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35、关系户？

　　宋琴安同意了欧雅的提议。这下要重新布景、置装，见一时半会没自己的事，谢惋惜便向欧雅申请离开。
　　欧雅同意了，叫T回去注意看消息——附近的几个换衣间正正有人在用着，谢惋惜不愿等待，提起衣服朝卫生间走去。这里的卫生间宽敞、干净，换衣服倒也不是不行；但服装师还是千叮聆万嘱咐叫T注意，别把衣服弄脏。
　　谢惋惜换完出来，把公司的衣服折了几折放进纸袋，然后在洗手台掬水洗脸——这里每个卫生间都有卸妆油和洗脸巾。
　　T正洗着脸，听见门口传来人声；本没有在意，但那几人谈到了自己的名字。T动作一顿，把水开小了些。

　　“……关系户！肯定是关系户！”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人家生得好。不过强捧可不是好事，你瞧T才拍几个片子就接这么大活，要是拍出来不行……呵呵。”
　　“我这人最讨厌这种走关系的！这项目要是正经走试镜海选，才轮不到一个新人呢！”
　　“老板都认了，你们能怎么办呢？不过一个项目，搞砸就搞砸，我们只是打工的，对我们又没损失。你俩还是谨言慎行，这行跟娱乐圈似的，可得罪不起人……”
　　眼见T们就要走进卫生间，谢惋惜连忙关水，胡乱擦了擦脸躲进隔间。
　　直到三人离开，T才愣愣地走出去。
　　脑子很乱，各种猜测、想法、情绪搅和一团，跟乱麻一样。

　　“廖姐，我……”谢惋惜本想着把衣服还给服装师，结果一走近摄影棚就发现了不对。这里的工作人员变得噤若寒蝉，各自做着事，连交流都小小声。
　　廖姐把T拉进化妆间，小声道：“别叫，甲方来视察了。”
　　谢惋惜把衣服还给T，疑惑地看向外面：“宋总那边的？”
　　“是……也不是。”廖姐挠了挠头，“我不太清楚，但我们总公司的CEO都来了。”
　　“哦。”谢惋惜没有在意，拿上自己的水杯就走，“那廖姐，我先走了……”
　　化妆间离摄影区不远，那一群领导中的一人突然回头，与谢惋惜对上视线。
　　风及雨控制自己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实则无比僵硬，像假笑；方才有抬手的动作，谢惋惜便像受惊似的猛然撇过头去。
　　“小谢？”廖姐被T惊到。
　　谢惋惜回神，朝T微笑一下：“是，我马上就走。”说完，T低头往前冲，脚步仓促。

　　“……风总？您在看什么？”
　　风及雨移开视线：“没什么。”T回忆了下对方刚才说的，“宏昌娱乐的能力有目共睹，未来未尝没有合作机会……”

　　谢惋惜回到寝室，心率还是下不来。T手心发着汗，脑子里不住回忆着刚才的画面：为什么风及雨会在那里？而且T看到我没有丝毫吃惊。T跟宋总关系匪浅，那些人说的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越想，就越不能忽视这种可能性；T嗓子发苦，抖着手把水杯打开——
　　“呕……”杯盖一打开，里面气味刺鼻，让谢惋惜生理性地反胃。T跑到厕所呕吐一阵，T没吃饭，只呕出些酸水。
　　“怎么这么臭……”此时正好回来的二次元男生皱着眉头捂住鼻子。
　　谢惋惜站起来：“抱歉，是我……”
　　“你杯子里装了什么？”T此时已经发现了气味来源。
　　“可能是……腐肉、臭鸡蛋之类的吧。我马上拿去扔。”
　　谢惋惜回来后，男生坐在椅子上盯着T看；T明显犹豫再三，但还是说了：“你……你是不是……有人，有人欺负……”
　　“不是，”谢惋惜下意识摇头，顿了顿又道，“不是学校里的，我自己会处理。”
　　男生点了点头，转向电脑。

　　「欧雅：下一次拍摄时间在下周三下午一点，不要迟到。」
　　第二天，谢惋惜收到欧雅的消息。T踌躇半晌，字打了又删，最后给对方打了电话。
　　“谢惋惜？长话短说啊，我现在有事……”
　　T这样说谢惋惜更加紧张，T咽了口唾沫，底气不足地说：“欧雅姐，这次……这次拍摄，我，我不想参加了。”
　　欧雅那边翻动纸张的声音一止：“你们安静一点——你说什么？”
　　谢惋惜吁了口气，让自己心跳慢下来：“我说，这次拍摄，我不想参加了……”
　　“什么原因？”欧雅语气严肃起来，“谢惋惜，我跟你说，这不是儿戏，不是你说拍就拍说不拍就可以不拍的。”
　　“欧雅姐，您知道我这个活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宋总看上了你？”公司最近的舆论欧雅也略知一二，T磨了磨指甲，“我实话告诉你吧，宋总说T这个宣传片想要别出心裁，不想以往一样请明星爱豆，而是广撒网，找有灵气的新人来拍。”
　　“当时我给宋总看的名单上确实没有你，我后来又问了，T告诉我说，T是直接向宏昌娱乐——就是我们这个小模特公司的上家，向T们那边要的资料。可能那边给的比较全吧，反正就这么，T选上了你。”
　　谢惋惜仍然不敢相信这是巧合：“可那天……”T住了口：不能让人知道，我认识风及雨。
　　之前风及雨误以为T是来打秋风的，因此T对这点非常注意。
　　“那天怎么了？”欧雅见T不答，又道，“你可别胡思乱想了。就算我不问原因，同意你解约，你知道违约金多少吗？”
　　谢惋惜心一哽——“你赔得起？”
　　“……赔不起。”
　　“那不就得了。好好拍，你只管拿钱就是，那些流言就当是耳旁风，T们又不能拿你怎么样。”
　　“你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欧雅道，“好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成熟点。社会险恶着呢，这点儿手段算得了什么？这活你已经接了，到嘴的肉还能来抢？不过你自己要是虚了，那才是中了圈套。”
　　“嗯。”谢惋惜挂了电话。T靠到椅背上，手臂遮脸，没人知道T在想什么。

　　周末有咖啡店的兼职，而且这周有活动，店长在群里千叮万嘱让T们提前一小时到店。
　　“……你们千万别记混了，我等会儿抽查啊。”店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高体扩，脸庞很宽，半边脸的胡茬子；别看T长得粗犷，性格却很细腻，又感性——每个员工，即使是谢惋惜这样才来不久兼职的都知道，T的咖啡店之前是和女朋友一起开的。不过女友已变了前女友，咖啡店还开着——T一人干着。
　　随着这条街的建设，生意渐渐好起来，现在已称得上火爆，一个五十平的店，员工都有十一二个。

　　“店长！T们名字怎么这么长？”一个女孩苦恼地甩甩宣传单。
　　“我也不大清楚……可能，是外国人？”店长挠挠头，“反正你们一定要记清楚啊！我们店这次活动可是有总部监督的。快记快记，我马上抽背了啊……”
　　谢惋惜记性不错，扫几眼就背下来了——主要是角色也不多，就三个。
　　“该怎么称呼也记住了吧？我们再朗读一下，招呼玩家的那几句词……”
　　“‘我是探索者，为了重建人类的家园，抵御海洋生物入侵，我自愿前往D68星球。你愿意给予我一点能量吗？’——怎么这么中二？”一个男生哭笑不得。
　　店长无语地看着T：“那是顾客的词，T说这个我们送小礼品的你忘了吗？……”
　　店长好容易培训完，临近八点——咖啡店开门的时间——店里陆续来了两个奇装异服的人。

　　店长迎接T们：“你是我们总部联系的……那啥……”
　　“coser。”女生笑眯眯答道。
　　“对，‘克四儿’，”店长道，“你们先坐坐啊，我们还没开始营业。”

　　“欸，”八点半了，开始有顾客进来，店长看着两个coser，有些奇怪，“我没记错，你们是三个人对吧？”
　　矮些的女生眨了眨眼，看向同伴：“杨T不是早就出发了吗？”
　　同伴皱眉——T妆造是男生，皮下却是个妹子：“我问问。”
　　片刻后，T抬头，神情严肃：“……T没接电话。”
　　“杨不是会随便爽约的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女生看向店长。
　　店长直挠头：“那怎么办？……我问问总部啊。”T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临时找，我的哥欸！我从哪儿找？……那这不是我的过失，来检查的哥们不会……啊？但我怎么找嘛！……那行吧……”店长挂了电话，对两个女生道，“你们认识其T可以扮演这个角色的人吗？”
　　女生尴尬地笑笑：“有是有……但，不瞒您说，L城今天正好有个大型漫展，附近的coser应该都去那边了……”
　　“通了！”另一边高一点的女生叫了声，T刚才一直在跟同伴打电话，“喂喂喂！你到底去哪儿了？！……啊？那你现在怎样？……那，那，那你别来了吧……”
　　挂了电话，T看向另外两人：“T痛经。早上吃了片布洛芬想着坚持，结果……结果半路痛晕了，直接被司机拉去急救了。可能要再找个人。实在不行随便找个人算了，我叫杨把假发衣服闪送过来，我俩都会化妆，只要不是……脸奇怪到天怒人怨，都可以救回来。”
　　“你看我行吗？”——女生噎了噎，店长抹着脸：“哪有那么多够格的，我这……怎么找……”
　　“欸，叔叔，”矮小的女生突然蹦到T身边，指了指站在前台的谢惋惜，“T不错诶。”
　　谢惋惜抬了下头，与顾客对上眼神：“抱歉，我没听清。您要的是樱花芝士的哪一款？”
　　小姑娘红了红脸：“拿铁，拿铁。”
　　“好的。”谢惋惜在电脑上操作了下，“正常冰、正常糖吗？”
　　“嗯……”
　　“好的……这是取餐条，请拿好——您好，想喝点什么？”
　　……
　　谢惋惜忙过一阵，被店长叫到前面；一过去，就看到三双亮晶晶的眼睛，T呆了下：“怎么了？”
　　“小谢，你可一定要救我啊！”店长连连作揖，“造型那些都在路上了，有这两位帮你化妆，整个环节就差你了！”
　　“什么……环节？”
　　矮小女生微笑：“你cos一下艾丽维斯呗？”
　　见谢惋惜一脸懵，高个女生解释道：“是这样的，原本的coser……暂时找不到其T人，若你不帮忙你们店长就要被总部理骂了！”
　　谢惋惜听明白了：“就是，我要跟你们一样扮演那个角色跟顾客互动？”三人点头如捣蒜，“可……我记得剩下的那个角色是个女孩子？”
　　高个女生指了指自己：“我不也cos男角吗？安啦，这在我们圈子很正常的。”
　　“小谢，我就求你这一次，”店长道，“今天给你双倍时薪好吗？”
　　店长人确实很好，也很照顾员工……谢惋惜不忍拒绝，默了默，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