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要不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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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陇桥分局的几辆警用桑塔纳停在楼顶挂着“南白蔬果公司”的办公大楼下，大楼门口已经有辅警管制进出人员，技术队的侦查员提着工具箱急匆匆地跑，法医处吴主任亲自到场，刚一下车就碰到了林琰。
“又见面了林队，上次和你一起出现场还是在上次，”吴宏深看见林琰点点头权当打招呼，再一错身发现他身边跟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戏谑打趣道：“哟，林队也带徒弟啦！”
林琰没理他，按电梯的动作停在空中：“别废话赶紧进来。”
吴宏深讨了个没趣，无奈地摇摇头，眼角一瞥才看见旁边的年轻人笑得很乖地看着他。
“叮——”电梯甫一开门，先一步到的女外勤季行薇在门外边跟着边汇报：“有一个女员工上厕所时发现隔间的缝隙露出头发，怀疑是隔壁隔间的人倒地，叫来保安打开门发现是公司总经理，当时人已经没有了呼吸。现场非常干净，没有留下指纹脚印等线索，监控已经第一时间叫人去调，不出意外，监控被提前破坏了。”
装修得堪称精致豪华的厕所外拉起了红蓝相间的警戒线，林琰一低头钻了过去，鼻中涌入浓烈得过头的香氛气味。
现勘在一寸一寸地搜查现场线索，林琰和周围几个警察戴上鞋套手套，不算狭小的厕所此时竟显得拥挤起来。
厕所的第二个隔间门口向外大敞，早上刚和他们见过面的女人呈俯卧状跪趴在地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垂落着遮住了大半面容。她的全身衣着完整，马桶盖紧合着，看起来并不是要上厕所的样子。
“哎让让让让，”吴宏深和助手拨开人群上前，确认刑事摄像已经拍过一轮照，随即小心翼翼地撩起死者头发——
一张发绀肿胀、眼球凸出的脸猛地跳出，她的面部皮肤和眼膜布满星星点点的皮下血迹，嘴唇呈现的恐怖暗紫色与惨白的脸形成鲜明反差，流出的口水蜿蜒到下巴，带出一道划过化妆品的白色污浊。
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表现。
吴宏深很轻地啧了一声，把于歆的高领毛衣往下拽了拽，果然在颈部两侧看见了长圆形的指压痕，但因为隔着柔软衣物，痕迹并不清晰。他又拉起一角衣服仔细端详了会暗紫红色的尸斑，伸手探试尸表温度，最终给出结论：“初步判断为外力窒息，也就是扼死，死亡时间大概是半小时到一小时前，但因为痕迹很模糊，作案人的特征我没法判断太多。”
助手法医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着，林琰蹲下身，目光从死者狰狞的面目缓缓向下移，突兀地停在了暴露的颈部位置。
“是不是太浅了？这不正常，”林琰眯起眼睛，“死者在被掐的过程中一定会反抗，作案人必须极度用力以控制死者并加快其死/亡速度，就算隔着毛衣，也不可能这么不明显。”说完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戴着手套的手捋起于歆被微微沾湿的长裤——
下肢并没有预料中的挣扎和抵抗伤。
难道是提前被迷晕，再转移到厕所进行外力窒息的？
还是说，于歆已经预料并接受自己必死无疑的事实，所以并不打算反抗？
突然的安静在这股欲盖弥彰的香氛中弥漫。
“我记得早上见到她时，她没化妆。”陈绥安开口打破沉默，“为什么在家里没化，要等到在公司里了才化？”
早上于歆气急败坏吼了他们一通，很不客气地请他们马上离开，随后自己也拎着包下楼了。饶是林琰这种直男，也能分辨出她是素面朝天地去公司的。
林琰向四周逡巡一圈，对着站在警戒线外陪同调查的公司负责人问：“总经理平时化妆上班吗？”
他皱眉思索了会儿，肯定回答：“很少，一般只有在有重要场合才会化，比如一些大型的商业会议或者谈判等等。不过今天是没有的，我很确定，因为于总还吩咐我等会要和南州那边的种植基地负开视频会议。”
窒息、化妆品、女厕所……
林琰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张惨白的脸，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陈绥安，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笃定的答案。
“办公室搜到的化妆品马上带回分局做DNA和成分检测，尸检重点查体内心血及胃内容物氰根离子成份，还有皮肤、粘膜颜色改变……吴主任，你比我更清楚，一定要快！”
——氰/化物，可从人体皮肤表面吸收和口服中毒，机理是影响细胞的呼吸琏，使细胞不能利用氧，属于内窒息，全身各脏器都会出现典型的窒息征象，但极易被机械性窒息所掩盖，两者若结合可极大缩短致死时间、干扰法医学临床判断，在一般的调查中具有迷惑性、易被忽视。
于歆极有可能是使用了被动过手脚的化妆品，氰/化物中毒后再被扼死！
到底是谁在警方接触于歆的第一时间就要致其于死地，并且作案手法堪称高明简洁？
林琰起身让出尸/体转移的空间，“啪嗒”一声轻响，他觅声回头，只见陈绥安推开了最末间厕所隔间的门。
他的脸色在厕所通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大概是真的没有见过多少案发现场的原因，他的鬓发被冷汗完全浸湿了，此刻正寒浸浸地散乱着。
“呕——”
陈绥安在马桶的抽水声里吐得很惨。
“哎哟不是我说你啊，”指挥着助手装尸/体的吴宏深语重心长地说，“自己的徒弟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也不了解，就敢往现场带看尸/体，别人家一脚还没踏进公安事业就被你吓得往回跑了，循序渐进知不知道。”
林琰表面上敷衍地嗯嗯两声，心说这也不算什么很惨烈的案发现场啊，还警校卓越计划呢，动作上还是抽了点纸巾关切地朝里走去。
“没事吧，”他站在门口，关切又疑惑的目光投向那个弯腰颤抖的背影，“下次不舒服早点说，最好还是不要破坏现场。”
陈绥安：“……”
“好的队长，”陈绥安生生忍住脱口而出的脏话，从善如流道：“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一看就是经常道歉，整套动作、表情、语气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南白蔬果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7年，主要承接蔬果种植、运输、外销业务，种植基地分布在南州，总部设在津宁，是由白易闻和共同来津宁创业的朋友一手创立的，朋友选择只出资当股东，公司管理运营相关事项全权由白易闻负责。后来和于歆结婚成家后，于歆顺理成章地进入公司，加上她本身就有商业经营的经验，于歆成为了白易闻在公司里的鼎力助手，在津宁商业圈内还成就了一段佳话。直到去年底，南白蔬果公司经历风波、白易闻入院，于歆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
公司总部的员工只有三百多人，顶楼目前只有总经理办公室、助理办公室、会客室和一个核心会议厅。
……坐在核心会议厅了解情况时，何桥生出了一种自己是某公司高管总裁年薪几百万的错觉。
“情况就是这样，”副总经理是个地中海秃头，饶是剩余那些稀疏的头发被梳理得锃亮，还是无法掩盖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颓唐社畜气息，“我们公司命途多舛，今年的盈利已经大大下降了，就这样还是吃老本，现在又碰上这档子事，唉，没办法了……”
林琰打断他的哭诉，问：“你是什么时候进入公司的？”
副总经理愣了一下，回答：“2005年。”
“现在公司的高层都是什么时候进公司的？”林琰又问。
副总经理下意识挠挠他那秃了的头，想了想说：“……好像，都差不多跟我同一批的。”
“是吗，”林琰的眼里终于有了波动，嘴边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上次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会，”副总经理尴尬又慌张地笑了一声，干脆装傻，“我们怎么敢骗警察呢？顶多是之前老板让我们不能泄露一些公司重要信息，所以才隐瞒了一点点，您也要理解我们这些打工人啊。”
办公大楼下的出入口仍是在管控中，整个公司的员工都在楼内，或惴惴不安，或好奇紧张，或不以为意。
何桥点点桌子，向另一边的某位员工说：“助理还没联系上？”
——既能接触到化妆品、又熟悉公司能破坏监控、选择女厕作为作案场所、在这个节骨点失联的人。
“她她她她她之前还接我电话来着，说马上就回到公司了，应该快了，快了。”
“你紧张什么？”何桥睨他一眼，“通话记录拿过来我看看。”
男员工颤巍巍地把手机递过来，像个全自动筛子般抖个不停，何桥不耐烦地唉了一声，一把夺过低头察看，通话记录是十分钟前、五分钟前、一分钟前，拢共打了几十通，没有一次接听。
林琰看到了手机页面，和何桥对过眼神后当即起身，拔脚就往外走，“今天和于歆助理有过接触的人一个也别给我放走，何桥带队在这查监控和这个助理一年以来的工作记录，”他往回看的眼神锐利中充满毫不掩饰的压迫，公司高管和几个员工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如果不想你们付出心血的公司毁于一旦、从此下岗待业的话，还请配合工作，辛苦。”
*
陈绥安第二次开这辆白色越野，拿证以后仅有的几次上路经验都拜它所赐。再出地下停车场时天已经黑了，林琰甩上车门，汽车引擎的轰鸣融在城市喧嚣的夜色中。
陈绥安瞥了眼不停震动的手机，开免提接通了，段晟有些恼怒的声音劈头盖脸传来：“陈、绥、安，别告诉我你又出现场了。”
“啊，是。”陈绥安应得有些勉强。
“为什么林队总是让你出去啊啊啊啊，我不想在这理卷宗了，多得像座山……”
林琰低头看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哎，”陈绥安有些心虚地打断他，觉得这种场面实在有些尴尬，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今晚什么时候回学校？”
“你没看通知吗，今晚学校停电，连热水都没有。我打算去我亲戚家住一晚，你一起吗？”
陈绥安在红绿灯前停下来，很小声地回答：“不去了，我回学校吧，还有事。”
段晟是个单脑筋的，还沉浸在陈绥安总是能出现场办案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没多想就“哦”了一声，嘱咐他几句就挂了。
“学校有什么事？”一直低头的林琰冷不防开口。
“就，嗯，有点事。”
这种时候，陈绥安又不擅长撒谎了。
“学校不是停电吗，能有什么事。”林琰毫不留情地拆穿，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与陈绥安一起望着红绿灯的读秒倒计时。
十五、十四、十三......
林琰在心里倒数。他莫名地很想抽烟。
“要不要去我家住一晚。”他听见自己说，“我家有多的房间，现在只有我自己住。”
陈绥安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过了好几秒等林琰又问了一遍才回答：“这不好吧？”
明明是不熟的关系，他们才见面不到一周。
“没什么不好的，今晚估计还得在分局查于歆助理的行动轨迹和信息，也没这么快结束，明天还得很早来局里。”林琰很煞风景地补充。
“哦。”红灯转绿，陈绥安踩下离合，好看的脸在暗夜中被绿光照亮了一瞬，“那好吧。”
林琰好像很满意似的点点头，手上打字的动作终于继续，他礼貌地回绝了冉宣的晚饭邀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