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雨声渐大 ...
-
距离高三开学还有一天，顾怀川这天起了大早，乘坐公交换乘地铁，最后再转公交，最后到达“多纳艺术工作室”。
“你好，请问是约好今天八点半与多纳老师见面的顾怀川.....先生吗？”女助理问道。
多纳艺术工作室很安静，没有繁冗复杂的装饰，墙面都是砌的水泥红砖，上面挂着往年奖项，和多种统一式样不同风格的卡通人物。
门敲了一声，助理道：“多纳老师，人来了。”
“进来吧。”
多纳跟网上的照片长得一样，留着夸张的银白络腮胡，戴着眼镜，整个人偏向慵懒随性。
助理准备好茶水就走了出去。
空间安静了会儿，一直低头创作的老头放下笔，看向端正坐在沙发上的人。
顿了顿：“看样子，学生？”
“你好多纳老师，我是明海二中的学生，我叫顾怀川。”
多纳点了下头，若有所思地说：“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一个半月前预约的见面，期间还被我的助理拒绝了......”
十二次。
顾怀川只说：“是我没有表明身份，还请多纳老师不要介怀。”
闻言，多纳笑了笑，点着头说：“我记得我注意到你，是因为你回了我助理一张画图照片？现在跟我预约时间见面的大多是会谈记者或者杂志，那么你是为了？”
“一张to签名。”
“签名？”
“我能先给您再看一张照片吗？”
顾怀川找出之前拍的几张素描卡通画，多纳看了一会儿，抬头问：“你画的？”
“不是，是我喜欢的人。”
“哦，画的不错。”大概猜出来什么，多纳转身抽出一张精美的定制专属卡片，要提笔下去前，又问，“那么你希望我写什么呢？”
-
小心把卡片放入包的最里层，俞景川信息在询问为什么今天不补课。
【％：明天送你一个礼物。】
【帅爆天：什么礼物啊？我还没满十八呢。】
“开学礼物”刚打完准备发送。
“顾怀川？”
顾怀川下意识地跟着声音回头，上扬的嘴唇僵住，清明的眼神瞬间如落冰窖，全身血液凝固。
张保国刚来到明海时，因为忍不住手，跑去赌场赌了几次，把身上的钱都掏了个干干净净，现在不得已做起了保洁洒扫的工作补助生活。
没曾想，竟然在这处碰到了熟人。
“妈的，真他妈是你啊？长这么高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他走上前要拍对方肩膀，顾怀川跟着立刻后退。
“嘿？你躲你老子干什么？”
顾怀川绷着冷脸，转身准备离开，张保国上前就拉住不让人走：“你干什么你？老子好不容易在明海找到你，你爹都没喊一声就走？哦对了，你在这，你那个妈也在附近？”
他突然嗤笑一声：“你妈就是个贱蹄子知道吧？之前挨打都是因为她自己跟外边的男的不清不楚，你还记得来咱家借酱油的陈光棍吧？老子早就看出来不对劲，那贱蹄子肯定跟他有一腿，不然怎么非要跟我离婚，还跑出了双溪......”
“张保国！”
当年究竟因为什么离婚，顾怀川比谁都清楚。
被吼声吓一跳，过会儿反应过来，张保国继续搓着手：“那个，怀川呀，你妈最宝贝你，身上有没有钱？”
顾怀川咬着字：“滚。”
走了两步，张保国又死皮赖脸跟了上来，不顾旁人的打量目光，要死要活地喊：“哎呀，儿子不要爹咯，儿子不要爹咯，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到十，十八岁，你怎么就这么不知道感恩啊？？？”
“张保国，我再说一遍，松开。”
“儿子不要爹咯！”
周边的人驻足，议论声起，顾怀川握紧手：“张保国，你已经跟我妈离婚，名义上，你并不是我的父亲，请你自重。”
“哎呀呀，大家看啊，这就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亲儿子啊，亲儿子嫌弃老的没用，要把老的甩街上不管了啊，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旁边说什么的都有，顾怀川闭了闭眼，然后在其继续大喊大叫的时候，一拳把人揍地上，来不及收回的门牙发出清脆的“咯”，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定。
“你！顾怀川！你竟然敢打你老子？！你本事大了！！”
“张保国，别他妈来招惹我和我妈，不然我真的保不定你还能活几天。”
“......”
顾怀川神情冷得不像是说假话，张保国张了张嘴，愣是不敢把后面的话补上去。
张保国的出现，有些不想记起想要烂掉的记忆不可遏制地注入脑海。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隐忍变成了拳脚相向的理由。
张保国原先只是爱赌博，后来又跟别人爱上了喝酒，喝完酒脾气就很差，顾芳稍微不如意，不管旁边有什么，都轮着砸。
顾怀川到现在都还记得，因为受伤严重，顾芳不得已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光是用针取淤血都抽走了身体里的大半，那段时间，顾怀川都不敢睡觉，害怕一睡着，母亲就不在了。
张保国也因此被关了几个月。
等到再出来，只有变本加厉，没有丝毫悔改。
当时，顾怀川已经上初三，在张保国出门，他走到厨房，看着那个背影，低声喊了声“妈”。
顾芳扭过头，看着他：“小川，你作业做完啦？”
顾怀川注视着她脸上未褪的新伤，面无表情道：“离婚吧。”
“......”
“算我求您，别再委屈自己了。”
顾芳颤抖着手把孩子抱着，才发觉他身上的温度低得可怜。
摸着他的脸，满脸心疼：“小川啊，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也想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张保国是不是又关你了？你身上好凉，桌子上有药，妈妈去拿。”
药瓶里的药掉了大半出来，顾芳蹲在地上，伸出来的手臂都是淤青，完全就不是女人本该有的皮肤样子。
捡着捡着，顾芳跪着捂脸泣不成声，顾怀川就站在原地看着，嘴里充斥着血腥，眼泪从脸上滑淌下。
他忍着情绪，跪下来抱着顾芳，一下一下拍着，哑声道：“妈，我们走吧，离开双溪，去哪儿都可以。”
谁都想生在好人家，可无法去选择想要的父母。
就好像小时候的那场雨随了半生。
-
回到家，顾芳正在搅馅，看见人回来，笑道：“哎哟，小川回来晚了嘞，午饭时间都过了，要不要妈妈给你下道你最喜欢的蛋面哦？”
“妈。”
听见喑哑低沉压抑的声，顾芳心一抖，放下手里所有的东西，下意识上前摸身体的温度。
冰的让人害怕。
“小川，你是不是去哪儿了？你这孩子是不是又忘了自己有幽闭症？”顾芳担忧，“我去拿药，你坐在这。”
顾怀川张了下嘴，要说什么，喉咙突然没了声，在顾芳转身，整个身体毫无征兆轰然倒下。
开学时间在周一，原本有升旗，因为下雨的原因，转到室内直接开始开学典礼，原本定的是顾怀川代表高三学生代表进行开学礼词发言。
罗颖南偷偷跟人换了位置，坐到俞景川身边。
看看上面正在讲话的蒋钰洁，又看向正拿着手机的人，“景哥，我听女侠说学霸请了假，你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呀？”
“不知道。”
从昨天说的要送开学礼物，到现在一条消息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人间蒸发了。
收了手机，俞景川抬头看着台上的蒋钰洁。
开学典礼每年都一样的说辞，蒋钰洁之后，就是大春上台，说着百年不变的激励的话，简称打鸡血。
就连墙上都挂着醒目的横幅：关关难过关关过。
听了一半，俞景川摸鱼似地垂下脑袋。
太烦了。
摁开屏幕，还是一条回复没有。
脑袋被碰了一下，俞景川龇牙咧嘴地侧头，怒视道：“你是不是有病？”
罗颖南眨眨眼，示意他往后看。
飞快地回头，迎上张彩霞的熊猫眼镜。她按着人肩膀，低声道：“刘主任的发言都不听？”
“哦。”
俞景川竟然没顶嘴？一个暑假回来怎么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张彩霞要回到后面继续跟七班班主任交流，俞景川叫住她，问道：“顾怀川呢？”
“请假啊。”
“请什么假？”
“事假。”
“要请多久？”
“不久……”张彩霞反应过来，不解，“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班长了？”
俞景川扭头，双手交叉着，姿态高傲地好像刚才扭着问问题的人是她一样。
张彩霞坐回老师区域，七班班主任看了那边一眼，凑近道：“小混世魔王又做什么事了？我看你怎么在凶人家？”
不等张彩霞说话，她又道，“上学期期末成绩我可去看了，俞景川可以呀，都进年级前两百了，可比之前进步了五百多位次，比我们班那几个不省心的强多了。”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学生，张彩霞更是如此，只见她笑了笑：“你也知道的，我们班上学期转来个年级第一。”
“顾怀川这孩子品学兼优，俞景川本身也不差，就是闹腾了点，两人坐一起多多少少受影响，也就慢慢变好了。”
七班班主任问：“顾怀川这学生带着省心吧？”
“省心啊。”张彩霞一脸骄傲，“这孩子很懂事，也很知进退明事理，如果说俞景川是我带过的最不省心的学生，顾怀川就是我带过的最省心的学生，这两小祖宗放一起，不知怎的，就好像变得比之前还要好了。”
七班班主任没忍住低笑出声：“他们都说三班的学生最难管，我想他们是想多了，你还挺喜欢他们。”
“我的孩子我当然喜欢。”张彩霞眼睛下意识看俞景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最近明海天气反常，心里老觉得不舒服。”
开学典礼结束后，各班有序退场。
室内沉闷，等到到了室外，灰蒙蒙的雨连接着世界，视线也跟着不爽朗。
俞景川懒得挤，搬着凳子坐另一边，罗颖南和庄文文也在一旁等着楼道变松。
有学生在慢悠悠的行进队伍里低声交谈。
“好快呀，我感觉我昨天才高二，今天竟然就高三了。”
“对啊，刚才听大春发言，我还恍惚着说我们要毕业了。”
“毕业？还有一年呢，高三才开始。”
“哎呀，心里有点紧张，你们班贴那个高考倒计时没有？”
“可不贴了？挂在那儿，跟警钟一样，有点儿想把它撕了擦嘴。”
“哈哈哈，你嘴真硬。”
笑谈声渐远。
“为什么下雨总在开学季？”罗颖南又在开始发癫，“因为上帝知道我们的苦。
“……”
庄文文一脚踢歪板凳，咬牙切齿：“滚。”
“大丈夫能屈能伸，滚就滚。”罗颖南屁股连着板凳，转到俞景川左边：“景哥，暑假作业你写完了吗？等会各科老师就要来收了，我还有两套没做。”
俞景川点着消消乐，回道：“做了。”
“全做了？”
“嗯。”
“借我……”
【％有最新消息。】
罗颖南话都没说完，俞景川侧过身子，留下一个后脑勺。
前面是俞景川在十分钟前发的消息：【我听女侠说你请事假了，你家里怎么了？？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亏我今早带了早餐，全便宜给罗颖南了。】
【％：没事。】
俞景川编写了一溜串字，最后又删除。
老子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你就给我回了两字儿？
罗颖南正看直播，俞景川突然问：“太黏人的是不是很烦？”
“……谁黏你了？”
“啧，当我没问。”俞景川扭回头。
开学第一天的课，俞景川的注意力老是分散，视线过会儿看向一旁的空位。
上面罗列着高三的新课本，因为换班到五楼，顾怀川的桌椅板凳都是自己扛的，虽然也不怎么重，但自己什么时候帮别人搬过这些死玩意儿？
顾怀川难道不知道，今天要领取高三课本，最有可能帮他拿的就是自己，他怎么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视线又瞥一眼。
课本这么乱就乱好了，鬼才给他整理。
下课后罗颖南正想问景哥要不要去网吧，转眼看到整齐划一按大小厚薄的课本顺序，愣了愣，开口时，“鬼”双手抄兜，径直飘了出去。
等了一会儿，罗颖南问庄文文：“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庄文文：“三星堆的出土文物。”
“……”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