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她真的爱你吗 ...
-
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用拳头、用额头,疯狂地撞击捶打着冰冷的木门,声音嘶哑得如同泣血,哭喊着:“开门!快开门!我服了!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我学!我什么都学!求求你们!快救奔月!请大夫!救救她!求求你们了!”他的哭喊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院门外先是死寂了片刻,就在方宝玉几乎要彻底脱力瘫软时,“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门锁被从外面打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一道刺眼的阳光和冷风同时涌入,照亮了方宝玉惨白如纸、布满泪痕和灰尘的脸。
门口站着的并非普通侍卫,而是张庭声手下的一名锦衣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瘫在门边的方宝玉,以及远处椅子上毫无声息的奔月。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名提着药箱、看似郎中打扮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温水和小米汤的仆妇。
那锦衣卫这才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张大人说了,方公子既已想通,便依约行事。大夫,速去诊治。”
方宝玉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指向奔月,声音破碎:“快!快救她!她……她没气息了!”
老大夫经验丰富,上前探了探奔月的鼻息和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沉稳地道:“公子莫急,姑娘是饿极虚脱,元气大伤,以致昏厥。暂无性命之忧,但需好生将养。”说着,取出银针,在奔月的人中、合谷等穴道上轻轻捻刺。
方宝玉瘫坐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奔月,直到看着奔月的睫毛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唯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是庆幸,也是屈辱。温热的米汤被小心地一勺勺喂进奔月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奔月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眼睛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她首先看到的,就是方宝玉那张憔悴不堪、满是泪痕却带着狂喜的脸。
奔月虚弱地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方宝玉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微弱的回握,哽咽着道:“没事了……奔月,没事了……我们……我们活着……”
那名锦衣卫始终冷眼旁观,见奔月转醒,便淡淡道:“方公子,既已无碍,便请遵守承诺。明日,张大人会再来。”说完,示意仆妇留下米粥和热水,便带着大夫和其余人退了出去。
院门再次关闭,但这一次,没有再上锁,门口也只留了两名寻常侍卫,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
两人几乎没有说话,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沉重的无奈弥漫在空气中。
奔月看着方宝玉眼中熄灭的光彩和那份深切的麻木,心中痛楚,却也知道,他们输了,输得彻底。
第五天,张庭声再见奔月时,她瘦脱了形躺在摇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眼神空洞如魂。
书房内,方宝玉洗漱后难掩憔悴,眼神死寂麻木,机械地练习文书格式,温顺如傀儡。张庭声平静指点,仿佛前几日残酷从未发生。
当夜书房内张庭声向木郎描述着方宝玉和奔月如今的状态:“木郎你是没瞧见,那方宝玉如今温顺得像只拔了牙的猫,让写字就写字,让临帖就临帖,眼神里一点活气都没了。还有那个奔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坐在院子里跟个魂似的,瞧着倒是可怜见儿的。”
木郎坐在书案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听完张庭声的描述,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将一杯酒推到张庭声面前:“庭声,此事辛苦你了。知道你爱酒,这酒是西域商人带来的珍酿,名曰‘火焰光’,性烈而醇厚,特地为你留的。”
张庭声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先深深嗅了一下那浓郁的酒香,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这才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道:“这酒……香气如此特别,怕是原本精心备下,要讨郡主欢心的吧?属下这可是沾了天大的光了。不过话说回来,木郎,为了这桩任务,你对那位郡主未免也太过尽心了些,我看……”
只见木郎突然抬起左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实则做了一个极隐秘的手势。
张庭声语气抱怨,“我看那郡主就是不知好歹!害得木郎你为了朝廷大计,不得不如此委屈求全,虚与委蛇!对了,严大人那边对你此次的计划甚是满意,特意吩咐下来,后续有何安排,但凭大人吩咐,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木郎顺势接道,表情严肃:“酒确是为郡主备下,以示安抚,但岂能忘了你这辛苦奔波的兄弟?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为了朝廷,你我个人的些许付出,又算得了什么?都是值得的。”
两人旋即转换话题,天南海北,从边关风物到京中趣闻,聊得看似热火朝天,如同寻常好友闲暇小聚。
书房屋顶的阴影里,一丝极细微的动静悄然消失。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木郎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安全的暗号。
张庭声整个人松弛下来,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咂咂嘴,然后揶揄地看向木郎,低声道:“刚才急着打断我,不全是做给那些‘耳朵’听的吧?你小子,是怕我真问出那个问题,而你,不想在那些监视者面前,泄露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心绪。”
木郎无奈地笑了笑,放下茶杯,目光看向跳动的烛火,神色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庭声,这里没有外人,你我兄弟,过命的交情,我不瞒你。”
他抬起头,直视着张庭声的眼睛,“我对脱尘,并非全然虚情假意。或者说,我是真的爱她,我是真心待她,并非仅仅为了任务。”
张庭声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木郎如此直白而郑重地承认,还是怔了一下。
他仔细看着木郎,看着这位向来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好友,在提起“脱尘”这个名字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种光彩,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其眼中见过的明亮、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既为木郎感到高兴,这冷面之人终是动了真情,找到了心之所系,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忧虑。
“木郎,你们的身份,还有严大人那边……她是不是骗你为了获取情报?……她如今可知你的真心?她还信你吗?她真的爱你吗,她……?”
木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执着,甚至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打断了张庭声的话,“她爱我!我能感觉到!她从未骗过我,从始至终,都是我在骗她……但我不会一直骗下去!”
“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木郎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仿佛这不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个必须实现的执念。
张庭声看着好友眼中那份浓烈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决绝,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木郎是认真的,这份感情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深重、危险,却也……真挚得令人动容。
张庭声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次给自己斟满酒,仰头饮尽,仿佛要将那份担忧也一并吞下。
张庭声释然一笑,拍了拍木郎的肩膀:“罢了!既然你认定了,做兄弟的,除了帮你把这塌下来的天扛一扛,还能说什么?你肯将这等关乎身家性命的秘密坦然相告,这份信任,我张庭声记在心里了!刀山火海,陪你走一遭便是!”
木郎也笑了,眼中的偏执渐渐化为一种深切的暖意,那是只有在真正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情绪。
给张庭声又倒了一杯酒,木郎挑眉一笑,“我自然不会跟你客气。刚收到密报,关于罗亚古城的线索,似乎有了新的进展。过几日,时机成熟,便将方宝玉‘放’出去。”
木郎冷笑着,“以方宝玉如今的心境和对我的憎恨,定会迫不及待地将我锦衣卫的身份公之于众。届时,我需要你暗中配合,演一场戏,不仅要坐实他方宝玉已投靠锦衣卫之事,还要让他‘意外’获得一些半真半假的”
木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彻骨的杀意,“还有那个陈研舟……此人留不得了。我会设计一个局,让方宝玉在‘自卫’或‘冲突’中,‘失手’将他打死。此人,必须死。”
张庭声立刻想到陈研舟那厮贪花好色、目光猥琐的德行,再结合木郎眼中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机。
顿时明白,定是那不知死活的东西,对郡主有过非分之想或亵渎之举,彻底触动了木郎的逆鳞。
张庭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明白了。此事我会安排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两人声音压得更低,头几乎凑在一起,详细推演了后续计划的每一个环节,从人员调配、时机选择到意外预案,确保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商讨既定,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两人又聊了些军中旧事和江湖传闻,烛光下的身影显得放松了许多。
这一晚,木郎久违地感到一丝心灵的舒缓。连日来的阴谋算计、情感纠葛、如履薄冰的压力,让他心力交瘁。
唯有在张庭声这位真正可以托付性命、分享秘密的兄弟面前,他才能暂时卸下厚重的面具,获得片刻的喘息。
窗外的月色清冷依旧,而书房内的烛火,因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兄弟情谊,似乎也变得更加温暖而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