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chapter45 你懵懂我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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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不久，狩猎的日子逼近。
青褐垂帘随风鼓动，夜里又下过一场大雨，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淡淡的铜锈味。我换好衣服，坐在门槛上等安吉尔出来。
今夜已过大半，阴气很重，宅子里的莲花缠枝烛上下跳动，忽得化作一缕青烟熄灭了。
“走吧，妹妹喜欢灯笼吗？”
杰尼西斯走在前面，他提着一盏很旧的灯笼，散发出的猩红光芒看上去像流淌的黏液。离开古宅的路很长，曲折的回廊通向深幽，我紧紧跟住红发少年，看他腰间垂落的银链。
该说还是少年吗……腰好细。
杰尼西斯不耐烦得啧了一声：
“不要装作听不见哥哥说话。”
我看见月光擦过他锐利的眉骨，落在窄而漂亮的侧脸上，有些心不在焉：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家人，这样叫不会很恶心吗？”
灯笼里的红光越烧越旺，杰尼西斯揭开绘着美人的灯笼罩，露出里面的硕大蛇头，正是几天前他带回来的那个。
“蛇舌插上芯子，用血作燃料，会让美人灯笼更漂亮——我说这个可不是要送你礼物。”
少年哂笑，
“安吉尔不在，意味着猎场上发生什么事，都没有人会救你哦，你也不想被我做成灯笼芯子吧？”
古留根尾，我很确定，你是真的很怕这家伙发疯。
……
古宅外的荒野很宁静，从山上的小村庄望下去，更远处似乎坐落着几个城镇。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人轻松不起来，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村庄一片死寂，曝尸荒野的人们像被砍倒的庄稼，随处可见，身体像被某种野兽掏干净，内脏和破碎的肌肉混合在一起，唯独缺少大块的骨头，例如大腿骨和肱骨。
根据安吉尔的描述，古宅和外界存在一道转换符，把人传送到距离灾厄最近的地方。所以从物理意义上，小村庄和古宅在地图上是完全不挨边的两个地方，只是被奇怪的转换符暂时链接在一起。
躲在墙角阴影里的人慢慢走到月光下，影子由匍匐着爬行变成直立，皮肉迅速涨开，头皮上的发被撑开，嘴角裂成硕大的口，不出几秒，蛇头豹尾鸟身的怪物从活生生的、人的器皿里破腹而出。
尽管全身挂满血的黏液，这只体长三米的怪物，笑呵呵得捡起地上褪下的皮囊，津津有味得捧着食用起来——
到底是怎么判断出它在笑呢？
愉悦的闷哼，旋律有点像拉迪奥水底的蛇人（一种肌肉虬结的蛇人，族群轻轻哼唱时，没有五官的苍白脸部，被切得像棋盘格般血肉横飞，缝隙里扎满银针）。
杰尼西斯抽出赤剑，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吃相真难看，廉僵，还是把人皮穿上吧。”
怪物耸动了一下肩膀，便被赤剑贯穿了头颅，杰尼西斯迅速拧断它的四肢，撕下怪物的羽翼，只留下鸟身的枝干，血腥程度堪比肢解大型动物，带有邪点性质的。
我凑上前想近距离观摩，一条冷腻的芯子攀上了颈窝——
抬眼望去，一只体型堪比廉僵两倍、身长六米的蛇头鸟身怪物，以一种堪称诡异的姿势从房梁上，探下长长的头来，饶有兴趣得舔着我的发顶。
舌面上似乎带着尖牙，我的头皮传来一阵钝痛。怪物张开硕大的嘴，调整嘴部骨架，撑开合适的大小，准备把人生吞消化。
像巨蟒进食前绞断猎物的骨头，它的脖颈收得越来越紧。挣扎片刻后，我攀住怪物的脖颈，蹬住房梁边高高的灶台，抬手戳断怪物的眼睛。
胡乱得挥舞着手，在看不清东西的情况下，我摸到一丝湿润的晶状物，咬咬牙死拧住剑把，直到蛇眼的重睑保护不了眼睛本体，才刺破它的眼球，被甩落在地上。
“蛇头鸟身豹尾，喜人肉会化形，雄为廉僵，体长三米，雌为寒号，是廉僵的两倍，这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猎物。”
杰尼西斯戏耍着房梁上的雌鸟寒号，被戳瞎了眼睛的怪物寒号鸟变得有些狂躁，但根据我的观战，杰尼西斯的疯狂未必在它之下。
给没有见过的人形容，杰尼西斯剥下怪物鳞片和羽毛时，像一只吮吸血液的千足蜈蚣，优雅得切断对方的每寸呼吸，再把毒液注入对方的脊髓，欣赏猎物变成标本的挣扎前戏。
他的暴虐带着点逗弄的玩耍。
和平时的杰尼西斯很不一样，作为考官时的他，虽然也让人喘不过气来，但没有现在那么失控，那么……遵循本心。
这个地方在放大某种令人不安的因素。
赤剑的血吸满了，剑气中带着赤色的光，杰尼西斯转动剑柄，在寒号的脖颈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血雾炸开的瞬间，寒号巨大的身躯无力得垂落下来，被砍下来的蛇头滚落在地上，断面里有新的赤色血肉蠕动，像婴儿新生的拳头或者肚子，隔着皮肤能看清其中血丝的脉络。
我站得很近，眨着眼睛，睫毛上的血沫子一直往下掉。根据安吉尔的教导，怪物的再生能力很强，断肢埋在不同的方位都能爬回来重组在一起，用血点燃断肢是销毁怪物的最后手段。
把混着精炼血浆的精油滴在断面上，硫酸般强腐蚀性的液体，彻底销毁了怪物寒号的身体。
漫长而机械的处理后，我坐在横尸遍地的水井边，打湿毛巾，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血，抬头问道：
“廉僵放着不管没事吗？”
杰尼西斯捂住半张脸，摇摇头：
“嗯？”
他揭开骨节分明的手掌，露出轻咬着眼球的牙齿。
白而森冷的两排牙齿，叼着一颗圆润漂亮的珍珠蛇目，竖瞳扩散出一道道血丝般的纹路，像玛瑙石的裂纹般微微起皮。
此男鸢尾花般的眼睛流下血泪。
“我-草，快吐出来，寒号的眼睛有毒你知道吗？”
“吓你的，我们的眼泪是红色的，你从小没有哭过吗？”
我们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杰尼西斯，坐着休息一会儿吧，你的血液太烫，会不可抑制得流下眼泪，我知道这点哦。”
这家伙杀爽了，语气都变得明朗了许多：
“这么了解我，原来妹妹以前，偷偷观察过我？”
头晕目眩，我拄着剑柄站起来，想从怀里抽出转换符点燃。母亲叮嘱过完成狩猎后，要在破晓前赶回古宅，不然后果很严重。杰尼西斯看着远处微微泛白的天色，破晓将近，他丢给我一块瘦肉，示意我吃下。
滴血的兽肉虽然看着肉质鲜美，还轻轻鼓动着脉搏，但让人难以下咽。
转换符对人的消耗很大，我出于谨慎，问这是什么肉。
寒号的心口肉，把心脏切掉边角，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
鼻子里窜进来熟悉的味道，我轻轻咬下一口，口感和三文鱼很像，血液也很鲜美。杰尼西斯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好心提醒道：
“你平时在古宅吃的，也是这种心脏哦，卢克蕾西亚的料理手段很高明，完全看不出肉类到底出自哪一部分。”
安吉尔说过，寒号与廉僵依靠人的血肉为食，在百年演化中，心脏与人类无异，其中气血凝聚着它们摄入的食物精髓，比一般药物山珍都宝贵。
这和生吃人心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这一口下去，比吃一颗人心更滋补？
我蹲在地上，扣着嗓子眼干呕起来，胃部痉挛得恶心。
只是正宗试炼创造的幻境，可是内脏的肉类口感又那么真实，比牛羊肉更美味，比三文鱼更有嚼劲，不同方式烹煮后几乎可以替代一切肉类品种。
再次抬头时，杰尼西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眯起眼睛：
“你同情人类？我们捕杀寒号和廉僵，可不是因为人类，只是在很久前，就定下来的规则。”
怪物捕杀人类，古宅众捕杀怪物，原则上不能直接对人出手，但杀两个人也没事，只要保证怪物有食物可以繁衍就行。
我喃喃出声：
“所以古宅里只有我们五个人，是因为势力的平衡，过多的猎手会导致本就不擅长繁衍的寒号和廉僵，无法继续存活。”
杰尼西斯拍拍我的头：
“也别这么说嘛，安吉尔是很喜欢保护人类的，萨菲罗斯只要和母亲在一起就无所谓。”
他点燃了转换符，
“至于我，我不在乎人类，哪天能杀掉萨菲罗斯，我就会离开古宅，毕竟他真的很强嘛，让人心痒呢。”
留下如此惊悚的宣言，杰尼西斯头也不回得进了古宅幽深的大门。
回到祠堂，古宅的白天总是像阴天，我抱着种兰花的瓷瓶，坐在门槛上发呆。
安吉尔从上到下打量了少女一遍，接走了她手里的兰花：
“杰尼西斯喜欢擅自行动，应该让我带你上猎场才对，现在感觉还好吗？看上去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少女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安吉尔，你会忘掉过去，发现自己深陷一场幻觉吗？幻觉中，你我都变成了以心脏为食的怪物，怎么办？”
安吉尔若有所思，迷茫了一瞬间，脑中闪过第一次离开家去城市时，父亲母亲殷切的眼神，还有村民热闹的庆祝声。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母亲的脸和卢克蕾西亚也不太一样。
狩猎后回到家里，母亲冰凉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头时，似乎就能忘掉所有烦恼，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
一定是第一次见到怪物，妹妹无法接受人类惨死的模样，带回太多人类与怪物的怨念，才有些头疼脑热的幻觉。
安吉尔半跪下来，轻轻握住我的手，也像在稳住自己动摇的内心：
“猎杀怪物可以保护人类和家人，我就不会犹豫，但是妹妹有犹豫的特权，因为哥哥在这里。”
少年叹了口气，端正英挺的脸上露出一丝柔软，
“如果可以，我想保护你一生，每天做好饭送到你的门前，告诉你这是哥哥新买的食物，可是你不会接受我的谎言，对吗？”
环境某种程度放大了安吉尔无处安放的保护欲。
我的脸可能有点红了，点点头，却看见不远处崎岖的山石阴影里，萨菲罗斯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不喜欢规则的打破者，杰尼西斯偷偷带人出去狩猎，已经让他有些不耐烦了。俊美的少年轻轻拧起眉毛，阴翳的神色伴随着一丝古怪——
“安吉尔，她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妹妹。”
开口的人却是杰尼西斯。
萨菲罗斯认为自从所谓妹妹来了后，这些本来他看着就烦的兄弟，变得更恶心起来。他摩挲着正宗刀上解下来的红绳，嫌恶道：
“只是一个女孩而已，你们看得那么紧，是想吃了她吗？”
同类不可想食，这是古宅的铁律。
虽然以前几代也不是没有这种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chapter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