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他其实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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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陈绥安说完那句话后病房内一片沉默，许久林琰仿佛才回过神来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陈绥安破罐子破摔，反客为主道：“可能因为太危险了？”
就凭他刚从手术室九死一生被抢救回来、此时躺在病床上很没精神的场面，这个理由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噢，或者你想听更完善的理由的话，我想想啊……我因为这次袭击充分认识到了警察工作的危险性，加深了我心底对父母去世的阴影，同时我意识到自己各方面的不足，所以我申请终止实习回到学校，踏实提升专业能力、努力磨砺心理素质。”
“不行的话我再回去好好写写，”陈绥安撑着手坐起来，漂亮的肩颈曲线因为动作展露无遗，“要不你直接告诉我你想听什么理由吧，别跟上次一样，说了又不满意。”
——太欠了。
陈绥安像个忍了老板多年对工作满心怨恨的底层员工终于翻身为自己呐喊一样，脸上那副温吞内敛的面具褪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尖锐、凌厉、堪称淡漠的影子。
他其实没有一刻信任过我。他比我更早地明白我们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林琰一时说不出话。
咚咚，病房门被敲了两下，很有分寸地没直接推开。
“请进。”林琰抬声喊。
林琰的病床在靠右侧，因为入门短廊的视野遮挡并不能马上看到来人，本来以为是何桥来汇报工作，但转念一想他也不会这么礼貌地敲门啊……
“林队，我听在这上班的同学说你住院了，正好有空顺便来看看你。”
竟然是冉宣。
他左手捧着一束娇嫩欲滴的百合，露水滴落沾湿了纯白的毛呢外套，右手提的一袋水果沉甸甸地垂着。
“没拿什么东西，就楼下买的一点水果。”冉宣笑得坦然，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判若两人，“不打扰吧？”
“……不打扰。”林琰也很客气，起身想接过冉宣手里的东西，被他躲过去直接放到了床头边的桌子，一套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病房内暖气开得足，冉宣脱了厚重的外套搭在手上，里面是剪裁考究的白衬衣，加上他身上那股子校园的清澈劲，照得整个人如春风和煦。
陈绥安思忖了几秒，摸了摸鼻子试探道：“我先出去一下？”
“别了吧，”林琰慢吞吞地说，“你这还输着液呢，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绥安咂摸出了点请求他别走千万不要留下他们共处一室的味道。
冉宣略有些尴尬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才意识到他和病床上的两人其实只见过一次面，手无意识地拂着挽起的袖子：“遇到什么情况了，伤得这么重。”
“没什么，突发情况，出任务遇到这些很正常。”
手肘在衬衣袖子下若隐若现，陈绥安不经意地一瞥，敏锐地捕捉到几缕纹身黑线。
白皙皮肉上图案堪堪露出一角，像是一条上扬着的尾巴，有点眼熟。
在哪见过呢？
“嗯，警察这一行真的很危险……再好好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吧？”
“嗯。”
“之后我请你和陈警官一起吃饭吧，可以吗？”
“到时候再说吧，陈警官很忙。”
林琰瞥向身侧，只见陈绥安居然听得出了神，连聊到自己身上也没发觉。
“于、于老师还在出差没回来。”冉宣突然抬高声音，“关于上次的事，我没和他说。”
林琰回过神，语气沉静：“好，请你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其它的都先别说。”
“我回去之后想了想，在系统上找不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诊疗时就没用医院的系统，全部由科室直接对接安排；二是后期被删除了信息，不过因为涉及系统联网和医保报销之类的，应该比较难做到。”冉宣说。
林琰皱眉：“如果是没用系统，会有纸质病历记录吗？”
“我不太清楚，在临床待得还不久。”冉宣顿了顿，说：“我再回去了解一下。”
林琰沉吟半晌，喉结因为吞咽的动作突然滑动了一下，转头过来神色认真地盯着冉宣：“刚刚你说你同学在这上班。”
“啊，是。”冉宣迟疑地点点头，“他告诉我你在这应该不算违反规定吧……”
林琰感受到身边斜觑过来的视线，勾着嘴角微笑道：“你同学能帮人办出院吗？”
陈绥安：“……”
冉宣出去和他同学打照面去了，阳光从窗口投射进来，一时照得整个病房明晃晃地亮。陈绥安抬头看了眼输液袋，用力吸了口气欲言又止，又把视线往林琰那边移。
“怎么？”林琰挑眉看着他乌黑的睫羽，忽然发觉这小子显得年轻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眉眼，疏朗、清畅。
“我能不能也出院？”陈绥安莫名地没底气。
“不能。”林琰斩钉截铁，不动声色照搬医生的话：“才二十出头这有伤那有伤的，年轻的时候无所谓老了就得后悔！”
陈绥安从鼻腔里哼笑一声，边翻身下床活动筋骨边漫无边际地说：“他的名字和你的很相配。”
“璧大六寸,谓之宣；琰，圭之锐上者。宣和琰都是美玉，刚柔并济，天作之合。”
“边儿去。”林琰没好气道，“我看你连警校也别回了，直接退学重开去考中文系吧。”
*
江北分局讯问室门外。
“苏队。”两人右手短暂而有力地交握，林琰偏头向走廊另一头努了努嘴，略有些不满道：“江甜甜的尸/检报告怎么还没出？”
苏宇恒的脏话简直想脱口而出：“是你说南白蔬果公司的命案全权交给陇桥分局处理的，我们通宵把重要嫌疑人从深不见底的渤江捞出来，把那些来头不小的混混一个个送到医院又一个个押回局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年底了谁最忙你清楚，尸/检也要讲先来后到！”
林琰知道他的脾气就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但从不会因为工作的事犯冲，现在这么愤怒一定另有其因。
“审讯不顺利啊？”林琰搭上苏宇恒的肩，动作没注意到伤口“嘶”了一声，“辛苦了，我来。”
魏长育，男，石港人，年龄五十二岁，十年前曾因为涉嫌拐卖妇女被全国通缉，后来在抓捕中意外逃脱。此人在逍遥法外的日子里也没闲着，特别是近几年在南州一带十分活跃，在几起重大涉/毒涉黑案件中都有他的影子。
讯问室西面墙璧都包着海绵软皮，因为年头太长已经暗黄发黑，在头顶刺目灯光的直射下平添几分可怖。魏长育的左肩胡乱包扎着绷带，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人不人鬼不鬼。
林琰姿态放松地坐在审讯桌后，像个老干部提起茶杯盖缓缓吹了口气，但在白雾后的目光迫人而冷酷：“还真被你说中了，我们命里有缘。”
苏宇恒特意选了采光最差、压迫感最强的一间讯问室，先前无论他说什么魏长育都不为所动，那窝囊废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来气。但此刻他站在讯问室外的单面玻璃前，清清楚楚地看见魏长育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陷入情绪的剧烈起伏。
“滚。”魏长育死死瞪着对面的人，“我不想再看见你。”
林琰叹了口气，茶杯盖磕在杯沿当啷一声脆响，激得魏长育下意识一抖：“你以为我很想吗，只是你那几个弟兄拜托我来找你，说他们就指望你了。现在医院的费用都是警局在垫，要是谁突然撑不住了，我大可以说他是袭警被正当防卫致死，你说对吗？”
魏长育的呼吸突兀地停滞，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脏话。
——那几个跟着他的马仔，都是同乡求他照看的亲戚，要是出个三长两短，别说祖坟被糟蹋，他们全家都别想抬头做人了。
林琰用笔敲敲木桌，沉声道：“所以你还是好好配合吧。”
“哼，条子还真是会抓人软肋啊。”魏长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那道长疤随之抖动抽搐，“不就想问谁派我来的、根本目的是什么、下一步计划有什么吗，我说就是了。”
他向后靠在椅背，被戴着手铐的双手掌心向上四指蜷曲，露出了断断续续、分支缠绕的生命线。
“大概两天前，有一个石港那边的老主顾找到我，说有个好活。最近行情确实不好，我又念着老主顾不会害我，没多想就应下来了。”
魏长育的呼吸逐渐粗重，那张被罪恶浸透的脸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竟显得有些黯淡。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中介，我做这行这么久没失手就是因为从来不接中间人的活，勾当太多，有时被卖了都不知道。”
“但没办法，没有中途反悔的道理。我硬着头皮去见那个人。”
讯问室内外两位支队长都屏息凝神，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猝然降下冰点，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是个女人，平时生活在津宁，要求我当面谈。她开价很高，只让我每天准时在南白蔬果公司的停车场里等着，如果看到有警察来，就想办法使些手段让他们别再掺和‘白家的事’。”魏长育抬头与林琰对视，浑浊的眼珠放射出异样的光，声音嘶哑道：“没想到看见了你。”
“她是谁？”林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问。
“于歆，南白蔬果公司总经理。”魏长育病态地笑起来，眼神睥睨手下冰冷如铁的审讯桌，仿佛又回到了与那个女人初见的时候，半晌才又笑着开口道：“除此之外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了，林队。”
林琰咬紧后槽牙生生忍住那股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你车里的那个女孩呢？”
魏长育闭上眼摇摇头，说什么都不肯再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