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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他不后悔用苦肉计 我只是想知 ...


  •   葡萄架下绿荫如盖,细碎的光斑在青石地上摇曳。

      脱尘坐在石凳上,目光不时飘向紧闭的院门,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将衣角绞出深深浅浅的褶皱。

      她的心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为被困的友人焦灼,另一半却又为身旁这个让人爱恨交织的男子而疼痛。

      木郎神君看似从容地坐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托着青瓷茶盏,茶香袅袅,却掩不住他眼底深处的暗涌。

      这几日,他时常在深夜看见脱尘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夜空出神。

      那单薄的背影,那忧思的神情,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木郎心上。

      他知道脱尘在想什么——在想那些被囚禁的朋友,在想如何逃离他的掌控。

      这种认知让木郎感到一阵恐慌,继而转化为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必须知道,在这个女子心中,他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即便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即便会让脱尘伤心,他也在所不惜。

      "安心,"木郎放下茶盏,声音刻意放得轻柔,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他们很快就到了。"这句话既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心。

      而此时,在别院的另一处,奔月和方宝玉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待遇。

      天还未亮,他们就被带出牢房,沐浴更衣,熏香打扮。

      方宝玉的伤势已经痊愈,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内心的创痕却远未平复。

      奔月看着镜中被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自己,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当院门终于打开,锦衣卫押着二人进来时,脱尘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她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完全顾不上其他。

      "奔月!"脱尘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虽然奔月衣衫光洁,甚至还熏了香,但那张明显消瘦的脸让脱尘瞬间湿了眼眶。

      奔月怔怔地看着脱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脱尘?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伸手轻触脱尘的脸颊,声音哽咽,"瘦了这么多,腰身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是不是那个木郎神君对你不好?"

      脱尘瞥了眼仍在品茶的木郎,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我没事奔月,你们没受伤吧?都怪我不好,被困在这院子里,没能保护你们。"她的声音里满是自责,"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方宝玉上前一步,语气沉重:"我们没事,这不怪你。脱尘,你要保重身体。木郎神君此人阴险狡诈,你千万不能被他蒙蔽了。"

      脱尘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方宝玉说的是实话,可每当听到别人这样评价木郎,她的心还是会疼。

      那个会为她找来家乡花籽,会记得她喜欢的熏香的男子,与外人眼中阴险狡诈的锦衣卫,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脱尘,"奔月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泪,"我们不是在逼你,但木郎那样的人真的配不上你。他满手血腥,心思深沉,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方宝玉的声音更加恳切:"你该离开他。他是朝廷的鹰犬,是锦衣卫,这种人不值得你爱。你应该放下儿女私情,脱尘。"

      脱尘感到一阵窒息。她何尝不知道木郎的为人,何尝不清楚他的身份。

      可每当想起他特意为她寻来的那些家乡的特产,那些细致入微的关怀,她的心就会软化。这种矛盾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这时,木郎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方宝玉若今日换成我是奔月,你还会说这番话吗?"

      脱尘猛地回头,看见木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方宝玉身后,唇角带着讥诮的弧度。

      方宝玉想到奔月这些日子受的苦,明知此时不该冲动,却怎么也压不住怒,"呵,可我不像你那样骗人!你穿上官袍又如何?还不是要对人摇尾乞怜!你根本不配谈江湖道义!你杀了多少武林中人!"

      木郎冷嗤一声:"我本就是朝廷命官。而你所谓的武林豪杰,手下枉死的人还少吗?若不是锦衣卫维护法纪,让百姓安居乐业……"

      可那句欺骗,木郎到底没有反驳,今天这出细,本就是一场欺骗。

      "法纪?"方宝玉厉声打断,“可那些贪官污吏在哪里?他们在家中享用山珍海味。鱼肉百姓的时候,这些官老爷又在哪里?”

      “所谓的青天大老爷不过是个笑话!你们锦衣卫又算什么好人?不过是为虎作伥!那些贪官你们真的敢抓吗?你们不敢!那些权贵照样高高在上!呵,你不过就是个虚伪的小人!”方宝玉越说越激动。

      脱尘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心越来越沉。她想要劝阻,却不知该站在哪一边。

      "脱尘跟你不一样!"方宝玉的声音陡然提高,"她光明磊落,不像你这般卑鄙!她该看清你的真面目然后离开你,你这个……"

      "方宝玉!"木郎的声音骤冷,"我看你是忘了你答应了什么!我看你是想当反贼!"

      话音未落,木郎突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旁锦衣卫腰间拔出绣春刀,冰冷的刀锋瞬间抵在奔月颈间。

      脱尘的心几乎停止跳动。她看着木郎冰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她深爱的男子陌生得可怕。

      "不要!"脱尘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去拉木郎的手臂。

      方宝玉目眦欲裂,内力奔涌:"要杀就杀!但你敢动奔月,我必取你性命!"说着凝聚内力,狠狠一掌击向木郎。

      就在这一瞬间,木郎不着痕迹地瞥了脱尘一眼,又迅速向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那名锦衣卫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然后,令人震惊的是,木郎竟然没有躲闪,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

      倒下的瞬间,他看见脱尘惊恐的眼神,心中竟升起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把方宝玉和奔月给我带下去!竟敢伤害督讨大人!”一名锦衣卫厉声喝道。

      其余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两人制住,不容分说地用破布塞住他们的嘴,迅速拖了下去。

      脱尘既担心奔月他们,又挂念倒地的木郎。可看着木郎身边那些锦衣卫又安心下来,她现在实在担心奔月方宝玉他们。

      脱尘本想去看奔月他们,却被身边的锦衣卫焦急地唤住:“郡主,督讨大人脸色不好,还是赶紧请大夫来看看吧!”

      脱尘脚步一顿,看向木郎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快步走到他身边,吩咐锦衣卫赶紧叫人将木郎抬回房休息。

      看着木郎苍白的脸色,脱尘终是吩咐道:"快抬木郎回房,请大夫来。"

      卧房中,木郎紧闭双眼,眉宇间尽是痛楚。脱尘看着天色渐晚,心急如焚。

      她命人再去催请大夫,自己守在床边,愁肠百结。

      房间安静下来,脱尘望着木郎苍白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气他用心险恶,却又心疼他受伤,恨他欺骗己,却又放不下对他的感情。

      "我知道你不易,也知你心里苦"脱尘轻声自语,"可方宝玉的话是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这世道贪官横行,百姓疾苦……可你何必非要激怒他,还用奔月威胁?你叫我如何是好?你受伤我心疼,可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话语渐渐被哽咽取代:"也只有现在,我才敢说这些……这些日子,我过得有多难,你根本不明白……我每晚都睡不着,想着奔月他们不知道在受什么苦,想着你对我的好是不是都是假的……这种折磨,你明白吗?"

      木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这次确实是故意激怒方宝玉,既是为了让脱尘看清他们立场不同,也是想借此机会修补两人之间的裂痕。

      他知道脱尘会难过,但听到她压抑的哭声,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揪紧了。

      这苦肉计,到头来不知究竟折磨了谁。

      木郎终于睁开眼,拉住脱尘的手,看着她惊喜的目光,无奈地轻声道:“好了,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孟姜女哭长城,你看你把我哭醒了。”说着,伸手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

      脱尘又惊又喜,眼泪却流得更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方宝玉现在武功高强,你怎么能硬接他一掌?"

      木郎起身抓着脱尘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揉揉就不痛了。我没事的,他不过是个趁我不备偷袭的小人罢了,伤不到我的。我有护身软甲……”

      脱尘听到"软甲"二字,再看他此刻的神情,一下子全明白了——今日种种,不过又是一场苦肉计。这也解释了为何大夫迟迟不来。

      脱尘猛地抽回手,气得脸色发白:"你又在骗我!你一直都在试探我!我都忘了你还有软甲!这一切不过是你设的局!"

      木郎见她如此反应,心中既慌又痛,却仍强作镇定:"是,这是苦肉计。"

      木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变得坚定:"是,我是骗了你。可我只不过想知道,那个曾经为我求药的脱尘,心里还有没有我?"

      他拉着脱尘的手按在自己面门上:"你若怨我,就杀了我吧!这条命,我只愿意交代在你手里。

      想到奔月消瘦的脸颊,想到方宝玉决绝的眼神,再想到今日的种种算计,脱尘的手高高抬起。

      然而看着木郎闭目待死、毫不反抗的模样,她的手怎么也不忍心真的落下。

      最终,那只手无力地垂下,轻轻贴在木郎的脸颊上。

      木郎睁开眼,用脸颊微微蹭着脱尘温软的掌心,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狗。

      木郎的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丝勾人的脆弱,就那样望着脱尘。

      见脱尘别过脸流泪不语,木郎用力一拉,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感受着脱尘轻微的颤抖,木郎心中百感交集。有喜悦,有愧疚,更多的却是不后悔。

      他不后悔今日做的这场苦肉计。

      被抬回房间后,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脱尘的每一个动作。

      脱尘焦急地吩咐请大夫,她坐在床边时的叹息,她轻声的低语……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他坚硬外壳下柔软的内里。

      当脱尘开始哭泣时,他几乎要装不下去了。

      那些泪水仿佛滴落在他心上,烫得他发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试探有多么残忍。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用这种方式折磨她。可他必须要这样做。

      终于,他睁开眼,拉住她的手。看着她惊喜的眼神,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别哭了,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他是真的心疼了。

      然而当他不小心说出软甲的事时,木郎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好。

      他看着脱尘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中警铃大作。果然,她立刻抽回了手,眼中满是受伤和愤怒。

      在那一刻,木郎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宁可脱尘打他骂他,也不要看到她这样失望的眼神。

      于是他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将脱尘的手按在自己面门上,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她手中。

      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但他赌赢了。

      当脱尘的手轻轻落下,抚上他的脸颊时,木郎知道,自己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知道你还爱我,"木郎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脱尘,我是真的爱你,从未骗过你。"

      木郎感觉到怀中的脱尘哭得更加伤心,于是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就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知你为难。木郎的声音更加轻柔,"等此事了结,我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好?"

      脱尘抬起泪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那里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有她看不透的深沉。

      她知道,这场情爱博弈,自己早已输得彻底。

      "你总是这样,"脱尘哽咽着说,"每次伤了我的心,就用温柔来弥补。"

      木郎的心猛地一痛。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不是我想要伤你,脱尘。只是……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中步步为营的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坦诚过自己的脆弱。

      这句话让脱尘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内心竟如此不安。

      "你可知,每次你为别人担忧,为别人落泪,我这里有多痛?"木郎拉着脱尘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要证明,在你心中,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脱尘望着木郎眼中的痛苦,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男人,其实一直在害怕失去她。

      "那我现在告诉你,"脱尘轻声说,语气中带着疲惫的坚定,"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很重要。"

      木郎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你恨我,不是吗?恨我欺骗你,恨我伤害你的朋友。"

      脱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是气你,也痛心。但我更气的是自己明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却还是忍不住爱你。"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木郎心中的阴霾。他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窗外,夕阳西下,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在这片光影中,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暂时的安宁。

      脱尘知道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彼此坦诚。而她,也终于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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