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39、好人

　　谢惋惜换好衣服从大楼下来，确认风及雨是不见了。T给对方发信息。
　　「Xwx：你走了吗？」
　　过了大概五六秒，风及雨回复：「嗯。突然有急事，抱歉没跟你说。」
　　「没关系，多谢你今天陪我来。」谢惋惜轻轻叹了口气，不再担忧。
　　而此时化作视点跟随风及雨而去的竹子看着好好站在大楼卫生间的风及雨：有事？有事你在这儿慢条斯理地洗手？骗鬼呢！
　　只见T埋头又打了几个字——
　　「风：抱歉，得你自己回去了。我帮你叫个车吧？」
　　对面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回：「哥，你太照顾我了，我又不是姑娘。」这还是谢惋惜重逢之后第一次叫T哥，没想到是用这种略调侃、无奈的语气说出来的。
　　风及雨看见回复，皱眉思索一阵，打了字又删，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看T这模样，竹子便明白，这位跟谢惋惜一样，都是从小到大朋友极少的主。
　　过了会儿，对面又道：「我平时也是自己回去的，地铁6号线直达X大，很方便。」
　　「，那你注意安全。」风及雨把信息发出去才发现多打了个逗号。
　　「好吧。」竹子都能感到另一头谢惋惜无奈又好笑的样子。
　　「那你忙，我不打扰了。」发完这个，对面就沉寂下去。

　　风及雨若有所思着把手机放到一边，无意识地又走近洗手台，把手伸近龙头。
　　冷水的凉意浸透肌肤，似乎让T清醒了些；T垂头看着手指——修长清瘦不用多说，手掌很大，竹子看到这儿，想起之前交握的触感；这时T还是少爷，那双手当真称得上葱白细腻——专心致志地将它从里到外、反反复复洗了个遍，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洗完，风及雨直起身，在镜中与自己对视，竹子此时听见T的心声：「……没什么的，T的脸有目共睹，美好的事物总会激起人心中憧憬、欣赏的情意……之前见T，为什么没这种感觉？」风及雨搓了搓已经快泡发的手指，感觉自己又想靠近洗手台。
　　T从兜里摸出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攥在手心：「实在是记不清了……也许之前T还没长开……你想得太多了，」T呼了口气，走出卫生间，「有几个女孩在T出来时也惊艳地起了几声哄，这种情感很正常……」
　　风及雨安慰着自己，重新走回人前；欧雅送离开时看T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都没敢搭话。

　　两周后，拍摄完毕，谢惋惜顺势和欧雅谈了解约的事。T没有为难，爽快地答应了。做模特确实比其T兼职赚钱些，谢惋惜拿到尾款、给周勉打去后，短时间没打算再找第二份工。
　　不过这次周勉的反应却很让T在意。
　　收到转账信息后，周勉给T发消息：「所愿皆遂：惜惜啊，我把钱转给你，你别再跟妈妈打钱了，妈妈不缺。」——不知什么时候，周勉把昵称改了，之前顶了几年的工号名没了谢惋惜还有点不习惯。
　　「那你帮我存着。」谢惋惜还是那副说辞。
　　没想到这次周勉的态度异常坚决：「我转给你。你自己拿着，我知道你是在那边打工了；不要缩衣节食，妈妈很担心。」
　　谢惋惜心脏一酸，笑了笑，转到拨号界面给T打了个电话——“嘟嘟嘟……”没想到，对面直接挂断了。
　　谢惋惜皱眉，切回消息：「妈?」
　　「妈妈现在忙啊，等会儿给你打过去。钱我转给你了，你自己的积蓄自己存着，以后也好成家立业。」
　　之后，对面又没再回复。
　　钱被退回来，谢惋惜只能作罢。但这一天T都惴惴不安，心里揣着事，失眠到凌晨两点。期间时不时地翻看下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吗？
　　第二天、第三天，谢惋惜拨过去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谢惋惜越来越担心，都想给导员请个假回家看看了。

　　第四天下午，周勉终于给T回了电话。T那边背景很吵闹，有个孩子在哭，哭声盖住了周勉的话声，T只能加大声音，然后旁边交谈有些人也加大声音：
　　“……惜惜？惜惜，你在听吗？”
　　谢惋惜从接电话起眉头就始终皱着：“妈，你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抱歉啊，惜惜，我这在火车上。”
　　“你……要去哪儿？”
　　周勉解释：“我这不是和T们分开了嘛，把‘红鲜会’给T们了，立个新牌子重新做起我现在也确实没那个精力。我就想着，去看看加盟的，省点心。这不找到一家，准备去T们在K城的店子看看。”
　　“你没分到店子？”
　　周勉笑笑：“妈分了点钱，这不是跟你说我这边不缺嘛——没关系的，有钱再去盘个店也容易，妈妈想着，这次找个店子不用那么大，可能还不用贷款……”T絮絮说着T的计划，语气中谢惋惜能感到T是惬意的，虽然经历了那么些不愉快的事，但自己的事业还是能让T快速兴奋起来。
　　因此，谢惋惜把T的那些扫兴的话都咽了下去。T知道T妈性子软，在菜品、经商营销上有些天赋，几个合伙人里算是技术岗；单干的时候，也没有为自己的利益多加争取。
　　重新开店或许也不错，抛下陈疴，东山再起。
　　“你不要那么累。”谢惋惜只道。
　　“不累！”周勉立马答道，过了会儿，又道，“你知道，妈妈累点无所谓，我是很开心的，只要能挣钱，我就很开心。”
　　“我们家不缺钱了。”
　　“哪里不缺？”周勉道，“车子的贷款倒是还完了，但总要买房子吧？你真要说，五千块一个月也能过，但妈妈还是想我们能过得好一点；以前那种日子，我总觉得，我掌握不了自己的人生。”
　　谢惋惜听着这番话，沉默良久，道：“妈，你没有什么爱好吗？”
　　“爱好？”周勉想了想，“挣钱算吗？”
　　“……那张票子没有单独存在的意义，你拿到它，总归是要换些什么的。”
　　周勉笑了笑：“那你就说错了。把它存下来，本身就很让人安心。”
　　“因为它迎和了你遇到突发状况、安稳的需要。妈，除此之外，你拿到钱会做什么？”
　　“就日常开销啊，我也没什么特别热衷的——你这孩子，”周勉笑骂，“人家都是希望父母越有钱越好，巴不得做富二代，你偏偏还问东问西，不情愿似的。好了，我这边吵，就不跟你说了，你在L城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

　　挂断后，谢惋惜犹豫了下，再度把那些钱转给周勉，并附言：“妈你开店子可能缺钱，之后要不缺再给我就是”——没想到，发出去后一个红字感叹号，周勉直接把T支付宝拉黑了。
　　谢惋惜有些无奈，可是也没有办法。

　　「……我有些担心我妈。」在跟风及雨说开后，谢惋惜对自己缺钱的原因也不再隐瞒。这些天不知不觉的，两人时不时分享些各自遇到的事。
　　「嗯。」——还是那句话，若是不了解风及雨的人，怕不是以为T在敷衍自己。
　　过了会儿，T又发来一句：「我帮你打听一下？」
　　谢惋惜回：「跟你说了，这种方法不合适——至少对我和我妈不合适，比起这种帮助，我更希望隐私被尊重。」
　　对面沉默少顷，回：「那我该怎么帮你？」
　　「你能听我说就很好了。有些事情人还是要自己解决。」
　　「那我听你说。」对面立马回复。
　　谢惋惜不自觉地笑了——
　　“欸，谢惋惜，你在看什么呢？”魏其濛不期然瞥见T这笑，兴冲冲地问。
　　谢惋惜立刻收敛笑意，把手机也收了；T像所有遇到这种问题的人那样答道：“没什么。”
　　“嘿……我不信，”魏其濛把着栏杆身子往外探，“老实交代！”
　　谢惋惜余光瞥见风及雨又给T发了什么，有些急：“真的没什么，跟朋友发消息……”
　　“在这个城市，你还有我之外的朋友？”魏其濛一脸不可思议，“不会吧，谢惋惜，你什么时候变了？——对诶，最近几次你们小组都是你上去汇报的吧？你好像，不那么怕人了？”
　　谢惋惜忍不住勾起唇角，然后强行压下：“就是你说的那个公益活动，我一直在去，遇到了个很好的老师，T的那些方法挺有用的。”
　　“什么老师？这么好？还附带心理治疗的？”
　　谢惋惜敛下眸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觉得，我遇到的人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