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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刀锋出鞘, ...

  •   第九章

      城市的天空好像总是明亮的,夜幕倒悬在万家灯火之上,初冬暮色被车水马龙冲破,街边亮起的招牌下映照出刚下班的年轻人活力的脸,饭店里传出阵阵火苗噗呲的爆炒声,饭菜的烟火气顺着白烟化为实质。

      林琰靠在车窗上向外望,黑灰色瞳孔倒映着两簇晃动的光。后视镜映出向后快速掠过的街景——以及之于其上的、陈绥安目不旁视盯着路面的脸。
      那些扑朔迷离的案件、止不住的猜疑和可怖都暂时消失不见,仿佛此时他们只是所有带着期盼回家的人中普通的一员。

      余光中闪过一家店,林琰突然出声:“等一下,靠前面停下车。”
      陈绥安“嗯”了一声,没追问原因。白色越野打灯驶出马路主干道,一脚刹车稳稳停在黄线内,陈绥安解开安全带正欲下车,肩膀却被人一按:“你在车上等一会。”

      陈绥安注视着林琰下车后走进一家快餐店,熟门熟路地跟前台低头说了几句,一看就是经常来。像是感受到背后的视线,他回头向后看去,与对方隐在车窗后的眼睛正正好好碰上。

      “编故事的要义是自圆其说,逻辑上的漏洞暂且不论,但情志上的结局必须因果闭环、冥冥之中已成定局。”
      “你在接触警察事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觉得痛苦吗,还是说这也是你自我欺骗的一种方式?”
      陈绥安移开眼,下一刻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早上林琰的话突兀地闯进脑海,如一锅滚烫的沸水不留情地从头浇到尾,烫得他浑身撕裂般疼痛。

      ——凭什么?
      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拥有理想主义的光环,始终抱着改变世界的巨大勇气,骨子里刻着坚定纯粹的信仰,幼时立下的志向成为埋藏在心底的种子,在此后的人生里顺风顺水地被浇灌、发芽、长成参天大树。他们嫉恶如仇、正义凛然,对所有谎言和欺骗嗤之以鼻,永远不能理解摇摆在灰色地带的人。
      偏偏他们的人生经历会不停地佐证、加深这些印记,以至于他们相信命运的因果发展始终遵循人的自我意志,毕竟人怎么能背弃自己的信仰和情感呢?

      陈绥安深深地埋下头,闭上眼呼出一口酸热的气。

      “走吧。”林琰嘭地甩上车门,手上还提着几个塑料袋,盒饭的香味渐渐弥漫在车厢里,“再晚点这一段路该堵车了。”

      驶过城市中心主干道,车子开上过江大桥。仪表盘上显示车速为七十公里每小时,过于安静的驾驶室里只有车辆行驶的引擎声。
      林琰把车载广播的声音调大,电台主播抑扬顿挫的声音打破宁静,此时正播报晚间新闻。

      在这个信息高速传播的时代,津大男生坠楼事件很快被更猎奇的社会新闻或者更博眼球的花边娱乐新闻淹没,没有人关心所谓的真相,而媒体早就在新闻发酵获得流量时就功成身退。

      “那天你在二教想听的课,是关于什么?”林琰突然开口。
      陈绥安回忆了会儿,在那位老师的发言里搜寻出四个字:“哲学通识。”

      哲学?

      林琰心里一动,接着问:“怎么,你对哲学感兴趣?”
      “不算,只是听到里面讲课的内容,还挺有意思的。”
      陈绥安自顾自地讲下去:“应该是最后一节课了,老师在总结分享,谈到要去爱‘具体的人’。一个学生刚好提问什么是‘具体的人’,我想仔细听来着。”
      “是吗,”林琰挑眉侧头看着他,“我不该打扰你的。”

      “白家曜的遗物怎么处理的?”陈绥安没接他的话,“查的时候没发现精神药物吗?按理说他患有中重度强迫症,平时如果能不被别人觉察的话,肯定是服用了药物。”
      “我们当天就全部整理过,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白家曜的东西很少,从教室拿回的书包和宿舍里的一些日用品衣物几乎就是全部家当,“遗书和药物都没有,电子产品里的信息昨天整理好我看了,倒还正常。”

      “有价值的线索可以很容易被销毁,比如书包里放着的药物神不知鬼不觉被拿走,比如宿舍里的东西在被你调查前就处理,比如你现在放在办公室柜子里的病历被调包,比如整理给你的电子信息删改掉最重要的……”
      “陈绥安!”
      “……那一部分,”陈绥安知道自己这样对内部无端的猜测很不合时宜,慢吞吞地接着说,“都是假设,你别在意。”

      林琰侧头紧紧地盯着陈绥安若无其事的侧脸,似乎想透过那明暗交替的轮廓看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对方只是沉稳地继续开着车。

      许久,林琰向后一靠,在整点广播的音乐中沉声开口:“白家曜的死绝不是偶然,不管是那份将他暴露在大众视野下的遗书,还是牵扯进来的白勇、于歆和强迫症患病史,我们好像找到了很多柳暗花明的调查方向,但不如说是进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我们不断地收获提示、兜兜绕绕,但其实往哪走都是绝路,因为终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东西在我们走迷宫的过程中被藏起来了。”

      可能是陷入极度思考的原因,陈绥安的神情显得有些狠戾,冷硬的眉眼迎着一道道路灯,与平常那个年轻青涩的警校学生判若两人。突然他猛踩一脚刹车——“唰”的一声尖利巨响,两人都被推背感扣回椅背上。

      左道的墨绿色皮卡刚刚突然跨黄线变道前插,减速向后逼近他们的车!
      得亏陈绥安反应快,否则此时已经撞上了。

      林琰的眼神一凛,猝然间墨绿色皮卡向左重新变道,随即没打转向灯又生生插进白色越野与前车的微小空当,红色的减速灯闪着阴森凄厉的光——呲啦!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陈绥安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右急打方向盘并制动,让人庆幸的是此时右车道并没有车,越野顺着惯性滑行几十米后堪堪停在了过江大桥的桥头。

      皮卡横贯在大桥中间,车喇叭此起彼伏,愤怒的叫骂和喊声近来又远去:“什么人啊?!停在路中间不要命了吗?!!”

      只见从驾驶座上逃窜出一个身形矮小、衣着单薄的男人,他闪电般穿过呼啸而过的车流,顺着越野划出的车辙疾步跑远,陈绥安和林琰啪的一声解开安全带,双双跟在男人后面飞奔起来。

      南白蔬果公司在企业汇聚的江北区,一江之隔形成城市繁华商业区与城郊快速路的天然屏障。那个男人往桥头外乌漆麻黑的视线盲区陡然一拐,身影隐没在了黑暗中。
      ——是往江边去的下坡。

      林琰在追逐中分心两秒拨打了何桥的电话:“江北大桥桥头遇到紧急情况,跟紧我和陈绥安的手机定位,马上增援!”
      “是!”何桥正压着人查监控,听到“紧急情况”四个字登时就拔腿往外跑,“怎么了?现在没受伤吧?”

      “桥上被逼停,没受……”

      嘟——嘟嘟——

      “喂?!队长!”

      轰——从泥坡下传来由远及近的摩托引擎声,两人面前闪现出七八俩摩托车刺目的头灯。林琰眼睛被照得一眯,原本黢黑的桥底顿时亮堂犹如白日,紧接着一群面目凶恶的混混马仔扛着铁棍和砍刀齐刷刷从车上跳下,很快围住了手无寸铁的两人。

      刚刚跳车的那个男人从暗处走出,脸上一条从眉骨蜿蜒到嘴角的长疤狰狞又丑陋,他的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我还以为是场恶战呢。”
      摩托车的灯光打在他略显得意的脸上,陈绥安看清对面的脸,瞳孔霎时放大。
      ——怎么会是他?

      魏长育从鼻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哼笑,矮小的身材让他习惯性抬头说话:“知道为什么绑你吗,警官?”

      林琰没搭理他,左手借着陈绥安的遮挡缓缓向后移到后腰处,握紧那把小巧锋利的匕首,几不可察地向前移了一小步。

      刀锋出鞘,在暗夜里反射出寒冰般的弧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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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三次学业太忙了空闲时间都在做实验......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这篇文不会坑掉,暑假一定会恢复更新(暑假之前可能随缘、、)感谢每一个看这个故事的人!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