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36、笑面虎

　　“……很好看啊，你看看嘛。”矮个女生推了推谢惋惜，笑嘻嘻地说。
　　谢惋惜幅度很小地摇摇头，避开镜子径直走向大门——T们三个是要站在门口做门面的。
　　“欸，等等我。”高个女生已经站在门口，T拿着把道具刀，神情冷肃地摆pose，有几个路人在拍照。
　　“小哥哥，”临出门前，矮个女生小声道，“尽量不要说话哦。”
　　谢惋惜点头。经过化妆，T的男性气质已完全隐去，若光从脸看，就只是一个高挑女生而已。
　　“艾丽维斯的性格是淡然挂的，有点内向，你记得眼神内敛一点……算了，我还说什么呢，你现在就挺好。”女生拍拍T的肩，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推门出去，“你好啊，探索者……”T对着一个和高个女生合照的玩家说，声音瞬间甜美起来，语气也变得更加活泼。
　　谢惋惜深吸口气，心里想着自己现在化着浓妆，没人知道T的身份，没人看得出T是男生。

　　“艾……丽维斯？！”过了一会儿，一个路过的男生在谢惋惜面前停住脚步，“你……你cos的是艾丽维斯吧？”
　　谢惋惜目光下移，看到T胸前挎包上的徽章，所有徽章都是一个角色，那个白发银眸，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姑娘。
　　T轻轻点了下头。
　　“我能集个邮吗？你cos得是我见过最还原的……”见谢惋惜目露疑惑，旁边的矮个女生连忙凑过来：
　　“T想跟你合照啦，艾丽维斯！‘集邮’在玩家那儿是合照的意思。”
　　谢惋惜学着那个角色的样子对那个玩家笑了笑——那人捂了捂胸口，夸张地“啊”了声——点头。
　　在镜头里，T是第一次看到化妆后的脸：白发的修女，银眸白睫，眉心绘有一枚白金相织的纹饰；眼神柔软而内敛，假发做得很立体，半披半束，束起的一半两边虚虚拢起，挡住半只耳朵；化妆后鼻梁更挺了，两瓣嘴唇更薄，唇色很淡。
　　T的衣服比一般修女制服设计得更飘逸，没那么呆板，上面有金色的粗线条装饰，胸前和裙摆有银线绣的图腾；脚蹬一双粗跟高跟鞋，着白丝。
　　那白丝本来是连裤袜，但本来的coser比T矮将近十厘米，对于T来说太短，T们还是把它剪成半截袜才穿下的。
　　看脸确实认不出T是男生，谢惋惜着实松了口气，神情更加自然。与男生合照后，T举起那本道具书——艾丽维斯在游戏里的法器——，照着矮个女生之前的指点，摆了几个姿势。
　　“谢谢谢谢……”男生连连拍照，快门擦擦声不断；完事，T关上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姐姐，你微博是什么，我想关注一下。”
　　一旁的店长解围：“T们是xx咖啡X《blue》联动活动请来的coser,因为是官方活动，不能透露私人信息哦。”
　　“联动？”
　　“对，”店长趁机打起广告，“我们店现在送游戏周边哦……”

　　在门口揽客看似很轻松，但装备加起来很重，一天下来也挺累的。幸好中午休息了会儿，谢惋惜觉得自己都要笑僵了。
　　“你都吃完了？”
　　谢惋惜“嗯”了声。已经养成了习惯，T的动作很快。
　　矮个女生给谢惋惜看了看妆：“补个口红就行，妆几乎没掉。”T用胳膊蹭了蹭高个女生，“我厉害吧？”
　　高个女生语气敷衍：“厉害，厉害……”
　　谢惋惜想自己补，被矮小女生拽住了，T放下筷子：“我跟你抹，你弄不均匀。”
　　眼见T手指棉签齐上阵，涂完确实挺自然好看的，谢惋惜朝T笑了笑：“麻烦了。”
　　矮小女生心脏陡然一跳，转向高个女生：“我是不是也该跟小哥哥集个邮？”
　　“集，集。”高个女生头也不抬。
　　矮个女生目送谢惋惜的远去，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T的同伴警觉起来：“嘿，你别豁豁人家啊！”
　　“什么叫‘豁豁’？”
　　“你自己知道……”

　　这边，谢惋惜在T们拌嘴时遇到了点麻烦。起先那个路人只是提出想跟谢惋惜合照，而T也答应了。拍完照后，那人却不肯离开——
　　“妹子，给个联系方式呗？”
　　谢惋惜撑着微笑，轻轻摇头。
　　“别这么拒绝得这么干脆嘛！”T侧头看看谢惋惜身后的咖啡店，笑道，“你是这家店的员工？这样，你给我联系方式，我买十……不，二十杯咖啡，帮你凑业绩！”
　　谢惋惜还是摇头。
　　男人拧起眉头，脸色变得不大好看：“什么意思？别给脸不要脸啊！”
　　谢惋惜见T是不肯轻易罢休了，手心微微发汗，朝后退了一步——
　　“别走啊，”男人拽住了T，“跟你说话呢！”
　　谢惋惜看了看行人如织的街道，又瞥了瞥身后店里的人，前台女孩低着头，其T人趁着人少在吃饭，没人发现T遇到的困境。
　　T代表着咖啡店，肯定不能跟客人动手，也不能大喊大叫、激烈反抗影响店铺形象，更何况今天有总部的人下来……谢惋惜目光聚焦在男人脸上，安慰自己，或许这人就是总部派来考察的……
　　“你，先放开……”谢惋惜本想给电话息事宁人，结果男人听到T的声音，却像受惊的兔子般蹦开，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是男的？！”
　　谢惋惜见状，反而松了口气，镇定下来：“对，我是男的——你可以走了吗？”
　　没想到，男人却不依不饶，扬起下巴嚷了起来：“男人装女人，呸！人妖……”

　　“先生，请理智一点。”
　　谢惋惜缓缓抬眼，看见个身材魁梧的黑西装笑眯眯地按住男人肩膀，这人至少有一米九，站在这那儿跟一堵墙似的。
　　“你……”男人被黑西装盯得动弹不得，只能侧头；看见对方的模样，咽了咽口水，脸色煞白，“哥，哥们，这不关你的事……”
　　黑西装笑着摇摇头：“不行啊，我也是打工的，听令行事。先生，我奉劝你一句，别在这儿惹是生非，我的主家，你得罪不起。”
　　男人脊背一哆嗦，L城卧虎藏龙，T为不着一个不男不女的得罪了大佬——“好好好……哈哈，我马上，马上走。”
　　“等等，”黑西装手上加了股劲，男人顿时龇牙咧嘴，“这样放您走，我主家会怪罪的。”
　　“那……那你想怎样？”
　　黑西装朝谢惋惜扬了扬下巴——T现在的脸色完全白了，那股苍白已经透过了粉底——“您口出狂言，总该向苦主道个歉吧？”
　　“对……对不起……”男人不期然瞥见黑西装腰间银芒一闪，闭着眼再不敢看，颤巍巍对谢惋惜说。
　　接受道歉的人脸色也不好，谢惋惜看了看周围，小声：“影响我们生意了……”
　　黑西装眨了下眼：“您是要T赔偿？”
　　谢惋惜连连摇头；黑西装却又加了把力，直压得男人往地下缩——
　　“对不起……您饶了我吧……”T已经快哭出来了。
　　突然，谢惋惜闻见股异味，朝男人裆部扫去——“呀，”黑西装讶异，“您怎么失禁了？”
　　男人的脸又红又白，捂着裆部一句话也说不出。
　　“把……把T带走吧。”谢惋惜艰难道。
　　黑西装点头，对男人笑道：“先生，那我带您去处理一下吧。”见男人对T恐惧如斯，T又道，“放心，先生，现在是法治社会。”
　　“怎么了？怎么了？”店长终于发现不对，从店里出来。
　　谢惋惜略无语，但还是没说什么：“没事，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行，”店长叮嘱，“下午注意些啊，总部可能来检查……”

　　多事的一天过去，谢惋惜换下cos服和假发，顶着未卸的妆和美瞳走出咖啡店。
　　店长千恩万谢：“今天多亏你了；明天就不用麻烦了，T们找了其T人……多亏你了，这个月工资我早点给你发啊……”
　　谢惋惜客气地摇摇头：“店长，你别送了。”
　　店长愣了下，停下脚步：“那行，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见。”
　　谢惋惜却没走平常回家的路，而是转向路边一辆迈巴赫。据T观察，那个黑西装把男人带走后，再出现就是进了这辆车。这车在路边停了一天，用意不言而明。

　　谢惋惜敲了敲窗。车窗簌簌下落，露出黑西装那张笑面虎的脸：“您好？”
　　谢惋惜神情很冷：“风及雨让你来的？”
　　黑西装扬了扬眉。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黑西装笑着摇头：“抱歉，职责所在，不能透露。”
　　“你别跟着我了。”
　　黑西装再度摇头。
　　“那你……”
　　“您若是不想让我跟，就亲自跟我主家说。”
　　谢惋惜笑了下：“我怎么有资格跟T说话？我不是跟你一样的地位吗？”
　　黑西装神情谨慎起来，斟酌着词句，道：“主家很重视您。”
　　“我需要T重视？”谢惋惜道，“我没有‘主家’，也没有下属，更没有让T人传话的习惯！”
　　“那不是……让您亲自去跟T说嘛。”
　　谢惋惜也感到自己有些钻牛角尖，但就是忍不住：“你带我去‘觐见’T？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T好大面！”
　　黑西装抓住重点：“您的意思是，T来找您您就见？那麻烦您等等——”不待谢惋惜阻止，T已经当面打起了电话。
　　“你……”谢惋惜放下手，无奈极了。
　　黑西装侧过头：“T问，您想去哪儿？”
　　谢惋惜看见面无法避免，四顾一圈，道：“那家KFC吧。”
　　黑西装一噎，看谢惋惜的神色又没敢说什么。

　　“胡常跟我说，你白天遇到了骚扰，没事吧？”风及雨穿着件风衣，风尘仆仆地赶来，一坐下就问。
　　谢惋惜却不领情：“我的事，你为什么知道？”
　　风及雨不自然地笑了笑，自知理亏，没接话。
　　谢惋惜低着头转吸管，可乐发出“吭吭咔咔”的声音：“我这次找你，是想说，”T抬头，“你别给我什么‘优待’，我一点也不喜欢。”
　　风及雨默了默，说：“我想，帮帮你。”
　　“你从哪儿得知的我的消息？”
　　“……魏其濛跟我说的。”
　　“只是这样？”
　　风及雨点头，见T神情又补充：“我发誓。”
　　谢惋惜松了口气，魏其濛知道的也不多，而那些……无论谁知道了T最近的举动都能发现到T是缺钱了吧。
　　“那行——你别再让那人跟着我了……”
　　“但……我听说你被人针对了……”
　　T的水杯被人放东西的事寝室的人都知道，风及雨打听出来也不奇怪。
　　谢惋惜摇头：“让我自己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