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只有在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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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的食指上有茧。
陈绥安的触觉发达到有些诡异的地步，手腕上的触感比视觉更快做出判断，食指上如此粗厚的茧只能是长期摸枪磨出来的，有的甚至能覆盖住指纹。
“干什么？”林琰抓着他的手将松未松，同时察觉到他微妙的抗拒。
“没有，我听这节课挺有意思的，想进去看看。”
陈绥安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没太花费力气，但是手腕上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圈很淡的红痕。
他把手背到身后，垂着眼很温顺地道歉：“下次不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擅自乱走。”
林琰听到他的话时表情突然松动，笑了一声：“想到哪去了，哪那么严重，但是在外调查的时候确实应该报备一下自己的行动。”他低头饶有兴味地看着陈绥安，心里想着现在的小孩真的是很会装乖，打趣着问：“在警校还没上够课啊？”
两人站得极近，又因为担心吵到学生上课所以把交流的声音压得很低，教学楼明亮的灯光能将什么都照得无处遁形，陈绥安默默后退半步靠上门，有问必答：“是有一段时间没上课了。”
林琰想起家里养的金毛犬。好像他们两个连瞳色都很像，都是略带透明的琥珀色。
就在这时何桥急匆匆跑过来，看见他们在教室门口面对面站着怔了一下，觉得气氛怎么有点微妙，靠近了些说：“哎，怎么一转眼你俩都不见了……吴老师就在楼上，咱们现在过去。”
陈绥安从两人的缝隙间擦出去，经过的时候动作很小地回了一下头，朝着教室的方向，像是真的很想进去听课。
林琰靠近过来时隐约听到里面在问什么……“具体的人”？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牌上赫然印刷着“通选102”几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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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曜是个很好的孩子，连续两年全系绩点排名第一，成绩优异不说，学生工作也做得很好，在教学办当学生助理那会儿多少老师夸他做事耐心又认真……唉，可惜了这孩子，年龄还这么小。”
基础医学院负责本级的辅导员吴老师站在教师临时休息室里，便给三人倒热水边叹息着摇头：“你们知道的，学校对于这种事向来是能压就压，”她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这不刚开完会，要求我们在配合警方调查的前提下将影响降到最低。”
林琰站靠在置物柜旁，问她：“白家曜真的没有精神类疾病，或者说心理问题？”
吴老师摇摇头：“据我了解是没有。现在大学对学生的心理状况还是很关心的，我们会定期进行心理调查。”
他的相关诊疗记录也是一片空白，其实他们早就了解，但还是想从老师这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您接触到的或者是听说的，都可以。”
“……好像是没有的。”
“嗯，他的舍友白勇，您了解多少。”林琰接着问。
吴老师喝了一口还冒着白气的热水，想了想说：“白勇啊……成绩好像也还可以，但总体就是学生里比较普通的那一类吧，比较胆小内向，好像做什么事都畏手畏脚的。上次说让他代表社会实践项目团队去答辩，这孩子死活不愿意。”
“他们宿舍相处还挺好的，”吴老师补充，“我还在朋友圈看见他们给家曜过生日呢，三个人一起在食堂吃火锅。”
合照里三个年轻的男孩子在热汤的水汽里朝摄像头望过来，笑得灿烂又真诚，白家曜还开玩笑地在孟秋头上比了个耶。
听完，林琰点点头，示意何桥把本子收起来。
陈绥安全程一言不发，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看起来聚精会神地看着何桥记录。他坐着的时候腰背很直，白皙的脖颈离椅背十几厘米，蝴蝶骨在毛衣的笼罩下时隐时现。
好奇怪，林琰内心对他的疑惑和好奇再次生发出来，他居然不是观察询问者，也不是观察被询问者，而是目光聚焦在其他地方。
“辛苦您了。”林琰把手里的水一饮而尽，向吴老师致谢告辞。不做表情的时候林琰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漠的温柔，是面相五官天生的，之前被高局骂过好多次“不顺眼”，说是怎么带着看女朋友的表情看嫌疑人，有病就去治。
吴老师的脸微微红了，有些忙乱地说：“没有没有，你们吃饭了吗，要不我请你们在食堂吃个午餐？”
“不麻烦您了，实在感谢。”林琰很有礼貌地微笑，“如果还有什么您觉得重要的信息，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教师临时休息室不大，在每层楼的楼梯隔间里，询问的时候还时常能听到隔壁教室传来的讲解声。何桥拉着陈绥安走在前面，林琰找了找垃圾桶，刚把塑料杯丢入，就听到身后传来有些急促的声音。
“林警官等一下！”吴老师追上来，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个重不重要，家曜前段时间申请了修双学位，也就是前几天吧，他刚刚收到通过。”
林琰神情微动，顿了顿以后追问道：“嗯，是什么专业？”
“是哲学。”
*
回到车里的时候，陈绥安很自觉地坐到驾驶位，扭动钥匙之后他才开口问：“这就走了？”
“嗯，现在去六院，你要导航吗？”林琰边系安全带边回答，“他的校内关系呢我们都有定时的了解，侦察工作昨天中午就结束了。你刚来还不知道。”
烟瘾犯了，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早上陈绥安的咳嗽，林琰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他把手机导航在支架上固定好，少顷靠在座位上淡淡开口：“基本确定是自杀坠亡，死者当天的活动轨迹为起床后到食堂吃早餐，之后在二教上了第一节课，途中请求白勇代发遗书，下课前五分钟从后门溜走上到顶楼，八点五十分跳下。”
陈绥安握着方向盘的样子有点过于认真了，林琰捕捉他的神色，推断出他是个拿证不久的新手，甚至有点疑心他刚才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唰”一声，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正是一天温度最高的时候，车内暖气又开得足，林琰口干舌燥地咬着烟。
“你觉得他是什么时候把遗书写好的？”林琰侧头看着陈绥安专注的侧脸问。
陈绥安怔了怔，像上课走神被老师提问措手不及的学生，半晌才开口回答：“遗书内容不多，起床后写的，课上写的，或者是之前某天的任何时间写的，都有可能。”
说完他偏了偏头像是想从镜子里看林琰的反应，但很快又补充：“很多有自杀想法的人都会写所谓的遗书，有可能只是一时情绪控制，并且大多数人写完以后都会有后悔、羞耻、不想让它被看到的矛盾反应，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抑郁症患者的家里会被发现这些'自杀倾向的证据'。”
陈绥安恍然觉得自己说了太多，用力抿了抿嘴唇，吞咽声在安静的车内听得明显。
林琰注意到他的小心翼翼，说话的语气带上了鼓励的意味，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和：“没事，继续说。”
陈绥安向后挪了挪，让自己坐得更板正，瞥了眼导航确认方向：“……所以如果他是在之前就写好，而又没有收好，不排除有别人擅自代发的可能。”
“但他当天跳楼了。”
“是的，并且遗书的发布时间控制得那么精准，就在刚刚下课。”
“但是，遗书里并没有写时间对吗？那么那条树洞帖子里的跳楼时间是额外补充的，我们假设是死者请求代发人补上，'我要在课间和世界说再见'，只是个假设，”陈绥安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也说得通，但你觉不觉得哪里奇怪？”
“最重要的是，他到底为什么要在校内平台上发出这封遗书呢？只是自杀前的情绪不可控？而且后来又被搬运到网络上，一切都太拙劣了。”
原来他不也总是那么唯唯诺诺、看起来只是个适合在警局里当小碎催的人。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像终于控制不了一样流露出不那么像他的一面，沉静、成熟、从容不迫。
林琰没回答他的问题，话锋一转：“为什么你觉得是代发，而且还是擅自的？”
在什么案件进展都不了解的情况下。
陈绥安愣了一下，想否认自己没有下定论，只是个假设猜想，话说出口却又切换到之前的角色设定很小声很没底气地回答：“直觉。”
“直觉？你是柯南吗弟弟，”林琰失笑，“我们来走访，就比如来问辅导员，都是从别人的评价和记忆里去拼凑一个人，去设想他可能的逻辑和动机，从繁杂的拼图里找到最适合的那一块。直觉有时候很准，但有时候会误入歧途。你别告诉我，你的直觉是看到白家曜遗体的那一瞬间就觉得他是被迫的。”
陈绥安不说话，手指在方向盘底侧攥得发白。林琰没等到他的回答倒也不意外，心里暗暗笑道这小孩现在指不定怎么烦他的这番说教呢。
红绿灯转闪，白色越野车右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汇入了午高峰的车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