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chapter46 花瓶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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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宅中的日月很漫长，像兽类巢穴的腹地，我躺在青纱帐下，聆听这头巨兽绵延的呼吸，只觉得天地缓缓。
这里的季节变化很小，像恒长的秋天，并非刚刚入秋时梧桐叶飘落的凉爽，而是即将入冬的萧条。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精怪趴在死去巨兽的尸体上，吮吸着偷来的生机，粉饰出即将步入死亡的华丽衰败感。
母亲又叫我去侍弄花草，她送给我一支骨钗，泛绿的蛇类脊椎拼接而成，我把淡蓝与鲜红的羽毛粘在上面，再加上一颗的珍珠蛇目。
不得不说，钗子很诡异，像怪物尸体大乱炖，倒也符合这座宅子的基调。
很多奇珍花草我叫不出名字，由于常年阴天，花草不用晒太阳，夜里浇水几乎成为了常态，所以不去狩猎的日子，我经常选在入夜时分起床。
去院子里逛了一圈，安吉尔和萨菲罗斯出去狩猎，杰尼西斯也不在房间里，母亲似乎也有事出门去了，古宅寂静得仿佛陷入沉睡。
猿猴与文豹制作的头骨酒杯，在烛台下幽幽得望着我。
像往常一样走进母亲的卧房，我听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悠远细长，像屋外缓缓落下的细雨，丝线织打般稠密飘逸。
像老旧电视机里，多足昆虫爬过胃道黏膜，触须被酸性液体打湿时，边衰败边前进的脚步声。
吞咽下口水，我在偌大的卧房中，举着一樽莲花铜头灯盏，四处翻找。
双层黄花梨博古架，挂着母亲珍藏的兽类羽毛和骨头饰品。
博古架下面有两个柜子，里面是珍珠蛇目，以及一箱沾着血肉的大骨，大骨疑似取自人类的大腿股骨和上臂肱骨，散发着微微的热度。
村庄屠杀发生的那夜，我留意过不少村民的尸体上，缺少的正是这两块人体最粗壮、营养的骨头。
可是人骨离开身体那么久，是怎么保持生机的呢？
我把灯盏凑近，发现大骨不仅冒着热气，还在微微震动。似乎是感觉到人的靠近，骨头缝隙里的血红山蛭探出头，拿肥嘟嘟的尖头探向外面，肥胖的粘血的线性身体，像会呼吸的弹簧管般伸缩着。
空气吹进密闭的柜子，不少山蛭从大骨里钻出头，身体的尾部虽留在虫蛀般的骨头缝隙里，尖头却默契得指向同一个方向——绘制着花鸟走兽的砖墙。
我关上柜门，小心得擦拭着地上，山蛭带出来的黄色骨髓液。收拾完地板，我半蹲着走向砖墙，为了模仿山蛭滑行的方式，脚步尽量不离开地面，保持在地滑行的状态。
果不其然，砖墙底部升起一块仅供人弯腰通过的门板，我正松一口气，直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卢克蕾西亚微笑着，似乎还是少女的年纪。
她天真无邪得注视着我的脸，嘴里却像崩坏般，发出嘶哑细弱的叫声，如同一只初生的幼鸟。
会做噩梦的……
更惊悚的是，连接少女母亲头颅的，是一个玉白色的净水瓶，她细长的脖子像弹性极好的伸缩绳，控制她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她闭上眼，嘴唇嗡动：
“又见面了，好孩子，真的不要做我的女儿吗？萨菲很喜欢你呢，不如说，潜意识里，他对你——呵呵。”
我很确定，时隔多年，我第一次和真正的外星灾厄杰诺娃对话。
“我认为这样的妈妈有点可怕，母亲的控制欲总是很强的，你说对吗？杰诺娃女士。”
杰诺娃顶着卢克蕾西亚的脸，笑出了声：
“你们这个族群已经失去真正的母亲太久，母亲可不是柔弱温良的妻子，残酷的宇宙生物圈里，母亲是掌握生杀夺予的神明，我喜欢的孩子就可以活下去，不喜欢的就杀死，天经地义。”
我点点头，看向她背后的白玉瓶，好奇她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运作着幻境，换而言之，真正的杰诺娃给我的感觉，和身穿白袍缀满珠宝的卢克蕾西亚也不同，作为主母的人格是温和又诡谲的。
杰诺娃却有些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
“她啊，作为从我身上分裂出去的成熟变体，是萨菲罗斯心中完美母亲的化身，到底谁的控制欲更强呢？”
人头花瓶钻了回去，门板也严丝合缝得闭合，我揉揉酸胀发麻的膝盖，正要从地上站起来。
脖子被某种凉意扣住，叫人汗毛倒竖——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萨菲罗斯半蹲下来，拧过我的脖子，侧脸贴着侧脸，绿松石般的瞳孔在铜头灯盏下，显得有些阴沉。
这一瞬间，几乎要幻视某个蟒蛇系男鬼的影子。
瘫坐在地上，我握住他的手腕，含糊得解释道：
“搬花草的时候，累到了，想坐下休息休息。”
萨菲罗斯有些意外，他松开手，冷淡得盯着少女毛茸茸的发顶：
“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出了那么多汗，是在说谎吧。”
我咬着嘴唇，连连摇头。
总觉得心里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怪异，古宅扭曲了人的性格，萨菲罗斯的敏锐带着很强的侵略性，简直跟怪物一样，让人有些不舒服。
少年直直得看向妹妹惊疑不定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你还要抱多久，非得让我像小狗一样对你摇尾巴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从少年紧而窄的腰上撤下爪子，我啧啧嘴，赔笑道：
“那我对你摇尾巴好不好？跟我一起逃走吧，为了你，我什么都能抛下不管。”
萨菲罗斯捻起一缕少女的黑发，垂下左腿膝盖贴在她腿侧，半蹲着将她逼到背靠森冷的砖墙，然后抽出了正宗。
正宗在我的脖颈边滑过，刃口在墙面留下了一道刻痕。
“不要再向我承诺虚假的爱了，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看上去很好吃。”
他捂住自己的头，半遮的瞳孔中带着怨恨，有些精神错乱，
“不要再来我的梦里了，妹妹，说着什么我比全世界的人都重要，听起来真让人害怕。”
少年微微龇牙，露出嫌弃的表情，我突然很想亲吻他微微鼓起的腮帮。
实际上，我也这么做了。
“哥哥，如果真的讨厌我，可以推开我的，摆这么嫌弃的脸只会让你别具一番风味。”
萨菲罗斯拽着我的领子，把我和盆栽一起丢出了窗户。
……
是夜，狩猎结束，几人围坐在池塘边吃晚饭。
“萨菲罗斯今天是疯了吗？他把场面搞得很大，我都有点兴奋起来了。”
听见杰尼西斯的话，我连忙观察卢克蕾西亚的神色，不像是发现有人见过瓶中少女的样子。她盯着空荡荡的位置，歪头做思考状：
“萨菲平时挺冷静的，除非他遇到了让自己很在意的事吧？像是恋爱烦恼什么的。”
老母亲的笑话挺冷的，杰尼西斯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话题进展不下去，安吉尔心不在焉，随口说道：
“确实，他以前不会刻意去虐杀猎物，可能是最近心情不好吧？”
推杯换盏间，话题中心的人，洗完澡换好衣服，出现在餐桌上。灯盏照亮了少年冷淡的脸，他的发间还流淌着清澈的水珠，去掉白日的浮躁与矫饰，称得上一句淡极生艳。
萨菲罗斯放下筷子：
“为什么都看着我，不吃饭吗？”
安吉尔咳嗽道：
“你心情不好，是因为恋爱了？对象是人类还可以啦，千万不要喜欢上怪物啊。”
毕竟还是年轻，杰尼西斯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罕见得插话：
“安吉尔，他在你心里是什么很奇怪变态的存在吗？至少要有个人形才对，比如像妹妹的人类女孩，好像也不错唉。”
我有些绝望得举手，该说古宅里的神经病还是太多了，兄妹只有在同人志里才有卖点啊喂！
萨菲罗斯认真得摇摇头：
“杰尼西斯，你不可以对她出手，她还没有品尝过你的脸吧？”
这都哪和哪，这个世界是疯了，但也不应该是这个疯法啊……
卢克蕾西亚捂住脸，遮住八卦的表情，正色道：
“你一直这么讨厌妹妹，原来是太想吃掉她了，怕自己犯错么？忍到现在很辛苦吧萨菲。”
她的嘴角牵出一丝无奈的微笑，
“古宅的规矩你比我清楚，同类不可相食，除非，双方达成共识的契约。”
杰尼西斯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他受到了母亲警告的眼神，陷入了思索。
安吉尔起身抓住少女的后领，一把将她提溜过去，低声疑惑道：
“达成共识的步骤很苛刻，他必须对你表达食用的渴望，然后你品尝他身体的一部分来促成契约，你疯了吗？”
我回想起入夜时那个轻率的吻，掩面叹息道：
“能撤销吗？我只是为了耍他，不小心用嘴唇擦了一下他的脸。”
萨菲罗斯轻轻托着腮帮：
“你的生死已经属于我了，别和他们靠得太近，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被将了一军，谁说此人是小白花，看上去性格都要崩坏了，还能不能愉快得玩耍了。
杰尼西斯舔过虎牙，舌面顶出一个性感的弧度：
“妹妹，亲我一下吧，哥哥帮你杀了这个神经病。”
卢克蕾西亚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掇安吉尔也加入。安吉尔坚定得认为现在不适合谈事情，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他严肃得向萨菲罗斯求证，萨菲罗斯不置可否，冷冷得回击道：
“安吉尔，你知道她是一个非常不安分的因素吧？我们勉强维持的古宅与外界的平衡，会因为预言里的第五个人打破，这是我给她的警告。”
……
几月过后，夜色里的村庄。
少女把斗篷揭下来，拿出罐子里巴掌长的吸血山蛭，递给月光下切割巨兽身体的少年。少年背着一把巨大的阔面重剑，神色凝重得接过山蛭，抽出巨兽脊椎里长达三米的长线虫。
两者融为一体，逐渐恢复了活力，表面长出巨兽脊椎的骨质外甲，慢慢爬回死去的廉僵的身体，扭曲着促使巨兽重新站立。
两人在尸山血海中，处理完复活的廉僵，无言得牵起对方的手，像一对再平凡不过的兄妹，安静得走在田间的小路上。
“安吉尔，我不想吃那种肉了，给我种番茄吧。”
“好，妹妹说什么都好，这一点怎么样都不会变。”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chapter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