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4 他肯定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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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他肯定是个善良的老钱」
马车停在圣詹姆斯街时，轮轴发出轻微的回响。
我抬头，看见那栋名为「Gastros Club」的建筑。
科林斯式石柱整齐排列，玻璃门映出浅淡的天光。侍者已经站在门边，姿态标准得像一幅静物画。
“我们到了。”威廉说。
会出现在这里的起因是他看了一下时间，问我要不要换个地方聊。
我以为要吃饭之类的，那肯定是得拒绝。
可他说，因为站在外面风太冷了，也不方便在别人家里面细聊，想去附近比较暖和的地方说。我怕他追究那银币的事情，再加上我确实有点儿冷，就点头同意了。
毕竟，早上不是摔了那么一下嘛。
我外套脏兮兮的，在公使馆里面借用了洗手间稍微清理了一下，结果因为天气阴冷，外套穿在身上反而不舒服，所以全程就靠着两件衣服撑着。
现在，我从马车的玻璃窗望了一眼科林斯式的石柱装饰的门面，又看向明亮的天空，脑袋里面反复回响着长辈们对我说过的话——「不要随便跟着陌生人走」。我现在如果下了马车的话，就算是默认与对方同行了。
“……”
我以前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棋院生活。同样都是不怎么进入社会工作的，跟我比较熟的长辈都说，我其实是一个比较容易被人骗的人。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感觉好像很聪明，但日常生活有时候不太灵光，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也被他们说得很闷，也不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
总而言之，我还是健康成年了。
话又说回来，先前去找雷斯垂德，至少是因为知根知底。
现在跟着这个叫做「威廉·詹姆斯」，在历史上和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都没名没姓的金发青年走，总觉得有点儿不安。
见我还迟迟不下马车，叫做威廉的金发青年反手开始帮我关门：“如果你有事情要忙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之后去问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警探，也可以。”
他很亲切，说道：“这段马车的钱，我会付好的。不过，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现在我算是谈“钱”色变。
一听这话，哪还坐得住，我连忙推门下了马车。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对面的人坏坏的，感觉已经看透我囊中羞涩的本质，又要故作大方松弛的样子看我窘迫。可他又总是微笑着，随时带着耐心，体贴与理解。另外，他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最重要的是，他怎么可能知道我没钱？
我怎么能随便恶意揣测别人呢？
感觉我才来这里不到一天，我就因为没钱，变得心胸狭隘，整个人蔫坏蔫坏的了。
唉，我突然变得好坏。
我维持着表情管理，无视刚才的小插曲说道：“我如果有其他事情，就不会跟着你坐马车的。”
威廉说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不会。”我摇头，“是我做事磨磨蹭蹭的。”
所谓信人不疑，我要是继续犹豫的话，就显得做事不干脆利落大方了。我这次积极地跟着他的脚步走。
俱乐部有中央供暖，一进门就有暖乎乎的风扑面而来，我感觉我身上的冷气都跟着融化了，好想住在这里面。与此同时，威廉也跟着脱下他的外套，递给旁边的侍者。
旁边的侍者顺势递上问道：“两位客人要吃点什么吗？”
威廉问我：“这里还有供餐，你会想吃点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我身上还有半块小饼干没吃。
我肯定扛得住！
可威廉偏偏有点难为情地说道：“抱歉，已经到了午饭时刻。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吃的话，会不好意思。”
“啊……”
可是我没钱吃饭。
没等我说我可以等他吃完饭再聊，威廉便说道：“你可以陪我吃一点吗？”
我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选择老实地说明情况，“威廉先生，我其实没有钱吃饭，你就不要考虑把我算进去了。”
这话刚落，威廉微微一笑，带着点惊喜和庆幸，让我的尴尬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那能请兰尼先生吃饭，会是我今天最大的荣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介意的话，我负责点单，我其实也有想要吃的食物，但一个人吃总是吃不完。兰尼先生在的话，刚好可以跟我一块分。”
我超级懂这种感觉。
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想吃的东西份量太大，自己只能含恨拒绝了。现在有人跟着一块吃，就不怕浪费了。
可他这么说，真的太照顾我了。
他真的是好人！
虽然刚穿越过来有点倒霉，但是我今天遇到好多好人！
“那就麻烦你了。”
我打算要把自己喂得饱饱的，这样晚上和明天都可以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后，我也没有忘记正事，否则我过来岂不是在骗吃骗喝的嘛？
“威廉先生想要具体问什么事情呢？”
我这话刚落下来，威廉青年表情露出一丝困扰，“兰尼先生总是那么严肃吗？一般餐点时刻，聊命案会不会不太符合时宜？”
？
首先，我肯定不是一个严肃的人。
其次，菜不是还没有端上来嘛。
再次，我们过来不就是为了聊命案吗？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威廉青年说道：“我们当交个朋友，先聊一些日常话题吧。等吃完饭后，我们再聊正事。”
“？”
威廉问：“你是华夏留学生吗？”
“你看得出来吗？”我以为欧洲人会对亚洲人面孔会分不清楚，“还是我有口音问题？”
可是我学的是BBC英文耶。
不过，仔细想想，我成长环境里面，除了棋院的前辈，还有参加境外比赛时遇到的记者，他们都是只要我说一句“Hello”，就觉得我英文特别好的人。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有口音。
威廉不置可否，“你是否也会下华夏围棋？段位很高？”
这也看得出来吗？
还是刚才握手的时候，他摸到我手指的茧？
“不算段位很高……”我犹豫了半秒，心想这种事说了也没坏处，反正对方也不会去查，“……但我确实是专业棋手。”
回应之后，我认真地看着威廉青年，内心寻思着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在福尔摩斯探案集背景里面寂寂无名呢？
「难道他其实是福尔摩斯伪装的？」
毕竟，在原著中，福尔摩斯本人就是伪装大师，有着非常精湛的化妆术，也精通心理战术，经常会伪装成不同的社会群体搜集情报。即便是性格孤僻，他也是能够轻松地扮演各种性格的人。
这个想法让我心脏怦怦直跳。
我还以为我要遇到华生或者福尔摩斯，就是下课后趴在圣巴塞洛缪医院实验室的窗口外偷窥；又或者放假的时候，超绝不经意地尾随华生要签名，甚至自己可以假装是顾客，找他们帮忙。
没想到，名人可能就在我的面前！
我目光大胆地开始在他的脸上看来看去，想看他乔装的破绽在哪里。威廉青年只是和我的目光相接，目光一凝，问道：“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你认识的其他人了？”
这句话是疑问句，但他说出了肯定的语气。
福尔摩斯本人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种话。或者说，在故事集里面，当有人认出他的时候，他的典型反应是继续演下去，而不是主动叫停。
微妙察觉到对方似乎不高兴，我说道：“因为……”
话开了头，我很快就继续说道：“因为你知道我很多具体的信息，所以，我以为你在哪里见过我。我刚才在想着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抱歉，希望我的反应不会让你感到不适。”
我继续给自己打补丁，可对面的金发青年却一点也没有开怀的样子。
威廉青年只是垂下头，无意识似的搬弄桌上的餐具。一两秒后，就像是整理心情似的，他继续抬头，静静地凝视我说道：“那你从我身上看到什么呢？刚才你明显眼睛亮了一下，是我哪里让你感兴趣了吗？”
“…………”
话说，我说「没有」，会不会太不礼貌了？
无言的对峙持续了两三秒，威廉青年便主动打断了这尴尬又沉闷的节奏，“没事，我们聊点其他轻松的话题吧。”
我连忙点点头。
“虽然我暂时不缺钱，但是我想问一下，刚才借出去的钱，你会帮我要回来吗？毕竟也相当于很多人一两天的血汗钱。”
“……”
果然银币的事情还是绕不过去。
事已至此，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正色地说道：“其实我有件事想跟威廉先生商量。”
“嗯？”他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
我为接下来的话感到羞耻，话还没有说出口，耳朵就热了，“……我能不能跟威廉先生借钱呢？”
欠五先令也是欠。
欠五英镑也是欠。
干脆要个大的，不然我没办法在这里生活了。
他看起来比雷斯垂德有钱多了。我其实不希望因为借钱的事情造成别人的负担。面前的威廉青年明显就出手阔绰很多，出入都是这种私人俱乐部，还能跟死者有同款皮箱，请人吃饭也是不看价格的，肯定本身就是非富即贵。
他会主动照顾人，肯定是个善良、慷慨、无私奉献的老钱。
“抱歉，不行。”他拒绝得很干脆，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却毫无回旋余地，“我不借钱给陌生人。”
“啊……”
我感觉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整个人瞬间蔫了。
他却在这时微微一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但如果是我忠诚的朋友，就不一样了。”
我的希望种子瞬间破土而出。
“那我可以做你忠诚的朋友吗？”我抬头看他，小心翼翼地问。
威廉：“对我来说，你已经是了。”
“只不过，借了钱是要还的。”
“我肯定会连本带息一块还的。这是基本礼仪。”我信誓旦旦。
话音落下来，威廉望进我的眼睛里，轻轻地笑了起来。
莫名地，就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念起了那永恒的经典《了不起的盖茨比》。
它说——
「这种微笑是极为罕见的微笑，带有一种令人无比放心的感觉。」*
「也许你一辈子只可能碰上四五次。一瞬间这种微笑面对着，或者似乎面对着整个永恒的世界；然而又一瞬间，它凝聚到你身上，对你表现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偏爱。」*
这种感觉真的好神奇。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在他的注视下，他突然给我一种奇妙的错觉。
我正一步一步咬上某个温和的奶酪陷阱的饵。
甜得像蜂蜜。
也危险得让人莫名地开始心跳加速。
可是，我们已经互认对方是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