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那些血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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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津宁大学是整个津宁市乃至全北方最好的大学之一，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选拔出的学生们汇聚于此，积淀能够为未来事业打下基础的学识。
当这种称得上万众瞩目的大学爆出什么事件，总要在互联网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陈绥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只出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外勤就被叫回去了，回到派出所的时候才听曹队说这个案子已经全权交给分局处理。隔壁办公桌的同事凑过来好奇地问：“小陈，这个案子什么来头，分局这么重视？”
陈绥安摇摇头，实话实说：“不清楚，看现场媒体学生挺混乱的，大概是社会影响不好。”
“岂止是不好！”同事把办公椅又往他这边挪了挪，低声说：“你没看热搜都爆了几个，网上什么版本的故事都有，校园欺凌的、学术压迫的、大学生抑郁的……闹得沸沸扬扬。”
陈绥安面色微动，抬头对上同事八卦的目光，说出口的却毫不相关：“陇桥分局的刑侦支队长……是叫林琰？”
“是，怎么突然问这个？”同事没劲地向后靠上椅背，“林琰，嚯，市局里最年轻的一把手，长得人模狗样的，当年在警校没少出风头……今天他应该也要出现场的吧。”
陈绥安“嗯”了一声，又问：“你们是同学？”
“同一届的，不算认识。这个年纪干到正处级，整个津宁公安系统里谁不认识？”说完又意识到不对，摸摸鼻子，“……你新来的，不认识正常。”
新来的实习生长得好看又温和，苦活累活一干一个不吱声，就是话太少，不善交际，对其他事都不太在意的样子，还从没见过他问起谁。同事疑惑地问：“哎，怎么对他感兴趣？”
半晌，直到同事以为陈绥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感到些许尴尬，刚想换个话题调节一下气氛，他突然说：
“提前了解一下未来领导。”
*
“你看看这个，‘你好，我是白家曜’，你见过遗书开头要写问候语的？”何桥半搭着二郎腿倚靠在支队长办公室的沙发上，嘴里嚼着半个冷了的肉包子。
“遗书通常用来交代死后事项、寄托某种愿望或情感、可以用来表达生前的……感悟，”季行薇斟酌着用词，“他把这个发在了校内匿名平台上，会是自愿主动的吗？”
何桥扭头看她，略有些愤愤道：“怎么就那么巧呢，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时候服务器崩了。”
“津大之家”，由校友自主研发使用的一款校内匿名交流平台，只有在校生可以登录使用，四年前被学校官方接管。说是匿名，其实后台可以监测到用户信息，即登录时使用的学号姓名等。学生们也只把这个平台当作交流信息或交友、售物、招人的渠道，借着管理比较松散，发言也更自由随性，只要不是违法违规的不会受到限制。
坏就坏在，白家曜遗书发布的五分钟后，“津大之家”彻底崩了，又因为当初校友研发的技术并不成熟，当天的数据竟然难以恢复。
好像并不重要，却又如此巧合。
说话间，林琰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入，脸上的表情不辨喜怒。
“高局不是说网警要来吗，人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桌面上成堆的资料扫成一摞，抬头的目光锐利有如实质，前者猛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后回答：“安局说另有安排。”
“那行，现在马上出发回津大，重新摸排一次死者今天的行动轨迹和校内的……”
林琰是一个在工作和生活中非常割裂的人。可能上一秒他还躺在沙发上边傻笑着撸狗边准备灌下一瓶冰镇雪碧，下一秒接到任务电话就会马上严肃起身切换刑警状态摸到车钥匙出发办案。
“安局。”面向门口的两人异口同声打断了林琰，陇桥分局分管刑侦的安云副局长此时立在门外，左手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白色烟雾缠缠绕绕钻进办公室内。
他点头示意，自然地坐到黑色皮质沙发上。
“听法医处说，尸检结果就是普通的高坠伤？”
林琰：“是这样。死者全身性伤痕较少，痕检的结果也很清晰，几处溅落状血迹和坠落点完全符合自杀坠落碰撞，教学楼顶也没有打斗和反抗痕迹。”
介于尽量减少对正常教学秩序的影响，现场勘察在中午就已经全部结束，直到现在这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跳楼案件，除了那封遗书和由之带来的社会舆论。
安云把烟头按进瓷白的烟灰缸，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久经时间拷打而斑驳的眼角向后一直没进花白鬓发，搞了半辈子刑侦的人此时竟颇有耐心地问：“还想说什么？”
林琰片刻后抬起头，像是漫不经心地问：“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个时候杀了他呢？”
何桥和季行薇皆是一怔。
几乎已经不需要再去做社调，因为白家曜一直生活在他们的关注中——他生活在很多人的关注中。
那些血腥的、邪恶的、黑暗的过往被血缘关系和情感纠葛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一个少年苍白的十九年。
血缘关系、情感纠葛，人世间百分之八十的喜剧和悲剧大概都可以用这八个字来注脚。
很快愣住的还有林琰，他翻过放在一沓资料最上面的通知文件，隐约想起来早上说要签的资料放在桌上了——再一翻，“实习生接收证明”赫然出现在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秒想到的竟然是早上出现场时遇到的实习警。他的脸长得确实是值得让人记住的好看，但林琰印象深刻的却是他代表着平安的名字。
林琰皱眉：“什么时候说的收实习生？我怎么一点消息没听过。”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分局和警校的联合培养计划！”何桥一拍脑袋，“之前知会过一声，我差点忘了哈哈哈。”
……其实已经忘了。
林琰瞪他一眼没吭声，把按动笔头按在桌面上“咔嚓”一声，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名字。
“林队！”新来不久的章小晨冲到门外，看见安云的刹那声音抖了一下，“安局好！那个，林队，白家曜的舍友来了，说找您。”
安云摆摆手让他快去。
来的男孩也是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脸上的稚气还未脱去，圆脸上挂着一副略显幼稚的蓝框眼镜。他的双手拘谨地绞在胸前，褪了色的运动球鞋下意识地向后收着，瞟了一眼确认是林琰后悻悻开口：“警官，我是白家曜的舍友。”
“嗯，”林琰拉了一张椅子面对他坐下，“你别紧张，有什么事就说。”
诺大的接待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吊灯白晃晃的光在一次性纸杯的水里跳动。窗帘没拉，天空一片暗沉——要下雨了。
白勇喝了一口水，紧张地挠了挠头皮，小声说：“我……是有一件事想说的。但我、但我之前不说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这重不重要，加上我又有点害怕，我妈让我别掺进来……”
少顷，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说道：“那封遗书，是白家曜让我代发的，还说，还说不能告诉任何人！”
林琰眼角猛地抽动，灰黑色的瞳孔盯着白勇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我当然知道！他说请我一定要帮这个忙，”白勇慌张地攥紧衣角，“校内平台上这些寻死觅活的帖子也不少，大家发泄一下情绪、寻求点安慰而已，最多被后台追查一下，被辅导员约个谈，我以为白家曜让我发只是想少点麻烦，谁知道他来真的！”
“你说，这些帖子也不少？”
那为什么只有白家曜的所谓“遗书”被搬到社交平台上了？！
轰——
北方的冬季不常下雨，一旦要下总是突如其来。雷声划破天际的顷刻间雨点重重滴落，如闷鼓重锤般砸到水泥地上，很快就染成了一片深黑。
陈绥安拿着实习手续快速穿行过陇桥分局刑侦楼的走廊，暴雨夹杂着狂风涌入的瞬间砸得窗户叮当作响，“实习生接收证明”的一角翻起盖过他夹着纸页的手指，正好掩过了“负责人”那栏的签名。
他站在昏黑的狂风暴雨旁，满室岑寂吞噬着人影，只有面部立体流畅的轮廓被勾勒出线条。这一刻仿佛时空倒转，身形高大的少年缩小成了孩童模样，他独自一人站在窗边，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头发正在被灌入的雨水淋湿一样，低头垂眸，手里紧攥着一张纸。
陈绥安修长而覆有薄茧的手指抚过，用力压了压折痕。
从拿到这份证明，第十次，他沉默地注视签名栏的那个名字，平时总是带笑的嘴角平直着看不出情绪。
*
津南线火车上，一位少女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看书。
从南州到津宁大约需要九个小时的车程，这条从南到北的长途搭载着渴望到大城市求学、谋生、赚大钱的人们，疾驰而过的瞬间模糊出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迷茫的脸。
津宁已经入冬，然而南州往北数百公里都还是深秋的景况，层叠的群山向两侧蔓延到田野尽头，密密麻麻的村落平房坐落在铁轨不远处，偶尔还能看见蹲坐在门槛上的老妇，或是在水田里挽着裤脚劳作的农民。
“小姐，您的电话。”一个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地弯腰低语，他的脸上爬着一条从眉骨蜿蜒到嘴角的丑陋长疤，平添几分狠戾。
少女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翻动着书页。
“小姐……”
少女一把夺过男人捧着的手机，暴怒只流露出了那么一瞬，随即又切换到了挑不出错的端庄恬静，惟有斜睨着的眼角不耐烦地示意他滚。
“喂……”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嗓音，少女静静地听着，桃粉色的唇彩被抿得晕出了唇线。
半晌，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谑又仿佛是意料之中的笑意，狭长的眉眼温柔地弯了起来。
“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她用手指一圈圈地缠绕着棕栗色卷发，“我亲手给你做的巧克力慕斯放在一楼冰箱里，记得吃。不好吃的话，”少女缓缓踱步到车厢连接处的窗旁，微笑欣赏着下得淅淅沥沥的雨。
南州也下雨了。沙沙的细响犹如合上门时小提琴的演奏，并不真切却愈发令人遐想、着迷。
“不好吃的话，让思冀吃，她最喜欢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