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和狗》山上风下

68、展览

　　海州岛地理位置优越，联通着内陆与海外，不仅是经济与对外交流的前沿，也是文化交融的汇聚地，因此文化艺术氛围浓厚，许多艺术家都会在海州岛举办各类展览。

　　大学毕业后我就再没有时间创作雕塑作品，渐渐与尼古拉斯教授断了联系，直到前一阵筹备旅游节时，教授联系上我，说想在岛上再举办一次展览。

　　距离他上一次在中国境内办展已过去好几年，那时他还只是一位稍有名气的雕塑家，如今却声誉高涨，源于之前在海州大学教授的经历，尼古拉斯对海州岛怀有特别的情谊。

　　在我的牵线下，柯氏集团旗下的文化宣传公司赞助和参与了此次展览的筹备工作，尼古拉斯邀请了我参加展览的开启仪式。

　　艺术展在海州文化艺术中心进行，这座展馆也是柯氏的产业之一，坐落于海滨之间，造型设计独特，有如在汪洋中前行的一艘绿舟。

　　尼古拉斯的号召力很大，开幕式来了许多的媒体和艺术界人士捧场，现场气氛十分热闹。

　　几年未见，尼古拉斯没太大变化，只是过去我与他是导师和学生的身份，他那时脾气严苛，不苟言笑，现在我们成了合作的关系，他的态度自然就与那时不同。

　　在众人的掌声中，尼古拉斯上台发言，表达了自己对中国的喜爱，对海州岛的想念，还有对此次展览的重视，并且在讲话的最后专门提到了我：“感谢柯林锐先生对我此次展览的支持，我与他很有缘分，他曾经是我教授过的一位优秀学生，非常有艺术才华，当然他也有十分出色的商业能力。”

　　他朝我在的方向伸出手，介绍道：“下面，我想请柯林锐先生说几句。”

　　话毕，现场响起一片掌声，众人的眼光和镜头齐齐转向我，尼古拉斯从发言台上下来，亲自将话筒递给我。

　　我接过话筒，上台对尼古拉斯的展览表示了祝贺，说话时，我的眼神落在了台下的孙佳琪身上。她穿着一袭长裙，在一众来宾间对我满眼笑意，还小幅度地朝我招了招手。

　　仪式的各项流程结束，接下来还有记者采访和拍摄的环节，尼古拉斯与前来参展的一群年轻艺术爱好者有交流活动。

　　展览正式开启，我与孙佳琪一起进入展馆参观。

　　尼古拉斯喜欢简洁的环境设计，这样更加能突出他拥有强烈个人风格的作品。展厅一层被分隔成错落有致的独立空间，有如穿梭于不同的时空隧道。孙佳琪与我步入其间，她参加过许多展览，也不禁对这个创意感到新奇。

　　尼古拉斯的雕塑以非凡的想象力和不拘一格的技艺著称，任何材料都可以成为他雕塑的材料，创造出你想象不到的造型。生锈的钢铁雕刻成轻盈的羽毛，腐朽的枯木雕刻成绽放的花……

　　记得大学选择社团时，爷爷允许我选一个自己有兴趣的项目，我在一本艺术杂志上看到了尼古拉斯的作品，一眼被吸引，也对系统学习雕塑有了兴趣。

　　我把那本杂志拿给爷爷看，说我想和这个雕塑家学习，后来爷爷就专门请来了尼古拉斯来教课，尼古拉斯后来跟我提起过，他当时接到邀约时，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生活在欧洲，对中国知之甚少，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邀请他每周去中国，只是为了教授一门大学的社团课，他当时第一直觉这是骗人的。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但之后这边的人又非常诚恳地联系了他几次，并且提出了非常优渥的条件，尼古拉斯当时只能说是小有名气，生活并不宽裕。

　　这背后的故事是在筹备展览对接时他才跟我说的，尼古拉斯大笑着跟我说他最后为什么会去海州大学担任社团教授，是因为：“我被钱说动了。”

　　尼古拉斯问起我爷爷，听说我爷爷去世后，他遗憾地对我说道：“你有一个很爱你的爷爷。”

　　听到这句话时，我明显征楞了下，中国人，特别是老一辈的中国人，很少将“爱”这种字眼放在嘴边，即使是行动上也吝于表现，我从来不觉得爷爷对我有“爱”，甚至很长时间里，我都觉得爷爷不喜欢我，对我很失望。

　　我想爸爸也是那样认为的，所以他才会长期生活在不被自己父亲认可的痛苦里，可是尼古拉斯的话似乎点醒了我。

　　从小到大，爷爷是对我很严厉，不苟言笑，但是他没拒绝过我的任何要求，也给了我足够的支持，或许他真的在背后给了我默默的爱和支持，但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一切已无从得知。

　　“这个作品给人的感觉很特别。”

　　孙佳琪踱步到一座雕塑前，注视着作品说道。这是这场展览里十分特别的一个雕塑，几具交缠在一起的人体，没有头部，所以没有表情，但青筋毕现的肢体动作暴露出某种强烈的冲突和情绪。

　　“该怎么形容呢？”孙佳琪在脑中搜寻合适的词汇，“像是内心的呐喊具象化了。”

　　她和我的感受相同，光看着这副作品，就能想象到其中的痛苦与挣扎。交流一番后，我们继续往前，在另一个作品前驻足。

　　“这个很漂亮。”孙佳琪赞叹着说。

　　尼古拉斯的创作多元，刚才那个作品会引发人深入的思考，甚至会引出痛苦的情绪，但这个充满自由线条和强烈色彩的作品，营造出繁花盛开的场景，会让人感觉到美好。

　　欣赏这个氛围就轻松很多，孙佳琪转过脸看着我好奇道：“你是尼古拉斯的学生，那你的雕塑作品是什么风格的呢？”

　　她看起来真的很好奇，西装笔挺的我与拿着泥土创作的形象相距甚远，有些难以想象，我摇头答：“这只是兴趣爱好，我并没有什么作品，只能雕刻一些小玩意。”

　　既然说到这了，这是个非常合适的时机，我对孙佳琪笑了笑，说：“你闭上眼睛吧。”

　　通常说出这句话接下来都会有惊喜，孙佳琪有些意外，脸莫名红了下，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我提前将那个雕刻好的小兔子放到了轮椅侧边，还让陈秘书为它备了个漂亮的包装盒。陈秘书对老板的事极为重视，我在和孙佳琪接触的事已然成为全公司上下的重大八卦，大家纷纷向她打听最新进展，不过陈秘书的嘴非常严。

　　知道是我亲手为孙佳琪准备的礼物，陈秘书定要为老板的幸福助力，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她换了好几种材质的包装，最后给配了个同样材质的木质小盒子，加了精美的装饰才满意。

　　我拿着小礼盒，对孙佳琪又说道：“伸出手来。”

　　孙佳琪闭着的眼睫微微颤动，对我伸出两只手。我将小盒子放到她手中，说：“可以睁眼了。”

　　孙佳琪睁开眼的同时，将手里的小盒子拿到眼前，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我准备了礼物就足够让她感到欣喜了，她上下看着盒子问我：“这是什么？”

　　我示意她：“你打开看吧。”

　　孙佳琪立马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小东西，第一眼就赞叹道：“好可爱！”

　　“是小兔子！我是属兔的！”她一下就猜到了我的意思。

　　身为孙家备受宠爱的唯一孙女，孙佳琪肯定收到过数不清的华丽礼物，但她对这个小东西简直爱不释手，拿到手里全方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触摸到不是机器打磨那般光滑的手感，又拿到眼前仔细看了下纹路后，孙佳琪惊讶地看着我道：“这是你做的？”

　　我点头。

　　没想到我会亲手给她做这个礼物，孙佳琪没忍住“啊！”了一声，音调止不住的放高。

　　在我们说话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看到了这个过程。想来鲜花绽放的雕塑前，我和她送出礼物的场景非常美好，孙佳琪高兴的样子极富感染力。

　　大家还以为我给孙佳琪准备的是戒指，坐在轮椅上的绅士，幸福到手足无措的女孩，这实在很像是求婚的浪漫场景。

　　“答应他。”

　　有人起哄。

　　“祝你们幸福！”

　　有人向我们送上祝福。

　　这有点乌龙了，不过也无需向他人解释。在众人的起哄下，孙佳琪也认识到别人误会了，害羞得脸色绯红，她将小兔子攥在手里，忽然向我靠近一步，俯下身一把抱住了我。

　　女孩特有的甜美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谢谢你，我很喜欢，我会好好珍藏的。”

　　这个拥抱有些突然，周围响起掌声，仿佛这场求婚有了个完满的结局，大家幸运地见证了这一幸福的时刻，我想我应该回抱住孙佳琪，可我的手紧紧攥在轮椅扶手上，做不出任何动作。

　　好在孙佳琪很快起身，还转过身对为我们祝福的人挥了挥手中的小兔子，感谢大家的祝福。

　　只可惜这场浪漫甜蜜的偶像剧还未落下帷幕，紧接着一场闹剧就来了。

　　安静的展馆里，突然从入口处传来了一阵吵闹声，听动静来了不少人，且气势汹汹。

　　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