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旧年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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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喂，小绥！”
“陈绥安！怎么叫你都不应啊？我生气了！”
陈绥安睁开眼睛，被凑近得几乎要贴上的脸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重新闭上眼，很薄的眼皮在对方的注视下微微翕动，过了好几秒才复又睁开，看着顾应没好气道：“离我这么近干嘛？远点远点那边儿去......”
“哎呀，你先听我说嘛！”顾应鬼鬼祟祟地凑上来，带着女孩身上某种甜得发腻的果香，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猜我在最南边的阁楼上看见了什么？”
“不想猜。”陈绥安打了个呵欠，发觉自己的半边身体都被睡麻了，丝毫动弹不得，连带着头都阵阵晕眩，他抬起眼皮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还在等着他说话的顾应，艰难地配合了一下：“阁楼啊......你小时候的玩具？你昨天吵着我买的零食？还是你上次弄丢的你阿爸的打火机啊......”
顾应一脸“我就知道你猜不出”的得意，背着手站起来，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到胸前，是很复杂精妙的编法。她往后退一步，低头朝陈绥安伸出手，那阵果香仿佛顺着她的手臂丝丝缕缕地缠绕下来，飘进陈绥安的鼻腔。
“我带你去看。”顾应说。
按照以往，陈绥安是不会跟着她的。自从有一次顾应说带他去看阡景来里唯一一条小狗，但其实是拉着他一起去同学家偷偷玩电脑，后来还被她阿爸发现臭骂了一顿之后，他就不再相信顾应任何关于玩耍的邀请。
但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都要落山，他们还没走回家。眼前的路好像没有尽头，陈绥安终于意识到不对，猛地拉住顾应大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像那个故事一样——陈绥安的意识脱离出来，升在半空中俯视自己拉着顾应的手，别回头，他想，别回头——
顾应应声回头，还是那张少女明媚的脸，抿着笑容对他说：“很快就要到啦！”
从边境旁的草地回村寨，明明两个人一起走过很多遍这条路，但此刻陈绥安像是第一次跟着顾应回家一样，被她安慰着马上就要到了。太奇怪了，陈绥安往前看向领着自己的女孩，背影在夕阳的勾勒下镀上一层金边。那条马尾辫一直垂到腰上。
“就是这！”顾应推开阁楼的木门，灰尘立刻纷纷扬扬地扑出来，两人一时都猛烈咳嗽起来。“你看上面，”顾应在一片灰蒙蒙中伸出手指，“那是不是用骨头做的灯啊？”
骨头做的灯？！
呼啦——呼啦——
穿堂风从走廊尽头的窗呼地涌入，带着潮湿水汽爬上通往阁楼的阶梯，让房间内的一切都被鼓动起来。那盏森白的灯随风荡了两下，然后很慢、很慢地旋转，人骨上嶙峋的雕刻、破败的污痕和连接处将断未断的绳子一寸寸出现在陈绥安眼前。
呼啦——呼啦——
“好看吗？”有人说，“小绥，你觉得这个灯好看吗？”
“我......”陈绥安喉咙艰涩得说不出话，他低下头看向面前的女孩，下一刻全身突然僵住——
那根马尾辫不见了，原本被遮挡住的肩背露出几笔纹身线条。
别回头，他想，求你别回头......别回头......
“咳！咳咳咳——！”
混乱中仿若被重重一击，意识突然回位，陈绥安在剧烈咳嗽中浑身一颤，大脑依然沉浸在那座阁楼里无法思考。是梦吗？他并不记得十年前曾见过这盏人骨灯，连有没有那层阁楼都不知道，最后的人不是阿应又是谁？那个故事实在是......
头痛欲裂，陈绥安咽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在喉咙的干涩中慢慢清醒过来，他们本来是要到南州抓捕白易德，然后在火车上被下毒绑架到这里，接着是这个陈设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地下室、纸片、人骨灯、杀人的命令......
全身器官犹如刀割，神智随着时间流逝也一点点丧失，他几乎每昏迷过去一次就要重新经历一次这样记忆复苏的过程，而梦里的内容也纷繁变化，只有顾应始终是梦里的主角。
阿应没怎么变，陈绥安想，她还是拥有把人从无边无际的寂静中一把拉出来的能力。
也是在这个时候，陈绥安突然发现周围有点安静得过头了。
“林队？”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四周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或动静，“林琰？你在哪？”
潜意识里升腾出恐惧，陈绥安的手指紧紧攥入掌心，用力得发白的指腹下出现见血的红痕，他竭力保持清醒，试图捕捉身边一丝一毫的呼吸。
没有人理他。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陷入意识深渊的最后一刻，眼前忽然明亮无比，他好像看见林琰摸索着挪到矮床边，从铁盘里举起那根肮脏的针管，缓缓向白易德走去。
*
距离二人失踪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小时，何桥带队到南州与本地警方会合，搜查一刻不停，追踪的线索聊胜于无，两个人从那班列车凭空消失，南州他妈的那么大，该到哪里去找呢？！
“协查手续办好了吗就敢擅自行动？那还是南州！别跟我扯那套案情紧张的话术！”
“林队当时在审白易宏，也是得到了重要线索才决定去南州......”
“谁允许你们去提审白易宏的？”一天前，高骏知道失踪信息后把何桥拉来质问，“是莫局帮你们的吧，我说他......”
这个时候说这些没用，高骏扶着办公桌低头平复了一下情绪，花白的额发散落下来遮住黑得可怕的脸，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鲜有地过激了。
何桥瞟他两眼，硬着头皮道：“当务之急是找到林队和陈绥安，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去一趟南州......”
搪瓷杯被拿起又重重搁下，茶水早就被喝光了，高骏微微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他先出去。
咣当——南州市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何桥从思绪中跳出，正准备跟他再次部署搜查计划的王畅同时抬头，只见冲进来的警察气喘吁吁满脸通红：“有、有消息了！火车站往南十公里，青平村，林队的手表信号被追踪到了！”
“立刻联系青平区公安分局、巡警队和派出所，继续追踪信号出现地点，尽量缩小范围，我们马上过去！”王畅捞过车钥匙站起来，随即三人都毫不迟疑地拔脚向外狂奔。
确认失踪后的第四十一个小时，林琰的手表从深度休眠状态重启，一分钟后信号被追踪，十五分钟后最近的警方包围了这栋隐藏在青平村深处的烂尾楼，二十五分钟后地下室门被飞弹爆破，同时确认楼上没有其他活人。
地下室被打开的那一刹那，纷扬尘土呛得众人都掩鼻猛咳，手电筒的强光穿透昏暗打在对面墙上，过于狭小的空间顿时被照得亮堂。地下室内空无一物——只有两道人影瘫倒在墙角，已经陷入昏迷。
“卧槽卧槽有人！”
“那边墙角！”“是林队！快快快！”“我靠，这不是那个姓白的吗？！”
所有人蜂拥而上，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林琰的手指一直在颤动，仿佛是想抓住什么。“救护车到了没？赶紧把担架拿过来啊！”有人喊了一句，随即有两三个人冲出去，杂乱人声和脚步声让这栋楼热闹非常，反倒与已经陷入安静的村子格格不入。
很快，南州市局的人也到了，何桥跟在担架后面挤进了地下室，看见瘫倒着的身影时步子堪堪停下，下一秒头脑嗡地一声，血液叫嚣着冲上头顶轰然炸开——
怎么是白易德？陈绥安呢？！
“琰哥！”何桥试着拍了拍林琰的脸，敏锐捕捉到他的反应，低头凑近了喊道：“琰哥，我是何桥！林队！”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称呼的缘故，林琰挣扎着有了醒过来的趋势，他的手指在担架的布上一点一点留下抓痕，希望用痛苦唤回意识。过了很久，已经在救护车上被抢救的时候，林琰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从苍白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这里......他崩溃地想，不是这个地下室，陈绥安不在这里......
咻——呲啦——！
远处城郊，不知道哪户人家拖家带口到郊区正放着烟花，烟火从平地陡然窜出，轨迹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长痕，随即在缀满繁星的天空中炸开，刹那间几乎亮如白昼。繁星和月亮都暗淡了，烟花平白扰了它们的清梦，还顺带夺走了全部的赞叹、向往和期冀。
更远处，繁华都市里灯火通明，众人的欢笑和祝福夹杂着酒杯碰撞清脆的叮当声飞出屋子，电视里晚会即将落幕，孩子们早已呼呼大睡，大街上聚集着倒计时的人群渐渐散去，流浪汉在垃圾桶旁徘徊。
原来是跨年夜。旧年逝去，新时已启，又是崭新的、仿佛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