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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窗外雷电交 ...
第一章
咚——
省厅公安局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往里一推,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声响。门在回弹力下渐弱摆动,白色墙灰扑簌簌落下,落地的声音似可耳闻。
307会议室内一片诡异的寂静,要是细究的话,或许还带着点针锋相对的火药味。木制会议长桌旁相对坐着两列警察,每个人面前摆着几张A4纸或记录本,爬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图案和箭头划线;坐在前面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低头沉思,多媒体幕布发出的惨白灯光映照着一张张表情冷肃的脸,一只飞虫擦过投影仪,好巧不巧让屏幕左上一行字抖动了两秒。
4·11津陇重大跨省运毒案。
推门的那个男人还立在会议室门口,一身深蓝色警服被雨点打湿得斑驳,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精壮黝黑的小臂。他面容似乎非常冷静,但会议室内几个熟悉他的人都明白,他只是在极力控制情绪。
“我早就跟周局说过,这个案子再按这样办下去迟早得出事,”半晌陈文终于忍不住似的抬头,尾音透着克制的颤抖,“结果呢?结果嫌疑人拍拍屁股畅通无阻地出境了,我只能在电话里被告知行动无限期暂缓收拾收拾回晋林吧!”
一周了,陈文手下的晋林市刑侦支队为了把案子告破已经连轴转了一周,结果在就要实施抓捕的前夕,一切付诸东流。
轰隆隆——
一声巨雷伴随着闪电划破天际,原本还是下着毛毛细雨的天空霎时大雨倾盆。雨点猛地撞上会议室的窗玻璃,室内倒影模糊一片,仿佛抽象派艺术的油画。
陈文口中的“周局”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就着手中的搪瓷杯啜饮了一口,沙哑的嗓音在雨声中听得并不真切:“我理解你的心情,更明白大家这一周的付出,其余的先前我们已经解释过,现在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周谨的目光穿过他厚重的老花镜片投向陈文,“我们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希望抓到嫌疑人、希望案子告破、希望八年前的承诺得以实现,我们每个人都希望。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明白吗?”
那目光分明带上了异样的情绪。像在看一支蜡烛,你知道它的火焰注定要熄灭,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燃烧到最后一刻,连空气中烧焦的味道都很快会烟消云散。
“行了,散会吧,下午两点在市局召开相关会议。——小高,对,你通知下去了吧?”
“通知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人答道。
周谨点点头,起身离开会议桌,随后一众警察也收拾东西纷纷起身。陈文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似乎还想拦住周谨争取些什么,却被他摆摆手躲过去了。
“这个陈文,心性还是没磨平,要我说,跟刚进市局时没两样。”莫怀明和周谨并肩走下楼梯,说完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一晃……多少年来着?”周谨凝神思索两秒,“十八年了!”
人上了岁数之后似乎总是不由自主地追忆过往岁月,仿佛在那些叹息中能隐藏所有的遗憾、不甘和悲伤。莫怀明听出他语气间的复杂情绪,开口宽慰道:“这十八年,他也算没辜负你的栽培。其实要我说,我们干警察的,心性磨不平倒也是件好事。”
“是好事,”周瑾说着突然停下脚步,手还没触到口袋就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我手机不在兜里。”
“是不是落会议室里了?回去……”
砰!
莫怀明话音未落,一声枪响穿透凛冽的风雨声炸响在原本冷寂的省厅里,两人脸色一变,脑子还未来得及思考便齐刷刷转身向会议室冲去。那大概是周谨这辈子最漫长的几步路,冷汗在那短短几瞬间浸透了晋林市公安局局长的后背。
然而更令人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砰!
第二声枪响像死神凄厉的嚎叫一般,把所有人的脚步都钉在了原地。无论莫怀明再怎么努力,他都无法往前迈出哪怕一步,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他的呼吸。
不,不是这样的!
莫怀明猛然从床上坐起,眼神涣散地大口喘气。身旁的妻子还在熟睡,他望向没完全拉上窗帘的窗外,薄被下已不再年轻的身躯感受到迟来的冷意。
窗外雷电交加、大雨倾盆,与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别无两样。
*
“林队早!”
“林队!”
“林队有资料要签字我已经放你桌上了!”
周五清早,林琰迈着长腿从电梯经过办公区一路不停地走到支队长办公室,能收获到一周里最精神最有活力的问好。忙碌了一周的津宁市公安局陇桥分局刑侦支队焕发了些许生机,空气中弥漫着早餐的香甜气息,就连成叠的卷宗都看起来顺眼多了。
“对了——”林琰从支队长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回头扫视了一眼,“刚刚打听到高局今天准备从我们这层电梯下......”
话音未落,整个办公区仅停顿了不到0.00001秒就爆发出一片兵荒马乱的动静,反应速度堪比遭遇恐怖袭击时特警出勤;肉包豆浆垃圾食品包装袋瞬时消失不见,手机丢进抽屉的同时切换了电脑的工作页面,原本喜笑颜开傻呵呵乐的打工人一秒切换成了严肃认真的刑警状态;只有副支队何桥哼着歌甩着手从厕所踱步出来,抬头时一脸震惊地以为走错了片场。
“桥!正找你呢,过来!”林琰招手,转身回办公室的时候顺手把烟灰缸清了清。何桥顶着脑袋上三个大大的问号穿过面目全非的办公区,刚想问季行薇发生了什么,电光火石间突然醒悟过来,在走廊里毅然决然选择回副支队办公室。
——高骏,津宁市公安局陇桥分局局长,人送外号津宁大将军,所到之处如过无人之境,喜欢每天上班随机选择一个楼层进行突击检查,包括但不限于要求绝对整洁的办公环境、精神抖擞的工作状态、井井有条的行事逻辑,检查不合格轻则检讨重则加班总之令整个陇桥分局闻风丧胆。
当年林琰刚进陇桥分局的时候还是个实习生,青涩懵懂小心翼翼,用高骏某次醉酒后追忆往昔时说的话来说就是“一愣一愣的”,但最后硬是被高骏“亲自锻炼”出了过硬的心理素质。
林琰见何桥久久不出现,索性直接去副支队办公室,手里还拿着一沓牛皮纸袋装好的资料,他刚想说话却听见诡异的呜呜声——何桥嘴里塞着一大口煎饼果子,正不住地捶打着胸口。
“......怎么没噎死你呢?”林琰嫌弃地皱眉,抄起桌面的豆浆扎进吸管递给何桥,何桥咳得眼泪都冒出来了,朦胧之中伸手接过却正正好错开——
啪嗒!
豆浆摔到地上还骨碌碌转了几圈,盖子飞出的同时吸管已经不知踪影,只剩一片白色的污浊在地上散发着甜腻,那股恶心的气味飘进正好走到办公室门口的高骏鼻子里。
“高局好!”
“高局!”
“怎么,玩得挺开心?豆浆都能玩撒了。”高骏脸上是八百年不变的面无表情,沉默了两秒后说:“赶紧收拾干净,疆中区派出所报上来一起学生坠楼案,情况有点复杂,市局下了命令让分局马上出警处理。”
“怎么个复杂法?”谈到案子,林琰不自觉站直了认真地问。
“死者生前写的遗书被搬运到社交平台,现场已经被媒体包围了。”
林琰抬眼。
“不仅如此,”高骏的语气冷了下来,“死者是白家曜。”
*
“死者年龄十九岁,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体重在五十公斤到五十三公斤之间。今天早上八点四十五,死者在校内匿名平台上发布遗书称要在第一节课间,也就是八点五十分自杀。八点五十分,死者从二教五楼一跃而下,头部先接触地面,当场死亡。”
疆中区派出所大队长老曹在电话里沉声汇报,现场嘈杂的叫喊声和推搡声通过蓝牙传到警车内,林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划动着手机翻看媒体的报道。半晌他终于忍不住问:
“津宁大学不是不开放吗,媒体怎么放进去的?而且动作这么快,可能么?”
曹大队长“唉”的长叹一声:“巧就巧在今天正好是校园开放日,那些媒体精得很,一个个把长枪短炮收得好好的,说混就混进去了。至于为什么这么快,我也不好说。”
“不好说”?
挂断电话,林琰在裤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被闷得有些塌软的烟叼在嘴里,毫不在意地点燃后深吸一口,仅在嘴里停留片刻便尽数呼出。
不过肺的败家抽法。
他点开那张手写遗书的照片,让随行的女外勤季行薇念。
“你好,我是白家曜。”
竟是略显清秀的笔迹,细长工整地写在A4白纸上。
“我终于坚持不下去了。曾经我以为只要凭借信念、情感、理想或者是之类的东西就可以永远撑下去,但是不行。我很痛苦,怎么办?”
季行薇顿了顿。
“我不会反抗、不会求助、不会报复,因为我懦弱。我仇恨他们,但仇恨只会成为一个人的软肋。
我的死和学校无关,我死以后,留下的所有东西请帮我销毁。实在抱歉,因为太过匆忙,我还没来得及自己处理掉。”
一支烟很快抽到尽头,火星几乎要烧到林琰的指尖。他把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眼睛微微眯起,刹那间想起了一个人。
他在大一的时候参与了一个书信交流活动,给初高中的小孩写信回信,初衷是给他们关心爱护和传递正能量。他匹配的那个男孩好像很孤僻,初中还是高中他已经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他在信的开头照例问“最近过得怎么样”,那个男孩漂亮的字迹很认真地写道:“过得很不好,有点要坚持不下去了。”
整封信只有一句话,那是他最后一次收到男孩的回信,负责人说,男孩突然转学了。
林琰收回思绪,猛地一踩油门穿过四岔的车流。四五辆警车从跨江大桥的尽头飞驰出现,随机陡然一拐进入提前清场的校门和主干道,橡胶轮胎和地面唰的一声发出尖响,一排警车堪堪停在人群外。
“卧槽,你看领头那个警察好帅!”一个女生下意识惊呼出声,被旁边的小姐妹用手肘猛地戳了戳:“小声点小声点!”
林琰虽然已经离开校园将近八年了,但长相仍带着很阳光的学生气;他的五官深邃锋利,眉尾有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修长的眉眼间总透露着与他本人性格不符的寒冷,当年林琰在警校蝉联三年校草、收过的情书却鲜少,原因就是他看起来不好接近——虽然和他熟识的人都知道他当时不过就是一个纯情男大学生罢了。
老曹几步冲过来,省去了问好苦笑说:“林支队,您看要不要清一下现场?”
这话说得非常委婉,其实明眼人都知道是他们的人手实在没法应付那些狗皮膏药一样的媒体和看热闹的学生了。
林琰没回答,侧头问分局的技术队到哪了,随即边穿戴上鞋套手套边吩咐何桥:“带人协助曹队长疏散现场,警戒线再往外拉十米,一个人也别给我留!”
“是!”何桥快步上前与曹扬对接。
林琰迎着周围混乱的视线低头钻过警戒带,大步走到被黑色塑料布盖着的人形旁,那个正处于青春年华的男孩此时四肢扭曲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过分瘦削的身形在黑布下显得十分可怜。
坠地的那一刻,他是不是很痛?而在生前那些黑暗的时日里,他所受的痛苦是否之于其上千倍万倍?
林琰揭开黑布,碎裂的头盖骨和四溅的人体组织陡然出现,饶是见过很多类似的场面,他仍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声,却意外听见真切的呼吸声传进耳里。
他循着声音回头,只见一个非常年轻的警察站在他身后,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尸体。
他真的非常年轻——林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会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人第一眼会忽略他长得实在很好。但片刻后林琰敏锐地发觉他的年轻之中带着不符的沉稳和疏离,那应该是久经风霜的人身上才有的气质。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这样的矛盾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伪装,并且必须是把自己都骗过去的伪装。
林琰毫无征兆地转身走向年轻警察,突然问:“你是实习生?”
年轻警察冷不防地抬头,似乎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林琰的打量,但在确认对方在跟自己说话的瞬间马上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
他温和地笑笑,眼睛里盛着的全是人畜无害的真诚,淡淡回答:“是的。”说完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补充道:“您好,我叫陈绥安,是疆中区派出所的实习警察。”
绥、安,皆寄托平安之意,看来他的父母只希望他能平安地度过一生。
“第一次出现场?”林琰想起刚刚那声叹息,“这种程度受得了吗?”
“是第一次。我会努力提升自己。”陈绥安嘴边噙着笑,还是很平静地回答。
林琰忍不住又看了他几眼,心里那阵异样的熟悉感让他没注意到这个回答的奇怪,片刻后他点点头,神情里几乎不可察觉的疑问被陈绥安尽收眼底。
分局的现勘车比他们早到,技术队陆主任带着几个痕检在周围拍照取证,吴法医让人推来裹尸袋和铁架床准备转移尸体回分局,转头看见林琰,走近了拍拍他肩说:“目前来看可以初步判断为高坠致死,至于其它的还得回分局进一步尸检。”
“好。”林琰点点头,“死者身份特殊,高局应该也给你下命令了,辛苦。”
吴宏深哈哈两声,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说这些!这都是本职工作……等等,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还会说辛苦了?上周让我们集体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林队被狗吃了?!”
周围的媒体和学生都被疏散得差不多了,二教由于还有课程进行便没有完全封锁,此时正好到第二节课间,教学楼内熙熙攘攘地走出一大群学生,不过都在引导下从侧门匆匆离开了,只有几个好奇的停留张望了几秒。
就在现场忙碌地做着取证和收尾工作时,一个穿着深棕色长风衣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教学楼,他一臂夹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扶着手机看似聚精会神地在听电话,然而眼角却睨着不远处的案发现场。软皮鞋在地上擦过尘土,身边有学生向他问好,他浅笑着点点头,就着这个姿势大胆地望了过去。
教学楼、坠亡、遗书、仇恨。
他紧盯着那条红蓝相间的警戒线,记忆里那扇刻意尘封的门陡然被撞开,纷纷扬扬的雪落在少年早已冰冷的身躯上。他的手机根本没有接通任何电话,耳边却听到清清楚楚的夹杂着呜咽和脏话的说话声;他的灵魂轻飘飘地升到半空中,一丝隐秘又哀伤的快意充斥了整个胸腔,他仿佛又看见了曾经意气风发的那个男孩背靠在顶楼低矮的砖墙边,满目狰狞地攥着一把水果刀,手抖得快要拿不住。
他说,我很痛苦,怎么办?
小绥:这人好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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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三次学业太忙了空闲时间都在做实验......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这篇文不会坑掉,暑假一定会恢复更新(暑假之前可能随缘、、)感谢每一个看这个故事的人!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