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不，比当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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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林琰在讯问室里见过很多人。欠了赌债杀掉亲生女儿骗保的、因为女友提出分手追到家里杀了全家的、报复社会在路边随便找人就砍的……犯罪嫌疑人或许曾经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面对警察的话术，但他们常常会忽略，人的生理反应是很难作假的。
除非，他曾经历过无数次一比一复刻的彩排，或是在经年累月中耳濡目染，直至所有的反应变成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但这需要多久呢？
林琰没打算继续耗在这，起身走出讯问室，良久靠在墙上呼出一口灼热的气。
“行了行了。”苏宇恒从监听室里踱步到他身边，碍着伤口只轻拍了一下手臂，低头在林琰耳边小声说，“莫局说去医院看你，没想到你跑了，现在正在杀过来的路上。”
“卧槽。”林琰一呆，“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苏宇恒怜爱地叹了口气：“估计来不及了，因为我是绝对不可能开车送你的。”
林琰从小就非常害怕这个当警察的亲舅舅，他不是像有些小孩那样因为不听话被爸妈吓唬“等会叫警察叔叔来抓你”，而是……他舅舅亲自吓唬他。虽说莫怀明当时并不在津宁工作，但舅舅经常的“关心问候”还是给幼小的林琰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后来林琰也算不负众望考上警校，在舅舅的光环下踏上刑警道路。只是十年前莫怀明被异地降职到津宁市公安局江北分局当局长，兼任江北区副区长、区委政法委副书记，他本人对此事绝口不提，哪怕是对同在公安系统的林琰。不久前莫怀明退休，林琰还记得那天舅舅在回家的车子上自言自语，说这是他能想象到最好的结局。
“你小子，长大了皮也厚了不少啊，伤好没好全啊就往外跑，怎么，这案子离了你一分一秒都不行？”莫怀明在接待室里小口啜饮茶水，左手来回捻着一只老中华，“受伤这事没敢跟你妈说吧。”
林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跟她说这些干嘛，知道了不也是瞎担心。”
莫怀明抬起目光，看到面前的孩子虽然面貌上仍存留着青涩的少年气，但将近十年行走在黑暗中的刑警生涯早已从内里浸透他全身，此刻他的半边脸颊都隐没在阴影中，面上那股对嫌疑人的冷淡沉郁毫不遮掩地露出来。
莫怀明不止一次地质问自己，我当初是不是应该阻止他当警察？
“伤怎么样？”
“真的没事，就刀伤，连骨头都没伤到。”
“小兔崽子骗我还嫩了点，我已经在医院问过医生了。”
“……那还问我？”
林琰把羊毛衫袖子随意往上捋了捋，掏出打火机示意莫怀明点不点，被对方严词警告：“少抽点。”说罢又自然地接过偏头点燃了。
“……”林琰无语几秒，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舅舅，你看到和我同病房那小孩了吗？”
莫怀明一愣，扶着额角思索：“跟你同病房的不是长得挺漂亮一姑娘吗，她还跟我扯了几句，说医院床位紧张，幸好刚有两张空的。”
“噗……”林琰嘴里的茶水一口喷出来。
“舅舅我有事先走了。”林琰扯了张纸胡乱擦擦，手摸着口袋找车钥匙，“……记得别和我妈说啊！我爸也不行！”
“哎哎哎，等等！”莫怀明见状抬声喊，已经走到门口的林琰回身疑惑地探头：“怎么了？”
“上次你说的想见白易宏一面，我已经联系好了。”
*
林琰一直走到江北分局刑侦大楼下还没摸到车钥匙，直到走出大门看见一辆熟悉的白色越野霸道地停在公安局内部主干道上。
我靠，我车成精了，会自己开自己来接我了……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干净好看的脸，此时正用一个标准的微笑看着他。
“林队，上车吧！”
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天色已近傍晚，陈绥安开着车熟门熟路地穿行在晚高峰车流中，最后停在了一家快餐店门前。
——是林琰之前来的那一家。
林琰一路上脑子里都在想案情，整个人混乱得糊成浆糊似的一团，转念又想到如果陈绥安伤成这样提前出院被高局知道了，他又得挨一顿批……以至于到快餐店门外时，林琰意外地愣住了。
路边有已经吃饱的爷爷奶奶悠闲散步，小朋友无忧无虑地张开双臂拥抱晚风；快餐店内传来饭菜的香气，老板扬着朴实的笑招呼客人，刚下班没精力做饭的人在这一隅得到片刻放松和抚慰。
林琰在吃这方面没什么讲究，让老板帮着点了几个菜，想到两人都是大病初愈又加了个骨汤。
菜上桌，林琰夹了块排骨嚼得津津有味，问：“后来有人来找过我吗？”
“桥哥来了一趟，发现你没在。”陈绥安眨巴着眼睛端详碗里那块油滋滋的排骨，用筷子戳了戳。
这人是怎么做到受伤刚出院就吃得下这么油腻的东西的。
林琰淡淡道：“然后你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把车钥匙给你自己出院了？”
“差不多吧，”陈绥安边回答边隐蔽地把那块排骨夹出来丢了，“准确来说，是我骗他说我换洗衣服落车上了，想去拿一趟。”
林琰为何桥的智商默哀两秒：“我车上怎么会有你的衣服。”
“情急之下乱想的，没想到桥哥信了。”
林琰喝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骨汤，顿时感觉全身上下都被熨帖得平平整整，少顷才又开口道：“你怎么让冉宣也答应帮你出院的？”
“简单，答应了下次和他吃饭。”
“你俩？”
“当然是我们三个啦。”陈绥安眯起眼睛欠欠地笑着。
季行薇跟他汇报监视情况，林琰左手滑动着屏幕，想起陈绥安煞有介事的那一通对他名字的分析，头也没抬道：“对了，津大的那哲学系教授名字叫阳予德，你来分析分析什么含义。”
陈绥安咽下最后一口米饭，信手拈来道：“‘阳’在中国哲学里一般与‘白’相关；‘予’在古文原始含义中代表东西易手，与‘易’同义；‘德’嘛，”他点点头，如同评书先生说到关键处的偶一停顿，“德在古代文献中与‘得’通，表示得到，一予一得，这名字挺有意思。”
“白易德。”林琰脸色沉下来，呼吸明显乱了，“你想说他的原名可能是这个？”
“啊没有，我乱分析的，每一个汉字在历代典籍和它本身的发展历史中都会衍生出很多含义，真实也能掩蔽真实，这三个字的隐喻不一定就是我分析的这个方向……只是如果是推理小说，这样联想还挺有趣的。”
陈绥安没抬头看林琰，始终自顾自地用勺子搅动那碗凉透了的骨汤。
“呜呜呜哇哇铃铃铃铃铃……”桌上的手机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铃声，听起来很像恐怖片女鬼吱哇乱叫的背景音，两人吃饭的动作皆是一顿。
“喂，老吴。”林琰放下筷子接起，没理会陈绥安斜觑过来的视线，“我在吃饭，怎么了？”
“别吃了别吃了，重大发现！”吴宏深在电话那头略有些激动地大喊，“这案子我以后必须写进我自传！”
店门外夜色喧闹，万家灯火随着初冬的风轻飘飘地扬起，变成了点缀黑夜的繁星。
林琰侧头撞进陈绥安的注视，快餐店墙上时钟滴答作响，远处渤江的水浪奔涌，江北大桥桥头底用警戒线圈住的一小块沙土地上还残留着暗黑色痕迹，那是陈绥安喉口被割破时崩裂出来的鲜血。
命运仿佛从这一刻被彻底改写，他们终于头也不回地走进这座暗无天日的迷宫。
“之前我跟你说过白家曜尸/检时的数据异常，后来你告诉我他可能在服用精神类药物，那这个数据波动还可以解释。”
吴宏深在几天前跟林琰说过，白家曜尸/检结果中甲.基苯.丙.胺的数据多次产生波动，就好像——他体内还有成分在与其斗争似的。
“结果你猜怎么了？于歆的数据也产生了同样的波动！连波动频率、浓度范围都堪称一致！”
吴宏深激动得被唾沫呛了一口，重重咳了一声，连带着林琰的心脏重重地狂跳。
“结合多年的工作经验，我合理怀疑是吸食了某种新型毒品——不，比当今世面上所有的新型毒品还要恐怖，它能对体内甲.基苯.丙.胺含量进行调整，从而规避以往毒品成瘾造成的精神类副作用，对生理的危害也极其漫长而隐蔽，可以杀人于无形！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尸检中身体方面的损害我没有往吸毒那方面考虑！”
——“新型毒品”，大部分是通过人工合成的化学合成类毒品，其中最著名的成分是甲.基苯.丙.胺，它在人体内容易通过血脑屏障进入人的大脑中枢神经系统，迅速刺激中枢神经系统产生兴奋作用和欣快作用。由于甲.基苯.丙.胺还同时作用于外周神经系统、心血管系统以及其他组织、器官和系统，会产生急性或慢性的毒性作用和严重的损害。
电话那头声音没停：“如果白家曜真的患了强迫症，那么强迫症相关药物盐酸舍曲林片和阿立哌唑片完全有可能发挥这些作用，只是它们与甲.基苯.丙.胺必须在极低温环境下才能共存，这也是为什么市面上还没有相关‘无副作用’毒品出现。”
空白的诊疗记录、完全没有反常的行动表现、消失的强迫症药物……
林琰舌根夹杂着酸涩、震惊和刹那间升腾而起的复杂滋味，猝然明白了什么。
“白家曜应该是已经成瘾，自己用普通毒品和强迫症药物，做新型毒品的平替。而于歆，就远没有那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