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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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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没有晚自习,俞景川告别罗颖南往相反方向而走。
暖暖包的店门落着锁。
俞景川把自行车停在另一边,坐在蓝花楹树下的长椅,掏出手机玩游戏。
太阳从城市边缘降落,路灯接连亮起来。
俞景川下意识回了头,街对面的门还是关着,连着二楼一片漆黑。
已经九点了。
俞景川抓了两下胳膊。
校服裤子长,能遮腿,胳膊敞露在外面,已经被叮了三四个包,痒得不行,他皮又薄,挠几下就有了血痕。
消息震动。
【罗颖南:景哥,你还没回来吗?我去你家找你,你家里没点灯啊。】
【帅爆天:干嘛?】
【罗颖南:家横太不是人了,让我明天上早读之前就要把欠的卷子交了......关键我不会做啊。】
【帅爆天:找我有什么用?我卷子今天就交完了。】
【罗颖南:你给我说怎么做呗?我总要把家横应付过去吧?】
俞景川看着又溜掉的十分钟,顿了顿,站起身准备回去,一道车灯打过地面,跟着看过去,顾怀川从里面现了身影。
开口准备喊人,他微弯腰,扶着顾芳走了出来。
一楼有了灯,二楼也亮了起来。俞景川站在树下望了许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刚刚嗓子哑了喊不出来声。
垂头回着消息,手机前面多了一双白鞋,愣了下,随后抬起眼皮,顾怀川正盯着自己看。
俞景川突然就觉得委屈上了鼻子,自尊心作祟,揉着鼻子别开眼睛:“我是骑车路过,才没有刻意等你,我要走了……”
违心的话戛然而止。
顾怀川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像以他为支撑,身上的力道松松垮垮,悉数压了下来。
“别走。”
俞景川没有动了,任由顾怀川双臂从背后搂住,没有给两人留下分毫的距离,这个紧到快窒息的拥抱好像是海上所能看见的唯一浮木。
他感觉自己应该问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问,顾怀川也什么都没说。
回到房间,俞景川乖乖坐在床沿看着顾怀川蹲在面前给自己抹止痒药水。
“还痒吗?”
“好多了。”
顾怀川垂着眼帘,说:“突然发了病,醒的有点晚,没有故意不回你消息。”他手指磨着俞景川的手背,抬眸笑了笑,“还气吗?”
俞景川摇摇头,这点小事倒也不至于,但他觉得哪里怪怪的,顾怀川依旧对他温柔,可这双眼睛却透着疲惫与悲伤。
“我今晚能住这里吗?家里没人,我怕贼。”
浴室有水声,顾芳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牛奶,把其中一杯递给俞景川,坐在一旁:“喝了热牛奶再睡。”
“谢谢阿姨。”
顾芳摸了下他的头发,看向浴室方向,低声道:“其实你今天能来,阿姨是很开心的。”
“小川生了病,在医院住了一晚,今上午才醒,留院观察了一天。”她缓声说着,好像是夜色更浓了些,她柔和的侧影带着倦态,“他没明说,可我看得出来,景川,小川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她拍了拍手背,俞景川侧头看着她。
顾怀川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什么时间了,不顾手上打着点滴,翻出手机去回复俞景川的信息,一天没充电,消息回复之后就关了机,后面因为药物点滴作用,人一直困着。
下车送顾芳回房间后,他本来要去找俞景川,却在抬头时看见他的小孩儿就站在树下,呆呆地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顾怀川刚把门打开,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扑进来,抱着腰埋头没动。
浴室还有水雾,湿答答的。
“怎么了?”顾怀川揉揉他软软的头发。
“顾怀川,我说过的吧?”
“嗯?”
俞景川抬头,一时之间分不清他的眼底是水雾还是其他。
他吸了吸鼻子:“我是你的太阳。”
顾怀川怔松须臾,俯身贴着他额头:“嗯。”
“你过来。”俞景川牵着人出来,按坐在凳子,打开吹风机拨弄头发,顾怀川就乖乖坐着,嘴角带着微微笑意。
顾怀川的头发乌亮,每次蹭在脖颈都会发痒。
额前的头发全吹后面去,露出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脸型与五官。
王强他们说的对,顾怀川太适合露额头了。
是那种压迫具有攻击性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怀川锋利的五官在自己眼里变得越来越温柔,光靠一个眼神,就能把浮躁不安的心顺慰而下。
明明之前那么讨厌这张脸。
俞景川捏着他脸朝上,酷拽酷拽的:“顾怀川,你知不知道你刚开始的时候表情真的很欠揍?我不止一次想要揍你。”
热风开得大了,吹得他眼皮四周都泛红。
顾怀川问:“现在还揍吗?”
俞景川挑眉“嗯”了声,把桌子上的牛奶递嘴边,命令道:“喝,喝了再揍。”
“好。”
一杯到底,顾怀川放在旁边,双手交叉,把人带腰用了点力拉得更近了些。
脑袋窝在怀里,闷了一会儿,声音也跟着沉沉的。
“俞景川。”
“嗯。”
“等我。”
“……等你做什么?”
“我会努力向你靠近,走到你的旁边。”
“……”
“然后我们结婚。”
心里咯噔一跳。
顾怀川抱地更紧了些,他说:“我想跟你有个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今年的明海九月多雨,雨珠挂在窗户,发出细微的滴滴答答声。
床头灯昏暗,俞景川耳朵枕在胸口,顾怀川的手轻拍着背脊,一下一下顺着毛。
俞景川默默听着所有,一语不发,就像有袋子捂住所有的呼吸,全身都难受。
他从来不知道,也没想到顾怀川的病是因为他的父亲所致,比起愤懑与不解,他似乎也更清楚为什么顾怀川这么疏远。
“顾怀川,这些年,你开心吗?”
顾怀川讲述这些的时候很平淡,就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可俞景川能看见的,他看见顾怀川被关进小黑屋,一天不吃不喝,从最开始的奢望祈求变成了沉默等待。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段日子,俞景川甚至都不敢往下细想。
“不开心。”他声音低沉,陈述,“很害怕。”
俞景川抱紧他:“以后不会了,以后我陪你。”
顾怀川动作很轻地翻了下身,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把俞景川抱着,好像整个世界除了雨声只剩下怀里的俞景川。
到了高三,好像因为到了五楼,哄笑声变得越来越淡,走廊有人穿过,但都很安静,偶尔往教室里望了一眼,大多数看到的都是低头看书刷题的背影。
俞景川正在为被一道大题烦得脑袋疼,听见火急火燎的跑步声由远及近。
在三楼的时候这声音听得多,也没觉得什么。可在五楼,简直突兀得像是彗星即将勇撞二中。
“彗星”冲进教室,瞄准目标一样瞄准座位,拍着庄文文让起身。
“干嘛了你?”庄文文不耐烦地让着座位,“跑这么快,是给哪方八路军送信啊?”
“……”
罗颖南刚想说话,见到什么,连忙趴下脑袋装写作业。
刘大春气喘吁吁地出现,手里拎着不知从哪儿撇的树枝,上面还留有残叶,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哐当一下,他特大版保温杯放下,而后锐利地巡视一圈。
“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是——”他咬着牙,“我得清楚地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一巴掌呼我脸上逃之夭夭的?!”
本来大家没什么兴趣,一听见这话,齐刷刷地来了兴致。
谁啊这么勇?铁头的脸都敢打。
庄文文默默看向同桌,低声询问:“罗颖南,你打的?”
罗颖南单手撑着额头,用着蚊子的分贝:“我不是故意的,事发突然,来不及解释……”
刘大春:“就刚刚谁跑进来的?”
虽然都没说话,五十多道目光齐聚过来的时候,竟然比阳光下的放大镜还要灼烧。
“罗——颖——南!”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你给我滚出来!”
罗颖南一步三回头,看着注视自己的人,对口型:景哥,救我!
下一秒,一只无情手拧住耳朵,猪一般的嚎叫穿透整个五楼,有好几个正在上自习的教室都打开窗子往外瞧,看见是三班位置,又见怪不怪地重新拉上窗帘。
“俞景川,你知道怎么回事不?”庄文文收回走远的视线,转头问。
俞景川转着笔:“等会儿人回来再问呗。”
铁头的架势太吓人了,庄文文不仅反问:“人还能活着回来吗?”
两人一愣,顿时沉默之后同时点头:“还是买棺材吧。”
庄文文眼斜向另一边,五楼难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学霸竟然还能岿然不动。
这专注力说不服都不行。
“学霸你怎么做到这么集中注意力的?”庄文文说,“我每次准备认真看书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变得特有趣儿,任何风吹草动,竟然都能吸引我。”
“静心就行。”顾怀川不抬头回答。
“哦。”庄文文看着同样刷卷子的,“俞景川,你要考研啊?你怎么也跟着这么卷了?”
“多读书。”
“什么歪理?”
“读书破万卷。”
“……”
高三之后,不仅俞景川这种上下课大小睡的人,好像大家都在埋头各自做事,谈笑声消失了很多,随之替换的是不断重复的问题和解题的声。
罗颖南回来的时候,委屈得两眼汪汪。
“你们是不知道我有多么的难受,我哪晓得铁头会突然出现,我就那么小小的耍帅腾空飞跃转身,然后歘地一下——”
他捂着脸,大家都懂了后面发生的事。
他趴在顾怀川桌子,歪头道:“现在除了一杯加椰果的冰奶茶,谁都安慰不了我这颗即将破碎的小心脏,放学大家都别走,必须陪我喝奶茶。”
庄文文问:“你写检讨吗?”
“……”
“几千字打底啊?”
“……”
“哦天呐,不会是两千字吧?”
“嘶。”罗颖南直起背,“可能吗?铁头看我也不是故意的,加上我认错的态度很好,特意给我降了五百字呢!”
“哇~”庄文文坏笑着点头,“一千五百字呢,创下继俞景川之后的新高呢,加油,特种兵。”
罗颖南并不急着写,扭头给俞景川打了个手势。
俞景川只看了一眼,摇头拒绝:“不去。”
“......你不能脱轨呀?王强也在说一起去抽呢,这连续几天都在做卷子,身体是需要放松的。”
俞景川不理,拍着旁边:“顾怀川,这题怎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