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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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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烟霞没站稳,向后退了一步;T嘴角一撇,露出一个讽刺至极的笑容:“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审判我了?”
风及雨一只手猛然收紧,太过用力,手臂在暗处颤抖——“你说清楚!我背了什么良心!”魏烟霞吼道。
风及雨被T的样子吓到,后退几步:“你自己知道。”
魏烟霞红着眼,左右扫视,寻到目标后急冲几步;仓促地把拐杖拿到手里,指向风及雨:“你跪下。”
风及雨一言不发,紧盯着T,眼也不眨缓慢跪在地上。跪下后,T倒闭上眼睛,低了头。
但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风及雨睫毛颤动,正要睁眼,听得拐杖落地,“咚”的闷响。T抬头,见魏烟霞已是满脸的泪。
T抱着手臂无力似的朝后跌去,然后看见风及雨的眼睛,猛然又生出怒气;风及雨那样看着T,T仿佛被羞辱了,突然从墙上弹起,举起手——
风及雨再度闭眼。
“啪……啪……”两声让天花板震颤的耳刮声,风及雨惊讶地看向对方。
魏烟霞打了自己两巴掌后,彻底脱力倒在地上,躬着背“嗡嗡”地哭。
“妈……”
魏烟霞捂住脸不停地捶胸口:“难为你还认我这个妈呀!”
“妈,你别打了……别打了……”风及雨最终强硬地按住魏烟霞双手,使T被迫冷静下来,“您消消气。”
“哈哈哈哈呜……”T又哭又笑,状若疯癫,“你说,这做人得多失败,连自己儿子都瞧不起你……”
风及雨不愿再激T,将T抱进怀里,不住地顺着T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妈,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出言不逊……”
T的语气恭顺,但在魏烟霞视线盲区,风及雨的脸却呈现一种茫然。如果遭遇车祸的人能定格在被车倾轧的前一秒,那T们大概会呈现出这种神情——
“你干什么了?”
这里的动静最终惊动了外面的人,风烨和管家推门进来。见此场景,风烨冷冰冰地对儿子说。
“你们吵架了?”T招手让管家出去。
魏烟霞只是摇头,眼泪还在不停流。
“是我的错,我惹妈生气了。”风及雨把魏烟霞扶起来,声音很轻。
风烨皱眉:“你明知道你妈妈神经虚弱还要气T……”
“好了风哥,”魏烟霞抹了两把泪,强撑着说,“让我休息会儿吧。”
把魏烟霞安顿好后,风烨暗中对风及雨做了个手势。风及雨看见后不动声色,等躺到床上的魏烟霞肯放T离开后,T才顺应着T爹的要求,跟对方去了书房。
风家的孩子小时候最怕这个书房,平日里要是没事,T们是不被允许进入这里的。一家之主工作的地方,向来被赋予了一种特殊的含义;那里是主内的妇人和未成人的小孩生存的纽带,是T们立足社会的桥梁,T们依附着它,却又看不清它。
书房神秘、严肃,比T们高明,魏烟霞会自觉地带着孩子们避开。风及雨记得,那么温柔的妈妈少数的发火原因之一就是T和姐姐胡闹时碰了这个禁忌。T怕打扰到风烨,而风烨——
风烨那时坐在那座绿皮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张举起来有个小孩那么高的报纸放在T腿上;T当时看了T们一眼,与怒气冲冲的魏烟霞形成强烈反差的,是T饶有兴致的眼神。
对,就是这个绿皮沙发。风烨有些莫名其妙的恋旧——也许只针对物、不针对人——这沙发已经跟T一样老了,皲痕像裂谷一般。
像小时候一样,风烨坐在那张沙发上,风及雨站着。
但风烨已不像T们幼时那般无所顾忌、令人胆寒。风烨点了只雪茄,动作慢悠悠的,余光在不经意间留意风及雨的动向。
竹子作为旁观者,或许能总结出一些类似于“雄性权力交替”的名词,但作为当事人的风烨,T只感到T这儿子有些玄乎。
从前自己的威严似乎只存在于T的记忆中,只是错觉,虚无缥缈,毫无痕迹;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风及雨的天赋和运气让所有人叹惋的那天,也许是风瑞换血,T当上执行总裁那天,又或者,风烨长长呼出口气,像是无比苍桑,年轻时叱咤风云的人是经不起退休后无所事事的,那让T一个才六十一二的人萎缩了,像无人问津的犁。
而现在,在风及雨面前——幸好T多少还听话,但风烨知道,这也是全由对方选择了。
“爸,您找我?”
风烨放下雪茄,嘴边浮现个笑: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你今天,跟你妈是怎么回事?”
风及雨沉默。
风烨捻了捻手指,把烟放到嘴边吸了口:“你妈是烦人了点,但你也真是倔!我们风家那么大个公司,T魏家人进一两个去,即使不做事,养着,也亏不了。”
“我可是在帮你,爸。”风及雨笑了笑。
风烨不解地转头:“帮我?”
“我替风家看着产业,不让外姓人染指……”
风烨叹了口气:“你是太瞧得起T们。”
风及雨忍不住笑出声:“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关家就是小瞧了您,才被吃了绝户。”
“你……”风烨拍案而起,“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你跟我说话的……”
“您是老子,我是儿子——我当然记得。但您忘了,您也是T关家二老的儿子,那时您就不顾这纲条了?”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风烨说,“T关家之前就是个开店子的,最末流的商人!要不是我,凭T一个女人,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风及雨长抒口气,忍住情绪:“是,您厉害,您能让那些钱成倍增长,您能用这个建立风瑞!但是,但是,爸,我大哥和二姐就差两岁呀!T们就差两岁,你们在关蕊还没死就搞上了啊!”
“啪——”
这巴掌过后,风及雨头晕目眩,耳朵嘶鸣,半晌没缓过来。
“你给我滚!给我滚出去!”风烨怒不可遏,见风及雨不动,T几乎放下面子拳打脚踢。
风及雨让开一步,T头痛欲裂,眼睛里灰蒙蒙的,但可能是这巴掌冲破了T的阈值,那些藏在心里的一些话冲出口:“你不后悔吗?关蕊的死,你们没有一秒、即使一秒钟,后悔过?你们这些年,有没有梦见过T,那个被你们气死的女人?”
“滚!给我滚蛋!滚出风家!”风烨拿起什么通通朝风及雨砸去,风及雨最终被管家拉走了。
T踏出风家宅院时,天空正好炸开一道巨大的闪电,亮若白昼,满地撒银;雷声紧随其后,一时间屏蔽了所有声响。雨忽然大了起来,大雨滂沱,地上一泊泊从高处往下落,积水已经可以行船,风及雨看见远处几辆轿车半边陷在水里,半边漂浮着。
胡常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发胶修理得耸起的头发此时趴在额头上,很是狼狈;T无奈极地说:“这雨还挺大的……”
T接过替风及雨撑伞的职责,但这天气打不打伞区别其实不大——雨似乎从四面八方来的,那几乎不能称雨,像是一泼一泼浇到雨伞上、撒进雨伞里。
风及雨看见窗户边,有很多漆黑的人影背着光张望,雨实在太大了,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哗哗啦啦的声音。
“及雨!”
两人停住脚步。
是魏烟霞,T撑着伞跑出来,显然匆忙,T还穿着睡衣:“雨这么大,别走了。跟你爸爸认个错,不管怎样,也不能顶撞长辈不是。”
风及雨的脸影在黑暗里:“你知道我跟T说了什么吗?”
魏烟霞心脏心悸般的一跳:“什……什么?”
“关蕊,还有大哥。”
魏烟霞强作镇定:“及雨,咱们今天不谈这些……”
“你也不无辜,妈。”
魏烟霞愣了愣,惨然一笑:“是,我知道你怪我,我不光彩,我破坏别人家庭——但风及雨,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这样,你哪来的好家世,你哪来的资本?”
“别人都可以唾骂我,但你不行啊风及雨,你有什么资格埋怨妈妈……”
“阿张。”
这两个字仿佛闷雷砸下,魏烟霞瞬间噤声。
过了会儿,T强制镇定地说:“你……你说什么?”
风及雨接过伞,对胡常说:“你休息一会儿,进去找管家要杯姜汤,别感冒了。”胡常点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妈,你去自首吧。”
魏烟霞猛地扑上去,抱住风及雨:“你怎么知道的?你……你从哪儿知道的?!你不会说出去的……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的生活不好吗?要是……要是……你以为,别人会瞧得起你?!”
“妈妈,妈妈以后再也不逼你……”T语气软下来,“你不想让T们进公司,就……就不进。我再也不说了,你……你就看在我是你妈,十月怀胎生下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风及雨,你按着良心说,从小到大,妈妈有没有对不起你……”
风及雨苦笑了下,推开T:“妈,这事我们说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