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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金祖扬有危险 奔月我们的 ...


  •   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寂静的梅花小院。

      方宝玉推开房门,略带寒意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随即又沉郁下来。

      他一眼便看见外公站在那株老梅树下,目光正深深地望着自己。

      那目光像一张绵密而复杂的网,将方宝玉牢牢罩住。

      里面有难以掩饰的欣慰,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被雕琢成器的作品;有沉甸甸的期盼,期待他沿着那条被精心铺就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或许,在最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但这点歉疚很快便被“一切为了他好”的坚定信念所覆盖。

      方宝玉心底泛起一阵浓烈的酸涩,几乎要溢出喉咙。

      眼前这幅“祖慈孙孝”、步入“正轨”的景象,正是外公梦寐以求的。

      可他呢?那个向往着与奔月浪迹天涯、挥洒侠义的少年方宝玉,似乎早已被禁锢在这身无形的飞鱼服里,日渐麻木。

      方宝玉想起地牢的阴冷,想起奔月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微弱的呼吸,每一次反抗,引来的都是更严酷的镇压和对身边人更凶狠的打击。

      他不能再冒险了,尤其是用奔月的性命去赌。屈服,顺从,或许是唯一能守护住这方小院短暂安宁的办法,尽管这顺从每时每刻都在啃噬着他的内心。

      “外公。”方宝玉垂下眼睑,低声问候,将所有的不甘与挣扎死死压住。

      白三空脸上绽开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外孙比以前单薄许多的肩膀。

      “好,好,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了。待会儿张大人送来文书,你要用心学习,典籍房的差事虽是闲职,却是熟悉事务、磨炼心性的好机会。”白三空看着宝玉顺从地点头,眼底竟有些湿润。

      这孩子,瘦了太多,那三日的断粮断水,他何尝不心如刀绞?但他更怕的是宝玉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会害死他自己。

      白三空以为地牢里的深谈已让外孙明白了世道艰险,谁知这孩子竟存了死志!连奔月那丫头也跟着胡闹。

      那几日他硬起心肠不闻不问,就是深知自己一旦插手,只会引来木郎神君更彻底的清算。

      所幸,宝玉最终想通了,虽然这醒悟是以奔月昏迷和宝玉彻底低头为代价。

      白三空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但至少,宝玉终于走在了他认定的光明坦途上。

      白三空暗自思忖,等过些时日,风平浪静了,定要为他们补办一场风光的婚礼,等奔月有了身孕,宝玉有了牵挂,便能真正明白他这番苦心了。

      就在方宝玉于小院中倍感压抑的同时,外面的江湖早已被木郎神君搅得天翻地覆。

      木郎神君一袭青衫,宛若游学的儒雅书生,凭借尚未暴露的身份,周旋于各大门派之间。

      他言辞恳切,时而“忧心”某派势力扩张过快,时而“无意”提及某位掌门与朝廷官员过从甚密,句句看似关心,实则都在播撒猜忌的种子。

      一时间,江湖上流言四起,原本就存在的矛盾被迅速放大,摩擦与冲突日益频繁。

      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木郎亲自带领着乔装改扮的张豪和精锐锦衣卫,如同暗夜的罗刹,精准地扑向那些曾参与青鸣剑派闹事的小门派。

      杀这些小门派一是为了让张豪看到他们锦衣卫所做承诺不假,二也是木郎想让这江湖更乱一些,只有武林乱起来了,才能方便他之后的计划。

      张豪长剑垂地血迹未干,冷冷地看着最后一名仇人惊惧倒地,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未尽的杀意。

      若非锦衣卫张庭声偶然救下奄奄一息的他,他早已是乱葬岗枯骨。如今借朝廷之力复仇,虽快意,却总觉不够,那些真正参与围攻的大门派,依然逍遥。

      “此间事了,该走了。”木郎神君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带着一群身着各色门派服饰的手下悄然现身,扫视现场,目光平静无波,“下一处目标已定,庭声深知你的冤屈,我亦明白你恨意难平。然剩余大门派根深蒂固,需静待良机,方可一击致命。”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抚力量。

      张豪满腔愤懑化为感激,连忙躬身:“小的明白!张大人救命之恩,督讨大人相助之德,张豪粉身难报!”

      木郎微微颔首,一行人重新蒙上面巾,迅速撤离,只在现场刻意留下了指向其他门派的痕迹。

      而这纷乱的江湖景象,传到武林盟主王颠耳中,则变成了纯粹的恼火。

      他气的不是那些门派的覆灭,也不是枉死之人,而是这帮人竟如此不把他这个盟主放在眼里!

      灭门就灭门,手段还如此粗糙,留下明显痕迹,惹得其他门派跑来向他哭诉或质问,让他这个盟主颜面何存?

      王颠觉得这是公然打他的脸,是挑战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威。

      王颠去询问那些被指认的掌门,对方个个矢口否认,反指是他人嫁祸。

      王颠看着这群阳奉阴违、互相推诿的家伙,气得内伤,却还得强压怒火,挤出笑脸打圆场。

      他这盟主之位尚未坐稳,还需倚仗这些大派支持,只能和稀泥,心里却将这些不听话的江湖人骂了千百遍。

      木郎神君回到府中后,招来张庭声,吩咐下一步计划。

      很快,关于“罗亚古城宝藏线索惊现蜀中”的消息,便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在江湖上迅速传播开来,本就混乱的武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更加汹涌澎湃。

      方宝玉对外的波澜诡谲一无所知,他困在梅花小院的书房里,每日面对的是张庭声送来的各类文书。

      起初,多是些江湖门派的琐碎动态,方宝玉批阅得麻木。

      但渐渐的,文书内容变成了各地呈报的恶性案件卷宗——某地富户被洗劫一空,满门惨死,墙上留有嚣张标记。

      某处官粮被劫,护兵伤亡惨重,疑是武林高手所为;商路频遭截断,诉苦无门的百姓流离失所……卷宗里的证据,往往隐隐指向某些江湖势力或豪强。

      起初,方宝玉看到这些时,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在他接受的侠义观念中,习武之人当锄强扶弱,保境安民。

      可这些卷宗里记录的,分明是一群恃强凌弱、无法无天的匪徒行径,而且很多证据都隐隐指向某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或是地方武林豪杰。

      方宝玉怀疑这些文书的真实性,是否是锦衣卫故意伪造来诋毁武林。

      但日复一日,类似的血案不断呈现,细节详尽,由不得他不信。

      张庭声偶尔会轻描淡写地点评:“方公子,可见这无法无天的江湖,与匪类何异?”“所谓豪杰,视律法如无物,百姓苦之久矣。”

      方宝玉从最初的驳斥到沉默,内心备受煎熬。他明知这是木郎神君刻意让他看到的“真相”,意在摧毁他对江湖的幻想。

      可那些触目惊心的案例又如此真实。方宝玉感到一种信念崩塌的茫然与痛苦,日渐麻木。

      可心中关于武侠道义的火苗还是顽强的燃烧着,这也让方宝玉更加痛苦。

      这日,张庭声照常送来文书,其中一摞是已初步批阅过的,是让他学习归档摘要,为日后管理典籍房做准备。

      方宝玉已经习惯学习这几日的文书了,这几天他都在学习这些批改好的文书,今天也不例外。

      方宝玉批阅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因为这些信息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的思绪时常飘忽,想起过去与奔月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日子,想起外公那句沉甸甸的“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啊”,心中便是一阵尖锐的酸涩。

      窗边,挂着一只精巧的竹制鸟笼,里面一只画眉鸟正蹦跳着,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这是脱尘想方设法托人送进来给奔月解闷的,奔月见他终日困于书房,脸色一日比一日憔悴,便又将鸟笼送到了这里。

      这鸟儿成了这死气沉沉的院落中唯一一点活泼的生机,也是他与外界那点微弱联系的信物。

      想到脱尘自身亦被软禁,却仍不忘牵挂他们,方宝玉心头更添一份沉重。

      木郎神君……那个口蜜腹剑的小人,如今只怕正得意于他的掌控吧。

      张庭声今日来得比平日早些,他并未打扰方宝玉,放下文书后就悄无声息地立在窗边,用指尖悠闲地逗弄着笼中的画眉,目光似乎完全被那灵巧的小生灵所吸引。

      他神态平和,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仿佛只是来此欣赏鸟鸣。

      然而,那偶尔掠过书案方向的眼角余光,却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捕捉着方宝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方宝玉并未在意张庭声的存在,他已习惯了这种监视。他继续翻阅着新送来的一叠文书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一页夹在中间的行动简报时,呼吸骤然停滞!那页文书上有清晰的朱批“准行,务求稳妥,嫁祸紫、白”!

      简报内容冷酷而简洁:“查实金祖扬匿于蜀中凌云山左近。拟遣精干小组前往处置,现场布置紫衣候与白水圣母之独门信物及痕迹,引导江湖视线。此举既可除金贼,亦可进一步坐实紫、白二人为祸江湖之罪,使其永无辩白之日。”

      方宝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金祖扬!那位他敬重无比的长辈,是金老前辈带他找到了父亲的墓地,让他得以学会父亲遗留下来的武功,对他有深刻的教导之恩,他视之如师如亲!

      紫衣候!那是奔月的父亲,尽管奔月不说,可那也是奔月内心始终存着一份难以割舍的牵挂!

      白水圣母!虽非奔月母亲,但奔月曾在白水宫生活过不短的时间,共同经历过白水宫被攻打的生死磨难,感情深厚异常!

      这个阴谋,不仅要杀害他敬重的长辈,还要将滔天罪行嫁祸给奔月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两个人!

      如此一来,金祖扬冤死,紫衣候与白水圣母将彻底沦为武林公敌,永世不得超生,奔月该如何承受?这比直接伤害方宝玉自己更让他恐惧和愤怒!

      恐慌与决绝瞬间淹没了方宝玉的迟疑。他绝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

      方宝玉猛地抬头,见张庭声背对着他,正全神贯注地逗鸟,鸟鸣声掩盖了他狂乱的心跳。

      千钧一发!方宝玉假借咳嗽俯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微微颤抖却异常精准的手指,将那一页致命的文书抽出,迅速揉皱,塞进袖中暗袋。

      方宝玉刚直起身,努力平复呼吸,张庭声便转过身,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书案,嘴角含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方公子,今日这些归档文书,可还清晰?”

      “还……尚可,正在熟悉。”方宝玉竭力让声音平稳,却仍带了一丝沙哑。

      张庭声点点头,不再多问,旋即离开。

      方宝玉瘫坐在椅上,冷汗浸透内衫。袖中那张薄薄的纸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方宝玉知道这可能是一个考验他的陷阱,但涉及金祖扬的生死和奔月敬重的长辈的清白,他已无法冷静权衡。

      夜幕降临,他将这惊天消息告知奔月后,奔月的脸色瞬间惨白。

      夫妻二人双手紧握,在昏黄的灯火下,眼中都燃起了破釜沉舟的火焰。囚笼的日子或许到头了,纵然前路是龙潭虎穴,为了所珍视的人,他们也必须奋起一搏。

      “奔月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一定要把这样重要的消息告诉金祖扬,”方宝玉看着越发黑沉的夜色坚定道。

      回应方宝玉的是奔月紧握的手和那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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