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他被一股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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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季行薇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比较社恐的人。
在本地的警校毕业之后，虽说是刑侦口的，但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像刚毕业的小姑娘一样被派到交管所或者派出所干点杂活锻炼锻炼，但没想到进了陇桥分局。在别人眼里是撞了大运，在季行薇看来却更加惶恐。
……毕竟算市局，像她这样初出的牛犊是不是活不过两集？
就拿人际交往来说，小姑娘虽不说内向，但对与人交流甚而说些好听的奉承的话根本不擅长，与同事领导打交道的时候总是担心没做好。
后来在林琰手下的刑侦支队里干外勤，她觉得林队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肯定是学识手段经验都出类拔萃的，但没想到他连待人处事都很和善且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从小生活在很好的家庭，接受过很好的教育。
这样的“很好”，大概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未曾体会却发自内心向往的。
当季行薇在刑侦楼下第一次看到陈绥安的时候，她直觉他也是天生就拥有这样“很好”的人。
陈绥安和另外两个实习警察并肩站在刑侦楼下，初冬的阳光洒在他们还显得崭新的深蓝色警服上，明媚地镀上了一层金光。
季行薇被派来接他们顺带介绍一下工作，见面的时候那个身形最为魁梧高大一看就很适合干警察的男孩先伸手开口：“您好，我叫魏东阳。”
他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剃着短寸头的男孩接着说：“您好，我是段晟。”
季行薇微笑着和他们握手，眼睛转而看向刚刚一眼就注意到的那个人。
陈绥安很浅地弯着嘴角，点头示意：“您好，陈绥安。”
季行薇刚也想例行伸出手握一下，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严肃低沉的嗓音：“辅导员联系上了？”
何桥急匆匆地小步跑着回答：“联系上了，上回加了个微信，这次我直接私人联系的，没惊动校方。行薇？”
季行薇微妙地尴尬一下，手垂下的同时循声转身，看到林琰和何桥从大厅门口疾步而下，疑惑道：“这么着急？”
何桥冷笑一声：“有人比我们还着急。”
从昏暗室内突然出来，林琰被阳光刺了一下，手掌用力揉了揉眉心。他食指上的枪茧没入黑发，手腕上有一小块棕黑色的圆形疮疤。
“陈…绥安？”
经过站在最旁边的人时，林琰愣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
季行薇抢先回答：“是的林队，这一批警校卓越培养计划入选的实习警就是这三位。”
林琰顿了顿，把三个人从头到尾很快地扫了一遍。
何桥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看到陈绥安的脸时结结实实地惊讶了一下，心里一边疑惑又悲伤地想难道现在警校招生对颜值也有要求了吗，一边暗爽林琰全津宁公安系统警草的地位看来是不保，亏他也有今天。
季行薇刚想说那我就带他们上去熟悉工作了，突然只听林琰喉咙咳了一声：“你昨天也去现场了，现在就跟我们一起去一趟津大，顺便学习学习。”
陈绥安好像非常不想在同学面前出风头，不自然地应了声“好”。
“会开车吗？”沉默地走到停车场时，林琰冷不防开口问。
“会。”陈绥安眼疾手快接过林琰从口袋里丢过来的钥匙，“我来开吗？”
“我昨天晚上没怎么睡觉，不太好开车。”林琰说话间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的味道混杂着劣质的烟草气弥漫在周遭的空气中，两秒后陈绥安忍不住似的突然偏头咳了一下。
没等林琰说什么，他很快地上车发动好车子，把两侧的车窗都降下来透气。车载空调上徐徐吹出暖风，红色的平安符颤抖着一圈一圈打转。
“平时工作经常通宵吗。”陈绥安从镜子里瞥了林琰一眼，疑问句却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
“也不算经常，但案子难办的时候确实睡得少。”林琰把烟头轻轻磕了磕，“当警察就是这样的，做好心理准备。”
“嗯，我知道。”陈绥安几乎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眉，“这个案子很棘手？”
“情况比较复杂，之后开案情会的时候你一起来。”
陈绥安点点头。
“……下面请听本台记者报道。昨日早时八点五十分，津宁大学发生一起坠楼案，坠楼的学生为津大医学部学生，该生在校内匿名平台发布‘遗书’，随后在教学楼顶楼一跃而下，不幸身亡。该‘遗书’在网络平台上传播甚广，其内容真实性有待确认。据记者向医学部基础医学院老师了解，该学生成绩优异，并在校内获得过多种奖项。目前，案件还在调查中，请广大市民朋友不信谣不传谣，遵守相关法律法规，‘津宁之声’持续为您报道。”
林琰抬手把广播关了。
*
津宁大学历史悠久，自清朝始建以来已逾百年。校园内还保留着很多古典韵味的红楼雕梁，层层叠叠地分布在以“津安湖”为中心的景观区内。
从东门的柏油路一分为二，校园从古典过渡到现代，数座教学楼整齐地矗立在两侧，水泥外墙上镶着整层的玻璃窗或瓷砖，来来往往的学生骑着电动车和单车，匆匆地奔波在各栋楼间。
何桥低头摆弄着手机，半晌耷拉着眼皮看向林琰。
“吴老师说她临时开个会，让我们在她办公室等一下。”何桥叹了口气，“我说有人比我们还着急吧。”
“没事。”林琰说，“正好去二教再看看。”
二教位于校园主干道的尽头，再向右就会拐进食宿和文体区。陈绥安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混乱的场面——二教正门外面围着一堆学生和媒体，派出所协助疏散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
咚咚咚咚——
楼道里回响着上课铃低沉的旋律，教室掩着的木门被陡然撞开一下又一下，最终停留在半开的状态。
“同学们大家好，很感谢大家在期末的百忙之中还抽时间来上我的课。”讲台上温文尔雅的男人穿着深棕色长风衣，他作势双手合十鞠躬致谢，引得课堂一片哄堂大笑。
“我们这是一门通选课，能得同学们如此厚爱，自觉实在有愧。”他缓缓踱步到黑板前，微笑着看向坐满了四百人大教室的同学们。
“哲学通识，我一直在想该教大家什么。有些同学觉得，哲学有什么用呢？整天坐而论道，头脑里面风暴来风暴去的，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什么实质性影响了吗？做出什么成就和改变了吗？给这个世界带来前进的机遇了吗？”
陈绥安在门外站定了脚步。
“法国18世纪的哲学家卢梭，曾经写过一本书叫《忏悔录》，”他的声音富有磁性，让人联想到某种乐器失真的音色，“在这本书里他对自己毕生的罪恶进行了真诚的忏悔，但我读起来却觉得恶心，觉得可怖。”
黑板上“忏悔录”三个字明晃晃地映在全黑的底色上。
“哲学家的通病是，他们爱全人类，但全人类是抽象的人。而就像卢梭把情妇给自己生的五个孩子送到孤儿院，他们不爱、不在乎具体的人，因为那需要很多勇气，可能要付出很多代价。”
有的学生慢慢坐直了身子，眼底的疑惑清晰可见。
老师还是温和地笑着——甚至称得上充满爱意的温柔，他像书上会描绘的那种文人学者，知识渊博、出口成章、文质彬彬，带着书卷气的完美想象。
“最后一节课，除了划重点，我还想告诉大家，别太在意哲学。不是说你们这个学期白费功夫了，而是，当你明白一些东西以后更应该学会远离。也许我刚刚对哲学家的评价有些绝对了，但本意是希望同学们不要带着爱全人类的理想主义，而是多看看你们身边的人，努力去爱具体的人。”
“老师，”一个女生举手站起来，“能给我们说说到底什么是‘具体的人’吗？”
啪嗒——陈绥安略微一动，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就在他刚要迈步进去的时候，手腕传来温热而粗糙的质感，他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紧紧攥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