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37、做朋友

　　风及雨被谢惋惜的冷漠刺得心疼，T能感到自己始终被T隔绝在外，想到之前两次见面时对方的模样，T后悔不已——
　　“你不肯原谅我吗？”
　　谢惋惜皱眉，T着实没明白对方所指。
　　“就是，之前见面时不仅没认出，还……还对你恶语相向。”风及雨垂着眸子，“我不知道要怎样你才原谅，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的方法……”
　　谢惋惜做了个“打住”的手势，T只是感到疑惑，做这些没有盛气凌人之感：“你为什么非要我原谅？”
　　“也许，”风及雨喉头哽了哽，“我们可以保持联系，做……朋友。”
　　谢惋惜对风及雨的反应感到非常困惑；之前的冷漠、高傲一扫而空，这种极大的反差让谢惋惜感到无措。T知道，当T受伤的情绪渐渐退去，注意到这点后，便很难说出重话了：
　　“那你，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我很抱歉上次那样对你……”
　　谢惋惜打断T：“我不在意了，我想问的，是你是怎样的人？你……”你的身份、权力和从前不一样后，还能保持初衷吗？那个理想主义者臣服现实后，还能拥有理想吗？
　　风及雨沉默少顷，而后苦笑；T抬起头，不再伪装的眼神透出真切的悲哀：“我也不想的，实在是……世事无常。”T一边在内心咒骂自己，心脏如泣血般惨痛，一边强撑着面上的自然，继续说下去，“遇到你之后，我家里……出了很不好的事。”
　　T顿了顿，直视谢惋惜：“我大哥死了。”
　　“T是我父亲亲手培养的继承人，才华横溢，在……在大学时便开始接触公司事务，直到三十，已经能独当一面。那时我十八岁，高考完在各地旅行。就是遇见你之后不久，我接到T们的电话，说，我哥被车撞死了……”
　　谢惋惜皱眉，担忧地打断了T：“别说了。”
　　风及雨摇头，继续道：“风家，比较传统。我父亲……我知道的，有四个孩子。除了一个在国外的女孩，就是大哥、我姐，还有我。”
　　“大哥死了，我姐是女孩，T没有考虑过T，只……只剩下我。”风及雨惨笑一下，“我反抗过。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一点也不喜欢风家——不，是厌恶，”T恶狠狠地说，“厌恶T们，光鲜亮丽的人皮下早已生蛆！人在这里不是真正的人，是实现目的的手段，是零件，要用血和肉涂抹轮轴，维持那个庞大机器的运转。”
　　谢惋惜一直垂头思索，忽地抬起头：“‘少数人的幸福建立在多数人的痛苦之上’——但一种模式的形成，总归有人获利的。”
　　风及雨不可置信地皱眉：“你怀疑我吗？怀疑我也乐在其中？”
　　谢惋惜沉默了下，如实说：“我很难想象，以你的出身，你周围的浸染，你不会沉沦。”
　　“因为我是上层人，所以一定不会尊崇平等？”见谢惋惜想说什么，风及雨抬手阻止；T放下手，音调沉了下来，“我确实在扮演‘风家继承人’——不，现在风瑞掌权人。但在那之前，我处在风家之中，是一个儿子，我跟你说过，风家很传统。”
　　T放松了姿态，自嘲地笑笑：“至于现在……风瑞集团做得再大再强又怎样？它不也处在食物链中吗？”
　　“谢惋惜，”T语气变得真挚，直视着谢惋惜，让T无法退缩，“我只有这样，才能够让风瑞在市场上生存。商场有商场的法则，很抱歉，我不是那个可以书写法则的人。”
　　谢惋惜明白了；在风及雨成为又一个，“风家继承人”开始，T就不可能做T自己。接管风瑞后，T身上担负的，不仅是风家，还有企业上下几千个员工的营生。
　　“我相信你。”谢惋惜轻声道。
　　风及雨迫切寻求着T的答复：“那我们重新做朋友？之后可以时常跟你联系吗？”
　　谢惋惜微微点头，依旧低着头，避开T的目光：“你让那人别跟着我了。”
　　风及雨的异议还没提出就被谢惋惜皱眉一瞪瞪了回去，T只能投降：“好。”
　　“还有，还有欧雅那边……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再走关系替我安排什么。”谢惋惜认真地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样做，我很不高兴。”
　　“可是，你缺……”
　　谢惋惜道：“还没到那种程度。而且我两份兼职挣的钱，完全可以负担日常开支。”
　　“我听说，你很节省，连吃饭……”
　　谢惋惜皱眉：“我正想说——你以后别打听我消息。既然是朋友，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就好了。”
　　风及雨点头：“好，我记住了。”
　　谢惋惜随即起身：“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明儿要早起。”T顿了顿，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好友吧。”
　　风及雨禁不住勾起嘴角，连忙拿起手机：“好。”

　　“……我送你回去吧。”谢惋惜正欲走向地铁站，被风及雨叫住。
　　T犹豫一下，点头：“那麻烦你了。”
　　“别客气。”风及雨把T引向那辆迈巴赫，礼貌地为T开了车门；谢惋惜轻声道歉，矮身坐进车里。
　　风及雨走向另一边，正要开门，手机一震——是此时坐在副驾驶的保镖胡常发来的。
　　「胡常：风先生，还有一件事我漏了禀报。」
　　风及雨皱眉，一边坐进车里，单手打字：「说。」
　　「咖啡店白日里出了点意外，谢先生扮成女孩在门口揽客才被骚扰。」胡常顿了顿，「风先生，我拍了照片，要发给您吗？」
　　风及雨手一抖：「什么照片？」T看到谢惋惜眼皮上未卸完的妆就有些疑惑了，只是没问出口。
　　「就是谢先生白天的照片。」
　　风及雨心虚地瞥了瞥谢惋惜——对方见T一直在看手机，以为有事，上车后一直善解人意地闭眼假寐，没有打扰——打字：「发给我。」
　　片刻后，T又道：「然后删了。」
　　「是。」胡常没有多说，发来一个压缩包。
　　解压后，文件夹里是五六张照片。
　　胡常的拍摄技术很差，又隔得远，因此显得更差的。好几张都模糊不清，难得有张清晰的，还主次不明，拍进去许多人。
　　风及雨放大看了看，然后“咳”了声。
　　谢惋惜睁开眼：“怎么了？”
　　风及雨捂住嘴，欲盖弥彰地又咳了几声：“没……没事。”
　　谢惋惜打量T半晌，总觉得对方隐瞒了什么；T目光下移：“你在看什么？”
　　风及雨若无其事地迅速退出：“工作上的事。”
　　“哦。”谢惋惜没再怀疑，靠回去闭目养神。
　　高中时候，一个同学玩大冒险输了被迫穿女装，照片在朋友圈里挂了一天一夜才删。T记得T们整个班着实笑了T大半学期。但这事发生在谢惋惜身上，T却笑不出来。
　　谁叫……风及雨想，T穿得实在好看。风及雨犹豫再三，又打开手机——而后迅速放大、剪切，保存图片。
　　这期间那张脸T都不敢仔细看。

　　欧雅那边谢惋惜去了几次，基本定下拍摄方案。但期间饶是谢惋惜再注意，动手脚的人依旧得了逞。
　　那是谢惋惜刚试完妆，这套造型终于受到导演认可，T刚想换衣服，就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
　　等欧雅帮T找到时，衣服已经被送到保洁部了。
　　“今……今天是我们照常送干洗的日子，我们几个清好衣服、打包好就送过去了。没想到……”服装部的助理小崔很是委屈。
　　“你们不知道检查一下吗？这次多亏是送错了模特的衣服，要是你们下次把要拍摄的送过去了怎么办？”欧雅很生气，数落几人，“还有，那些衣服虽然不贵重，但也是公司的财产，应该寸步不离地盯着吧？”
　　小崔苦脸：“欧雅姐，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欧雅姐，”谢惋惜止住T话头，“算了吧，T们也是被牵连了。”
　　欧雅叹了口气：“你们自己注意啊，今天没出大事是走运。”
　　几个小助理走后，欧雅安慰起谢惋惜：“我拿件公司的衣服给你吧，先穿回去。”
　　谢惋惜点头。
　　欧雅拍拍T的肩：“坚持一下，等这个项目拍完就好了。”

　　回到寝室后，谢惋惜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感受到背后的呼唤：“……谢惋惜？你在听吗？”
　　谢惋惜转头，看见是那个二次元男生：“怎么了？”
　　男生把笔记本电脑转向T：“这个是你吗？”——上面是那天谢惋惜拍的合照。
　　谢惋惜点头，妆很浓，难为T还认得出来。
　　“你玩blue？”
　　谢惋惜摇头，把事情经过简单和男生说了说。
　　男生难掩失望：“这样啊，我还以为……”
　　谢惋惜随口问道：“你喜欢这个游戏？或许我可以给你带一点周边……”
　　男生摇头，T眼中的情绪令谢惋惜感到奇怪：“没玩过。只是……”T的声音低下去，令谢惋惜听不清楚，“——那个，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谢惋惜点头：“抱歉。”
　　男生笑了笑：“我叫赖潮生。是文学系的。”T又转过头去，跟谢惋惜这番对话，似乎只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