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29、冒犯

　　刚认识的同学就是那个L城本地的舍友……谢惋惜一时有些蒙，魏其濛倒是接受得很快，而且还很高兴：
　　“嗐，这证明我们有缘分啊！我刚搬回来，你看行李都还没收拾好……”
　　“你不是……在家住吗？”
　　魏其濛弯腰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抱出来，转头道：“没意思啊，我爸妈都出差了，家里就我和阿姨两个人，还不如到学校住，免得两头跑。”
　　谢惋惜把目光投向T皱巴巴的床单——这人明显是没干过活的，床单在T手下十分不听话，怎么压都压不平整：“啧……”
　　“需要帮忙吗？”谢惋惜出声，这时那个二次元男生还没回来，宿舍就T们两个人。
　　“那多谢你了，”魏其濛也不客气，立马让开，“您请……”
　　两人一起把T的东西收拾好后，魏其濛连连道谢，抓着谢惋惜说得慷慨激昂：“你人真好，这个朋友我交定了！”T没注意到谢惋惜不自在的神色和几次三番试图抽回手的动作，“这次连同三明治的情，不请客不行了啊，惋惜同学，就领我这个情吧……”
　　“叫我谢惋惜就好。”
　　“好的好的，谢惋惜同学，你看怎样？今儿我乔迁之喜，一并庆祝了呗！”
　　谢惋惜婉拒了：“抱歉，我今天不想再出去了……”
　　“那就改天——”魏其濛转头看了看手机，“周三怎样？课少。”
　　谢惋惜看着T的脸，毫不怀疑自己要不答应的话对方会一直纠缠下去：“……行。”

　　拒绝有钱舍友的饭局是怕T的消费回请不起，但这次应该不会……吧……
　　谢惋惜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辉煌的建筑，瞬间沉默了。
　　魏其濛推了推T：“走啊，愣着干嘛？”
　　谢惋惜呆呆地往里走；T之前虽然把L城大略浏览了下，也曾在远远欣赏过那些纸醉金迷的宏然大厦，那些华彩灯光，倒映在水中，比星空更璀璨，在这里没有人会因太阳的逝去而落寞。它们曾是谢惋惜眼里的一道景色，T从没想过，自己也能走进这里。
　　谢惋惜跟着魏其濛走进去，里面景象令T止不住好奇地看——树冠形状的巨型吊灯，每一根枝干都由晶莹的——原谅谢惋惜看不出材质，T只觉得那些钻石般的装饰很闪，散发着蓝、紫、橙、绿的光；被它们装饰，真像一棵大树结出的累累果实。巨大的吊灯，令高耸的穹顶看起来都并非那般遥不可及。
　　整个内里装潢是冷色调的，一眼望去，那些角角落落隐在幽深的灯光里。一切都模糊了，没有雾，却伸手不见五指；服务员的脸都被这环境装点得迷离了。
　　谢惋惜也没听清魏其濛和T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看见T，那些人似乎非常恭敬，魏其濛也没多说什么，因为一个女孩很快就把T们领进去了。
　　几人出了电梯，经过一段昏暗的甬道；谢惋惜有些不妙的感觉，拉了下魏其濛的袖子：
　　“这里是……”
　　魏其濛先是有些不明所以，被谢惋惜一句“这里是正常的饭店吗”点醒，苦笑不得：“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T压了压声音，“这里是我大姨开的，绝对知根知底。”
　　谢惋惜这才放心。不过魏其濛的穿着出行比起同宿舍的富二代来说堪称朴素了，谢惋惜没想到T也这么……

　　进到包厢倒是明朗了。中式的装修，长桌后的墙壁上挂着个牌子，上书“天道酬勤”，是老干部的风格。
　　“你把菜单拿一份过来。”魏其濛对那姑娘说完，转向谢惋惜，“T们这里的菜好吃啊，不然我也不会三番五次地捧场。一般我都让T们随便安排，反正不会出错——菜单来了，你看看什么想点的。”
　　谢惋惜推拒：“不……不用了，你点就好。”
　　“别客气啊！我请你，肯定是要让你吃好了，我又实在不熟悉你的口味，要知道呢我都替你点了，还能在你面前邀邀功……快快快，我都要饿死了。”
　　谢惋惜只能接过，然后……看着那双语菜单，明明看得懂中文，却让T读不懂的菜名：“八仙过海”？“琼汁翡翠”……这都是些什么？烩鹿肉，鹿肉能吃吗？好容易看到个自己认识的，一看价格，立马移开眼去，1888，就算它是唐僧肉也没这个说法吧……
　　过不一会儿，谢惋惜还是一道不敢点；感到气氛逐渐被自己弄得尴尬，T背心生起冷汗来。
　　“没看到喜欢的吗？”魏其濛倒是毫不介怀的样子，大手一挥，“没事，你若不喜欢中餐，我们还可以……”
　　“没有！”谢惋惜没控制住音量，自己被自己吓得顿了很久，服务员小姐似笑非笑的神色令T看也不看就指了道菜，“这里就很好……这，这个吧。”
　　“我看看。”魏其濛没别的意思，T只是好奇谢惋惜犹豫半晌点出的菜到底是什么；但等T看清那道“菜”，神色却变得欲言又止，“这……”
　　“很贵吗？”谢惋惜第一反应是这个，然后凑过头去看，却发现自己胡乱指到了菜单下面全英文的一行，而那……是首歌。
　　魏其濛连忙替T解围：“没事没事，我们汉语专业的学生懂那外文干什么……”T小小声，“你点上面有中文的，下面都是歌啊那些不能吃的。”
　　T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谢惋惜更自闭了；不是错觉，T已经看到经过专业修养的服务员小姐勾了勾嘴角，能看出对方憋得很辛苦。

　　好容易挨过点菜这一关，谢惋惜终于松了口气。服务员们被魏其濛叫出去了，等到只剩两人，谢惋惜终于松懈下来——虽然身边还坐着魏其濛这个不算熟悉的人，但好歹……
　　魏其濛说得没错，这里的菜色很好，味道也意外得好——能做到外形高大上，味道还令人惊艳的，确实可以看出下过一番功夫，至少不是用那天价唬傻子的。
　　但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出门前又喝多了水，吃到一半，谢惋惜竟想离席小解；T觉得有些不应该，在加上魏其濛这个话唠T实在找不到插嘴的地方，谢惋惜没立马提出来。
　　熬过一阵，谢惋惜终于忍不住，无措之下，面对魏其濛的滔滔汩汩，T举了下手打断对方——竟像上课时不得已打断老师的小学生：
　　“抱歉，我想去趟洗手间。”
　　魏其濛看T举手，愣了下，忙道：“你去啊……”又想到什么，和谢惋惜一道起身，“我陪你吧，你可能找不到——”
　　“没关系，”谢惋惜朝T笑了笑，“我问服务员就是了。”
　　魏其濛这才作罢：“T们就在门口。这里弯弯绕绕的，你要实在找不到，叫T们带你去。”
　　谢惋惜点了点头，走出包间。

　　不过谢惋惜经过服务员小姐的指点，倒是很容易地找到了卫生间。
　　谢惋惜在洗手台洗了手，没看到纸，T又不想用干手机，只好甩了甩，边走边用衣摆擦干。
　　走到电梯旁时，电梯打开了，满登登的一厢人下来一个跌跌撞撞的男人；T没注意，与对方撞个正着。
　　对方喝了酒，被绊得好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艹，没长眼睛啊！”男人拽着谢惋惜的袖子挑衅似的扯了扯，用另一手揉了揉眼睛；等眼珠聚焦看清谢惋惜，特别是看清T的穿着以后，突然眉开眼笑：
　　“欸，这……这鸭子正……正啊！小……小弟弟，你……嗝，多……多少钱一晚？”
　　谢惋惜因T喷出的酒气屏住呼吸，另一边厌恶地将T向外推：“走开！”
　　极力想挣脱对方的桎梏，但没想到这人力气还挺大，拉拉扯扯一直无法脱身；那人笑嘻嘻的，撅嘴就要吻上来：
　　“亏待不了你……”
　　谢惋惜无奈，只能动手；T那一脚还没踢上去，又听电梯“叮咚”一响：
　　“王经理，”这声一响，那人的动作瞬间停了；谢惋惜回头一瞧，见到个身材极好、脸庞美艳的女人。T着一袭墨绿色长裙，披着条毛披肩；对上谢惋惜的目光，朝T友好地一笑，转头对着和T一起从电梯里下来的两个男人：
　　“把T送回去。”
　　“不……不要，”王经理皱眉，但拗不过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硬生生被架到电梯里，“宋，宋总，我还……还要喝……”
　　宋总上去就是一脚，在电梯关门时低声恶狠狠地说：“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祸吗？还要喝！老娘合作要是被你搅黄你就等着吧……”
　　只不过，这话谢惋惜没听到，T还沉浸在刚才跌宕的余韵中，久回不过神。直到那位服务员小姐来找T，T才转身回到包厢。

　　“怎么了？去了那么久？”魏其濛疑惑地看着T；谢惋惜一时没有回答，T马上接着说，“是不是迷路了啊？都跟你说找T们问问了……”
　　“不是，就遇到点事情。”谢惋惜默了默，还是没说，“快吃吧，菜要凉了。”
　　不过魏其濛很快感觉到谢惋惜兴致不高。T是个聪明的，很快察觉到其中的原因：“刚才……遇到什么了？”
　　谢惋惜还是不想说，没想到魏其濛道：“你不说我也能知道，别忘了这儿是我家里人开的……唉，谢惋惜，我是真想跟你做朋友，你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好吗？我再怎么努力也好像了解不了你……”
　　看到谢惋惜神色变化，魏其濛疑惑：“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谢惋惜只摇头，一边不作声地站起来——“唉，你怎么了？”
　　“你想知道，就去查吧。”
　　魏其濛终于察觉到其中端倪，T是哭笑不得地拽住谢惋惜：“你怪我这个？……这有什么不对？我是关心你，想帮你欸！”
　　谢惋惜深吸口气：“这是我的隐私。”
　　魏其濛顿了下，看着谢惋惜的受伤、失落不似作假，终于服软：“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习惯了……那，那我不查了，不查了好吧？你坐下——”魏其濛绕到谢惋惜背后将人按到椅子上，“我说你这说走就走的毛病也该改改……”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刚刚出了什么事？”话题又绕回来。
　　谢惋惜沉默了下，还是摇头。T是真觉得犯不着，即使魏其濛能帮T出这口气也犯不着。这个圈子，这种地方，T也不会来第二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