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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亲情道义 ...

  •   说完,风及雨转身向前走去——
      “及雨!”
      魏烟霞的呼喊没有让风及雨停下。魏烟霞没有追上去,可以说,现在两人的内心都充斥着一种创伤的情绪,浸润在这种悲伤中,连大口呼吸、放开手脚都令人痛苦。
      风及雨先是举着那把伞,后来魏烟霞看见T把伞放了下来,雨水没有阻挡地浇灌下来,几息间就湿透了。
      魏烟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是一道闪电,黑紫色的天空震了震,光照得人脸发白,被雨水打湿的地方反射着碎银似的光,树冠上的反光像一只只狭长的眼睛,随着风雨转来转去。
      风及雨已经走远了,身影像一根指节在园林中起伏。
      “风先生!”
      这时,胡常突然从屋里出来,见此立刻就想追上去——
      “你把这伞拿去吧。”魏烟霞突然叫住,T此时的声音极轻,也显得极温柔,把伞递过来的动作让胡常晃了晃神。
      不是什么男欢女爱之类的原因——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根本看不清人的五官——胡常之所以晃神,只是觉得反常,魏烟霞说那话的语气,倒显得T是放低了姿态。
      “帮我照顾好T,行吗?”魏烟霞的语气近乎哀求,令人毫不怀疑T就要落下泪来。
      胡常顿了下,习惯性不把话说绝:“我尽量,夫人。”
      说完,T接过伞飞奔向风及雨。

      风及雨走得不快,T很快跟上,才发现对方没有撑伞。风及雨拖着那柄伞走得失魂落魄,胡常心脏惴惴地跳:
      “风先生……”
      风及雨避开了T的伞,转向T的时候挑了下眉:“你以为我是故意自残?呵,小学生都知道,雷雨天不能打伞。”
      但这儿又不是空旷地带……但胡常很明智地没有反驳,只是道:“那我们总该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毕竟现在下得这么大。”
      风及雨犹豫一下,点点头。
      两人便就近找了个屋檐躲雨——
      “那人现在怎样?”
      胡常收伞的动作一顿:“先生,您说的是……”
      “三年前找上门的那位。”风及雨皱了下眉,“你不记得了?”
      胡常觉得自己的专业性有被冒犯到,忙道:“风先生,我当然记得,只是不确定您问的是……因为您已经很久没有提到那个人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打算让T自生自灭?”风及雨“哼”了声,“订票,过去看看。”

      两人打哑迷般说起的人是风连山的亲信,这些年被风及雨的人控制在一座偏远的山村。村子里的人都以为那四个是一家兄弟,因投资失败从大城市搬到这个村子躲债。没有人怀疑这种说法,那几人置办了田地,现在在村子里还混得挺开,外来人还以为T们几个是原住民。
      只是——“廖三,你家老二还是出不了门呐?”一个背筐的嬢嬢路过廖家门前,问。
      廖三随即变换神色,T宽厚的脸庞、细密皴褶的额头还有久经风霜的肤色配上农民似客套的笑容,那么自然的一个农民“廖三”——风及雨两人谨慎地朝后退了退,确认自己在视线盲区。
      “好歹屋头三个壮丁嘛,不怕不怕。”
      “我有个姨妈也是腿断了,刚开始在县医院看说是站都站不得,但后头我妈那边的哪个亲戚找着个医生……”
      风及雨朝那廖三使了个眼色,廖三随即朝屋外走去。很快把人打发了回来。屋里隔音差,后面卧室随即传来“呵呵”的笑。
      廖三拍了下桌子,那笑声立刻止了,T小声说:“这人知道轻重。”
      风及雨看了眼禁闭的卧室门:“T怎么样?”
      “放心,风先生,”廖三道,“T吃好喝好,身体差不了。只是那条腿现在还瘸着。”
      风及雨起身走向卧室,廖三谨慎地看着门口,撑起身子挡住风及雨两人。

      卧室没有粉刷,毛坯的窗口上钉了一块布权当窗帘,窗帘禁闭着,但一点不遮光,房间里淌满被窗帘析过的灰蒙蒙的光。
      床很大,居住者显然习惯了在上面活动——半边堆满了杂物,衣裳、没拉紧的被褥,裸露出又黑又黄的棉絮,还有散乱的纸笔,衣物堆里甚至藏着个小桌板。对面的柜子同样凌乱,脏得已经不能透光的玻璃杯装了半杯烟头,包装袋、酒瓶、烟盒、塑料袋还有电线和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吹风机,柜子是由一长一短、一高一矮两个拼起来的,矮的那个台面上放着个“花开富贵”的盆,边上搭着张又黄又黏的帕子。除了这盆子之外,柜子上的东西都灰尘紧布。
      风及雨进门时不小心踹到了门口的尿壶,半满的壶溢出一点,让T好一阵心悸。
      不过幸好没沾上,廖三急忙去拿帕子来擦,床上的人嘿嘿看着T们。
      那人四十岁上下。不同于其T常年卧床的病人,T一点也不瘦弱,反而白白胖胖,一只伸出被子的腿像刚出土的白萝卜;圆脸,左右腮帮、脖子肉圆润得凸显出来,从脸看,像只呆头呆脑的猪精。那人额头的皮像一道道阶梯般凸起,也像猪的皱皮。
      T专门等着风及雨先开口,风及雨也没有和T僵持:“看来你过得不错?”
      “呵呵,”那人扯起一边嘴皮,这时倒像狗了,“你以为我会消沉得食不下咽,然后送你一份大礼?”
      风及雨摇头:“你尽可以好好活着。”
      那人眨了眨眼:“风及雨,你杀个人不是难事吧?”
      风及雨没回答T;在膝头漫不经心点指沉思,T忽地抬起头:“那些证据我已经拿到了,你……”
      “风二少爷,”那人幸灾乐祸地笑着,“你不知道,有选择权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你这一辈子都会无止境地陷在里面,就像……就像那个经典的电车难题,亲情和道义,你无论站在哪一边,都会被压到,是失掉一条腿,”那人戏谑地比了比,“还是赔上一只手呢?”

      在宿舍里接到风及雨电话时,谢惋惜正在织围巾;因为是在做和风及雨相关的事,这几个字出现在呼叫人那行时,T心脏不规律地跳了下——
      接下后,对方没有立刻说话,谢惋惜只听见T略粗重、紊乱的呼吸声,于是猜到:“你又喝酒了?”
      风及雨“嗯”了声。
      “又是打错了吗?”谢惋惜打趣。
      “不,我这次没醉。”风及雨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就是想打给你。”
      谢惋惜把半成品放到纸箱,拿着手机下床:“你现在在哪儿?”
      风及雨在那头皱了下眉,旁边的胡常连忙接过电话:“谢……谢先生啊,您在学校门口等等,我来接您吧?”
      谢惋惜应了:“麻烦你。”

      把谢惋惜送到风及雨家里后,胡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而那时风及雨趴在桌上,明显已喝得人事不清;桌面、地板酒瓶散落,谢惋惜一边走近,一边捡了几个容易绊到的瓶子丢进垃圾桶。
      T矮身,拍拍风及雨的背,无奈地说:“你这是喝了多少?”说着,就要把人架起来往卧室里送。
      没想到风及雨不满地哼咛两声,在谢惋惜靠近T时直接把人按到了沙发上——
      “风及雨!”
      谢惋惜惊慌失措,声音都在发颤。风及雨比起T,简直像个人形暖炉,滚烫滚烫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谢惋惜脖子里,T一时挣脱不得,只得侧过头去,紧张地闭上眼睛。
      醉鬼此时却看得无比清楚——风及雨目光痴痴的,那双不住颤动的睫毛吸引了T的注意,T看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抬手去碰。那股清淡又特别的味道再次出现了。

      “风及雨!”
      谢惋惜连撕带踹地挣开,惊魂不定地缩在沙发上——风及雨蹲在地上,就在T脚边。
      “你……你……把我当成谁了?”
      风及雨思考不了如此复杂的问题,莹润的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T。
      谢惋惜深吸口气:“去睡觉好吗?已经很晚了。”其实并不晚,傻气大概也会传染。
      风及雨摇头,悲伤地抱着腿:“要……喝酒。”
      T一个长手长脚的人窝在那缝隙里实在委屈,但谢惋惜暂时没心思管T:“唉……今天又是因为什么?”
      风及雨无辜地眨眼,目光清澈。
      T大概真喝糊涂了……谢惋惜再度叹气,费了些力气把人拉起来。风及雨无骨似的倚在T身上,还一边嘟囔:
      “你怎么这么香……”
      谢惋惜羞得顿了下,抬起手闻了闻,有些无语地说:“是香皂的味,只要每天洗澡都是这个味。”
      风及雨却不答了,闭着眼睛跟睡着了一样。
      谢惋惜叹了声:跟醉鬼较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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