于用自己贫瘠的一切博得所有。如果没有那瓶药剂，他将成为星星，他是命运本身。砂金便知晓：啊、这样说来，我该恨教授的。

　　可人世种种，哪有那样多的不甘。

　　没有那瓶药剂，他在成为风暴前，就已是一具尸体。

　　轻薄刀刃锋利剖开肌理，将事实陈词分明，答案在砧板上纤毫毕现。事到如今，二人竟各自沉默，不再言说什么。谎言？真实？凡人？修士？他们之间隔着数年光阴与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存在的空气墙隔开一切，此刻——维里塔斯用指节敲了敲报告：“测量数据不合格，你作为一名修士，身体怎这样差？”

　　砂金笑出声来：“卦修要什么体魄，我可是个算命的呢。倒是你，教授，学者都这样……注重健康吗？”

　　倒也未必。二人之间尖锐气氛消弭，维里塔斯想起热衷于炸厨房的黑塔和仗着自己有药师赐福死命熬夜的阮·梅，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知道就好。”

　　话题被这样轻轻揭过，无言的心照不宣是种近乎令人恐惧的默契。只能说，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局中人无爱无恨。可话虽如此，凡俗是人，修士也是人，哪有能够那样轻易放过的道理。维里塔斯凝视砂金，既希望他是个修士，又希望他是个凡人，前者证明他并未在无知中作下不可挽回之事，后者则能令对方免受被自我吐露的谎言戕害。而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庸人。

　　他猜不透，看不清，既不受星星束缚，也无需来去自由。拉帝奥知晓自己带给了砂金难以忘怀的伤痕，也无法辨清他暧昧的态度，只得自欺欺人似的将一切粉饰太平。当年给予埃维金帮助也驯养他们的学者与同步离人合作的疯子们不是一路人，但他那时一心仰视辉光璀璨的大门，将自己的成就允他人使用也不觉有何。结果是一地狼藉鲜血，暴雨冲刷过被公司查抄的人体实验遗址，仿佛他们敬爱的地母神最后的绝唱。

　　然后翡翠找上了彼时一无所知的维里塔斯，邀请他与公司合作，被神注目的人不解其意，在困惑中得到一个答案。他的、无心的、未完的成就，从此摧毁了某个人的半生，他篡夺星辰光辉的方式，竟是以另一个人永久坠落为代价。拉帝奥不能接受，他无法接受。

　　他拒绝了来自俱乐部的邀请函，也没能成为修士。

　　直到数年之后，他与砂金重逢。

　　0.3 间章碎片

　　神经元撬棍

　　每进行一次追加攻击，伤害提升50％，直到被我方角色技能打断或受到攻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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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学派战争时期，学者们为算力打得头破血流，反而浪费了许多资源。有人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人难道不是一种绝佳的能源？于是许多「无用的生命」被放入机器，榨出丰沛的汁水，几乎能与一台权杖的百万分之一算力持平。而部分学者呼吁：这种做法是不人道的！疯子们对此置若罔闻。尽管迄今为止，我们尚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最终，是一柄物理学圣剑来势汹汹地砸在那机器的核心上，结束了这场闹剧。

　　04 唯你我知晓的……

　　被活剥是什么滋味？如果你去问砂金，他多半会笑着转移话题，然后将其轻轻一笔带过。感兴趣的人们对此众说纷纭，唯有亲历过苦楚的不愿再提，他很多年没体会过骨血的痛彻心扉，精神似又被赤裸裸剥离。

　　他已太久没看过星星。卡卡瓦夏能听见来自天穹的絮语，弥漫极光的群山是母神摇篮，他是幸运儿，本该成为命运本身。不窃取谁的力量，不会被搅入乱麻似的浑水。但人世种种阴差阳错，他在短暂的、不够幸福的十数年长梦之后，惊醒于一场雨和惨烈的屠杀。

　　他几乎死去，又幸逢甘霖，被一位天才的药剂挽回了性命，代价是与星星一刀两断。在麻木中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被毒蛇带走，审判场上遥遥与谁对视一眼。

　　这段记忆遗失在河流，像是一种尖锐的自我保护。

　　因缘际会之下，拉帝奥没能成为天才，也没选择修士的路，终抵不过私心——为重逢冠名初遇。所以幸运儿从不可知域中打捞起碎片，隔着漫长光阴，补上了数年前的那一眼，近乎对峙、近乎缱绻，辨认不清。

　　这窥探并非毫无缘由。作为伪装修士的赌徒，凡人控制灵器的方法无非几种，砂金凭借自己的好运，选择了风险最高也收益最大的——却并不代表毫无损害。

　　但那一日，灵剑跃起时架在他咽喉上，金铁的嗡鸣近乎驯顺。他很难不想到别的方面，出自这位教授的诡计，学会新的阴谋，又或别的什么。依然是在不可知域中，他得到答案——那名为‘神经元撬棍’的奇物。

　　赌徒难得寝食难安，半个月后，他还是没忍住去找了拉帝奥对峙。没开牌之前，他胜券在握模样，而对答三两句，兜兜转转，答案水落石出。赌局？教授就是那张意料之中的鬼牌，他几乎觉得自己在做证明题。

　　让他觉得意外的是之后收到的一件快递，走的公司特殊渠道，拆开来是锋锐利器。当夜他起卦占卜，仿佛回到旧时梦中，群山与暴雨是摇篮，星星窃窃私语。

　　赌徒半生颠沛流离，第一次出千，是在垂问命运。

　　若你泉下有知——
　　此刻，答案已明：

　　原来你我都是凡人。
　　终其一生，不过百年。

　　0.4 间章碎片

　　【包裹里的一张硬卡纸】

　　在你不知道时，它置留我手多年，而今物归原主。
　　希望本周还能见你一面。

　　祝好运。

　　Veritas·Rat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