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40、脸红

　　此后时间快速过去，转眼谢惋惜T们已经大三。这年赖潮生——也就是谢惋惜对床的那个二次元男生——家里似乎出了什么事，才来两周就突然退学了。
　　T退学得很突然，上周五还好好的，周末过后就没再见人影。谢惋惜只撞见T家里人来跟T收拾东西。
　　也是这时，谢惋惜才知道，T家也不简单——那些来收拾东西的大哥有点像跟在风及雨身边的胡常等人。后来意外和魏其濛谈到这个话题，才解答了T的疑问：
　　“你不知道？！……我的天，你是山顶洞人吗？赖潮生的哥，赖鸣一啊，那个做游戏的。”在谢惋惜表示T不玩游戏后，魏其濛解释，“反正知道很厉害就得了——欸，我记得你兼职那地儿，去年不是跟T们合作过吗？”
　　“《blue》是赖潮生T哥做的？”
　　“嗯哼。”魏其濛摸了摸下巴，“《blue》的剧情、设定是真的好啊！T哥还是对这个项目下了功夫的……这年头，剧情、大背景出彩的二游真的很少了，往往一打开游戏，都是那堪比幼教的文案……”
　　不过这其实跟两人没什么关系，T们很快聊到其T。

　　周勉那边虽然没有缺钱的迹象，谢惋惜给T转账T都不收，但生活费也打得少，重新筹备开店两三个月后，给谢惋惜打了一千。
　　谢惋惜给T退了回去，并附上自己的存款、兼职工资还有杂七杂八的奖学金、外快明细让T安心。
　　咖啡店的工资不多，过得再紧巴也不能光凭它过活。但谢惋惜为了保证学业，也没办法再找一份工作，索性T还有之前生活费剩下的，加上做模特的外快，这两年还能应付。

　　“……圣诞快乐，您想喝点什么？”圣诞节，咖啡店换成了红色的壁纸，元宝、拉花、圣诞铃铛、人造雪……橱窗被布置得喜气洋洋，员工们戴上了圣诞主题的围巾，别着各种造型的小鹿胸针。
　　谢惋惜招待完这波客人——T在的时候，店长向来是让T做门面，接待客人的——，进后厨补充用完的食材。
　　周末又逢节日，店里人很多，几乎没有歇脚的时候。临近关门，人才稀拉了些，谢惋惜拿着一桶新的巧克力酱出来，看着窗外，无意识地站住了——

　　“小哥哥？”客人喊了T两声，谢惋惜回过神，朝T抱歉地笑笑：
　　“抱歉，走神了。这就给您做。”
　　谢惋惜做完咖啡，终于闲下来，店里角落还坐着三四个女生，相谈甚欢，时不时前仰后合，笑声压抑着，但还是传进谢惋惜耳里。
　　谢惋惜翻出手机，驾轻就熟地点开消息界面：
　　「Xwx：十点半了，街上仍是人来人往。很忙，抬头一看天已经乌黑，我的周围非凡明亮，灯串璀璨，人声嘈嘈。突然感到孤独，茫然像要从中寻出什么意义似的。」
　　对方也忙，很少即时回复。谢惋惜也不觉得什么，T手指往下划，看见T们之前给对方发的一些。
　　有一些像今天这般无头无尾——「风：不想开会。」
　　「风：我希望所有人都有尊重时间的意识。」
　　「风：……想不明白，我的大好时光为什么要花在听人废话上。」
　　「风：幸好T不是我的下属。」末尾悻悻加上，「——相反，我还得听T的。」
　　谢惋惜当时没回复——T们都是这样，对方的一些分享、吐槽时回时不回，可能是心有灵犀，谢惋惜有一次跟风及雨说起：
　　“……我很喜欢跟你发消息。”
　　风及雨默了默，回：“我不太懂你想让我回还是不想。”
　　谢惋惜惊讶：“可是你每次回与不回都很恰当。”
　　风及雨听T这话倒是赧然了：“直觉而已。”
　　谢惋惜那时才回忆起来，发现自己也没有多加思考，回与不回，给予的对方的，倾诉或是安抚，总是那么熨帖。
　　T又往下滑——「风：很难过。」这是一则凌晨两三点的消息。
　　谢惋惜停在了这里。风及雨是个强大的人，但这三个字在T的消息里并非罕见，谢惋惜只知道，这些“难过”是特定的，归因都指向一个……谢惋惜不知道的人或事。
　　谢惋惜担心，但风及雨把它藏得很深。谢惋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试探地问起，风及雨瞬间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T躲避着谢惋惜的目光，心事重重，谢惋惜看见T的眼神透出承受无尽痛苦的茫然。
　　就像是对痛苦无可奈何的婴儿，不能战胜、无从面对，哭泣也无法，淡忘也无法，最终只能僵立着忍受似的。
　　谢惋惜心脏重重一跳——
　　“先收拾着，等会儿要是有人我来接待。”店长笑呵呵地跟T们几个说。谢惋惜放下手机，跟同事一起打扫卫生、准备闭店。

　　“谢惋惜！谢惋惜！”同事女孩叫T，谢惋惜回过头，“你电话！”
　　谢惋惜放下拖把，拿起手机，看见来电人，T疑惑地皱了皱眉：
　　“风及雨？”
　　对面是呼啸的风声，似乎在马路边，还有一辆辆车轧过减速带的声音——“风及雨？”对面久不作声，谢惋惜加大音量，又唤了声。
　　对方终于意识到电话接通了：“喂？你怎么还没来……”
　　谢惋惜意识到风及雨喝醉了：“你在哪里？”
　　“xx路xx酒店。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胡常，你是愈加不中用了……”
　　谢惋惜忍住没给T翻白眼：“你等着——”T立马跟店长申请提前走，提了背包就出门，边走边叫车，“你一个人？”
　　风及雨低低“嗯”了声：“T们都走了。给我带件衣服吧，有点难看。”
　　谢惋惜返回店里拿了件外套：“你去干什么了？喝这么多酒。”风及雨的酒量虽不像T姐一样千杯不醉，但在商场多年，一杯两杯还真弄不倒T。
　　“废话这么多。”
　　“……你等着，我马上来。”

　　谢惋惜在xx酒店门口转了转，没看见风及雨，生怕T一个醉鬼乱跑；司机在酒店周边逡巡几圈，都没看见T人，风及雨又不接电话，谢惋惜差点报警。
　　后来T想起风及雨说的xx路，让司机沿着那条路走——
　　“小兄弟，走哪个方向？”
　　“分别通往哪里？”
　　司机收放了下地图：“一头是往城中走的，那边通往SK商城、xx大道；另一头……另一头是往城郊走的，很偏，那边还在开发，小兄弟，你朋友应该是往商城那边走的吧……”
　　谢惋惜思索一阵，摇头：“先去城郊那边看看。”

　　昏暗的道路上，两边路灯白喇喇的，照不透这方荒凉，灰白的空气里，只有红绿灯那几点亮色，孤独地亮起暗下。司机在红灯停下，顺手拉下手刹——
　　“师傅，开一下门！”
　　司机惊得连忙阻止：“下人要靠边呐！你看到T了？”
　　谢惋惜“嗯”了声，眼睛始终盯着窗外。
　　寒风中，风及雨只穿着件毛衣靠在路灯下，侧对着谢惋惜，拈着根烟；T看起来在放空，眼神迷离，透出几分慵懒。
　　靠边停车后，谢惋惜拜托司机等T一会儿，下车走过去直接把外套披到风及雨身上：
　　“外套呢？穿这么薄也不怕冻着。”
　　“弄脏了，丢了……”喝醉的风及雨傻愣愣的，又想穿衣服又想拿烟，最后直接夹着那火星子往袖子里套——
　　“停！”谢惋惜把烟拿过去，“穿吧。”
　　风及雨这才穿上衣服，又痴痴望着那根烟；谢惋惜犹豫一下，还是递给了T：“抽烟不好。”
　　“你好像不是……胡常。”
　　才反应过来吗？谢惋惜哭笑不得：“嗯。还认得出我吗？”
　　风及雨望着T的脸，眼瞳努力地想要聚焦，谢惋惜却没等T，看着T冻红的耳朵，把烟往前递了递：“不抽我掐了啊。”
　　风及雨还是愣愣地看着T：“你说……抽烟不好？”
　　“嗯，影响健康。”
　　风及雨点头：“那我不抽了——我其实抽得少，只是应……酬。”T愣住了，谢惋惜把烟掐灭后把围巾从脖子上剥下来，上前一步给T仔细戴上。两人一瞬贴得极近，风及雨能将谢惋惜脸上的绒毛都看清楚，有一刹那，T好像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
　　T不由得凑近侧头去闻，然后——
　　谢惋惜退下来，看见风及雨的脸色很是奇怪：“怎么喝酒脸红也有延迟吗……”
　　风及雨讷讷地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嗯”，T总感觉自己要回应点什么。刚才嘴唇上细腻柔软、仿若玫瑰花瓣般的触感一瞬而逝，然后心头、手指瘙痒很快传遍全身，嘴唇也发起麻来……
　　“小兄弟！你还上不上车啊！”司机大哥放下车窗，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