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和狗》山上风下

67、午餐

　　这把刀送我了就是我的，我想用来做什么就做什么！哪轮的着柯予管东管西。我冲柯予大声道：“你管我用它做什么？”

　　柯予有明显的怒气，手上加重了力道，“给我！”两个字像是命令。

　　“不给！”

　　我怎么可能听从他。

　　刀还在我没被他捉住的那只手里，我将刀往背后收，却没想到柯予会就这么徒手抓我的刀刃。

　　“你疯了？！”

　　意识到他做什么的瞬间，我的手惊得失去所有力气，我不敢置信地转眼去看柯予的手。他的手正握着刀刃，还好我反应足够快，及时收了力，但这样肯定还是会划口子的。

　　刀刃划得不是柯予的手掌，而是直接划破了我的心脏，我痛急了。

　　“让我看看划得深不深？”

　　刚才的对峙被我全丢在了脑后，我忙伸手去抓柯予的手，动作慌乱却不敢用力，小心地掰开柯予的掌心，过程中还往他手心轻吹了几口气。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就像哄受伤的小孩，以为吹吹气就能减轻疼痛。柯予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手也松了劲，朝我张开手掌，另一只手不忘拿走了罪魁祸首的小刀。

　　还好，刀很细，柯予的手没握实，没有流血。我的心重重落下，仍是不放心没出血的口子，我将柯予的手掌提起来放在眼前，顺着他手掌的每个纹路检查有没有细微的伤口。

　　柯予定定地看着我，忽然开口：“对不起。”

　　受伤的人是他，说对不起的也是他，不知道这一句道歉是为哪件事。

　　手掌查看完了，是我太紧张了，柯予皮糙肉厚的，哪那么容易划口子。我迅速丢下他的手，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绕过他，拿起那个被他削掉多余木料的木头，还有原先那套刻刀，转身离开了雕塑室。

　　太久没碰雕刻，手艺难免生疏，又没了柯予送给我的那把刀，刻起来没那么得心应手，再加上每天有各种事情要忙，我只能尽量抽出时间把这只小兔子做出来。

　　期间我和孙佳琪又约了一次午饭，我刚开完会，会议期间手机调成了静音，结束才看到孙佳琪给我打过电话。

　　我拨过去，给她解释了下没接电话的原因，孙佳琪一点也没不高兴，只是很期待地对我说：“你忙完了吗？我刚好在你公司附近，想问问你吃饭了没？”

　　于是我俩去了公司附近一家西餐厅，由于是临时约的，我们赶到时包厢已没了空位。这个时间点，商业区中午各个餐厅都免不了等位，很难找到清净吃饭的地方。

　　我征询孙佳琪的意愿，看是否要再重新找个清净的地方吃饭，孙佳琪不在意地说：“那里还有个位置，我们就在那吃吧。”

　　她指的是角落一个空桌，卡座的位置有些偏，空间也有点小，但既然女士都不介意，我更加无所谓。

　　两次相处下来，孙佳琪的性格给我的印象每次都有加分，这次再见我们两人之间明显熟稔了许多，气氛不再那么尴尬，孙佳琪也不再那样拘谨，而是不经意会流露出活泼的一面。

　　我其实并不了解男女情侣间的相处方式，但我想我们彼此都默认了正在开展一段更进一步的关系。

　　“你看。”

　　孙佳琪抬起右手晃了晃，开心地给我展示，“今天我去逛艺术市集了，这条手链好看吧？是手工编织的，每一条都不一样。”

　　比起镶嵌钻石的奢品，这条手链在她眼里更加特别，独一无二，点缀着石头的彩链挂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我给出真心地称赞：“很漂亮，非常适合你。”

　　得到我的肯定，孙佳琪开心都写在了脸上。

　　“柯总！”

　　忽然有人叫我，我的视线从孙佳琪身上挪开，眼底的一点笑意消失，只脸上维持着一点弧度。

　　真是够巧的。

　　CFO王泽新对于在这遇见我表现得十足惊讶，招手跟我打招呼，向这边不请自来，“真巧，柯总也来这吃饭啊？”

　　孙佳琪背对着来人看不到，顺着声音转过脸。走过来的王新泽见到我对面坐的女孩，脑子里迅速转了圈，或许他在哪个场合见过孙家千金，很有认人的本事，立马热情地打招呼道：“这不是孙总的千金吗？孙小姐您好。”

　　王新泽当即伸出手，孙佳琪看了我一眼，礼节性地与他回握了下。

　　午餐时间一男一女出来吃饭，王新泽四十多岁的年纪，以黄金单身汉的名头混迹交际圈，一双眼睛在镜片后对我和孙佳琪扫了一遍，便知道了是什么情况？

　　不由笑道：“柯总怎么跟孙小姐在大厅吃饭？这里人多太吵，少了点情调。”他边说边扫了眼周遭，面上总不经意间带着点嘲弄。

　　又转向孙佳琪露出绅士的笑意，“我提前订好了包厢，不如一起去里面用餐吧。”

　　西餐厅里此时人多了点，但也不至于是多糟糕的环境，他一个人说话抵得上好几个人的聒噪，我冷下脸，孙佳琪先我一步一口拒绝了王新泽的邀请：“不用，我和林锐哥哥有话要说，就我们两个人。”她特意强调了下，然后笑着赶人道，“我想你也该吃饭了，快进去吧。”

　　说这些话时孙佳琪虽面带微笑，语气也很平和，但是有耳朵的人都能听来其中的意思，王新泽脸上的笑僵了下。

　　王新泽是董事会某位董事的人，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我不好明面上和他闹得太僵，孙佳琪的话让我嘴角扯起个弧度。

　　在我和孙佳琪面前都丢了颜面，王新泽暗暗咬了下后槽牙，又不甘心这样就走，他突然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不过我刚好有个事上午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我微微皱眉，直觉他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事实证明，王新泽就是这样：“柯总，最近集团资金这么紧张，海滨乐园投入的坏账收不回来，银行对您个人资产要进行处理，可这事董事会迟迟通不过，我也很难办。”

　　这番话非常不合时宜，他这是故意在孙佳琪面前揭我的短，或许还想提个醒，让孙佳琪擦亮眼睛，表面光鲜的柯氏集团负责人其实欠了一屁股债，别被外表欺骗了，赶紧跑吧。

　　我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手暗自捏紧，孙佳琪的面上无一点变化，只是对这个人的嫌恶更多了，正巧之前点的餐好了，服务员端着餐盘来上餐。

　　餐食摆好，孙佳琪转过脸对王新泽说道：“我们要吃饭了，麻烦你不要影响我们的胃口，我嫌吵。”

　　王新泽的脸彻底一黑，他这人好面子，向来爱在话语上压人一头，就算是我和他有矛盾，也是直接就事论事的争吵，很少遇到这么阴阳的语气。

　　女士都这么说了，王新泽有嘴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背影我都幻视他头顶冒了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孙佳琪见我这样笑，对我眨了眨眼。

　　我们并没被这个插曲影响，吃了顿轻松惬意的午餐。吃完饭和聊了会天，之后我叫来司机，将孙佳琪送回去。上车之前，孙佳琪问我：“我能找你微信聊天，或者打电话吗？”

　　“可以。”

　　我对她点头回应。

　　晚上孙佳琪的微信便来了。

　　酒店套间的书房里，我紧锁着眉，手中拿着的是整理的我名下各类财产，柯予站在一旁看着我翻看这些资料的眉头越锁越紧。

　　微信提示音连续响起，我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孙佳琪一连发过来几张图片，最后一条是语音。

　　我放下资料，点开语音，充满年轻活力的女声便跳了出来：“林锐哥哥，你觉得这几幅画哪个好看？”

　　柯予的视线落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我并没有避开他，而是镇定地扫了眼几张图片，接着输入：第二张。

　　那边的回复几乎是立马跳出来，“太好了，和我选的一样！”

　　柯予斜靠在书桌旁，长腿微微弯曲，眼神看不出情绪，就这么看着我和孙佳琪又聊了几句，然后说：“你中午你和她吃饭了？”

　　西餐厅就在公司附近，我和孙家千金共进午餐的事，比我还早一步传回了公司，引起了一阵热议。

　　我没接话，孙佳琪也没继续发消息过来，我的眉头又锁紧，低头继续看那些材料。我名下可用的资金和资产已经垫付了一大部分海滨乐园项目的工程款，但还不够。

　　“你们，”柯予站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敲打了两下，引起我的注意，接着问我，“进行的顺利吗？”

　　我抬眸看他，露出一个笑：“很顺利。”我将那沓资料丢到桌上，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如你所说，如果有孙家的帮助，资金的难关就可以度过了。”

　　柯予也许也没料到我的态度会如此配合，一丝复杂的情绪从他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他默然注视着我。

　　我迎着他的视线，像在告诉他。

　　这就是你所希望的，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