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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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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你的眼神还有孤独时的落寞,是否我只是你一种寄托,填满你感情的缺口,心中那片森林何时能让我停留——哎哎哎,虎妞你慢点!”常邖将捡起的树枝向身后的背篓一扔,赶忙跟上。
不远处一身绿衣的小姑娘停下脚步,回头冷漠地看他一眼,又继续向前迈进。
虎妞是前两日在常邖锲而不舍地央求下化形的,虽然她有自己的个性和喜好,但终归是主人的器物,当然,像常邖这样卑微的主人也少见。
她记得常邖刚到山城第一天,当晚就发起高热,神魂不稳,甚至都影响到正安眠中的她,四下无人,没有别的办法,虎妞只能化出人形照顾对方,器物随主人心念所动,形体模样自然就有了参照。
“等等我。”
常邖终于在虎妞蹲下采蘑菇的时候赶上,瞧她一脸认真分辨菌子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小姑娘头上的发髻。
如果易铭有闺女的话大概也是这般可爱吧。
可惜自己不能生。
将挑好的蘑菇放到背篓,虎妞抬头盯着面色过于苍白的常邖。
“你走不动了。”
“被你发现了,”常邖笑笑,顺势坐地上,扯了扯她的袖子,“你也歇一会儿吧。”
虎妞平静地陈述事实:“我不会累。”
“那就当陪陪我好吗?”
还不及自己腰身高的小姑娘安静地坐在旁边,常邖内心甚是欣慰,有一种成为老父亲的满足感。可惜闺女不太活泼,要是能和鱼仔中和一下就好了。
想到鱼仔,常邖就觉得头疼,这几日联系他,说是在沙漠里揍了一群劫匪,商队为表答谢,邀他去山庄做客,所以路上还要耽误些行程。常邖管不了他,只能提醒他小心一点。
这些天他也没能联系上易铭,前几日的高热,让他的识海难以维系,就连小青鸟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唯一的作用就是和鱼仔进行短暂的交流,说多了他的身体也撑不住。
“你好吵。”
并没有说话的常邖仍感到些许愧疚,因为他最近才知道,虎妞只要没有陷入沉睡,就能一直听到他的心声,可偏偏他又是个无论心里还是身体,话都很多的人。
“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控制不住嘛,”常邖望着西边山顶的太阳,“等再过几天,我身体好点,你就可以休息了。”
“你很难受。”
“是啊,我很难受。”常邖慢慢嚼着仙灵脾,“浑身疼得要命,要痛死了。”
知道对方不会给予回应,常邖扶着树缓缓起身,戳了戳虎妞的头顶的小丸子。
“走了,采蘑菇的小姑娘,太阳要落山了。”
夕阳的余晖将一大一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缓慢爬上勉强看出曾是城墙的断壁。
街道早已辨别不出模样,半米高的杂草疯长,几乎遮蔽了脚下所有碎砖与乱石。
常邖第一日来时也是这般景象。只不过那日天公不作美,下着淅沥冰冷的小雨,泥泞的土地比眼下还要难走。
即便如此,他还是凭借邖御泽比划着描绘出的只言片语,结合着残存的地势方位,一点一点地在这片巨大的废墟迷宫中,分辨并找到了那座已然融入残骸的院子。
院中的桃树大半已被烧得焦黑碳化,然而,在这之上,仍有几根新生的枝桠,稀疏的绿叶在枝头勉力生长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藤顺着焦黑的树干攀爬,开出几朵微不足道的小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常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清理,院子终于显露出原本的轮廓。
“你会处理野鸡吗?”
“不会。”
“那有点难办了。”常邖为难地盯眼手里的野鸡,叹了口气。这是他在林里设下陷阱捉到的,本打算给自己补点营养。如今空有食材却无人会料理,确实让人沮丧。
踏过及膝的杂草,走向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家”。就在常邖低头琢磨是否该把这只鸡放生时,虎妞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常邖下意识抬头,目光穿过半塌的院门,骤然定住。
暮色四合,院里光线已有些昏暗。那棵半焦的桃树下,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易铭。
他站在那里,仿佛已与这片废墟、这棵生死交织的桃树融为一体。暮色为他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风吹动他鬓边的细发,也轻轻拂过桃树上那几枝新生的绿芽。
常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野鸡。他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桃树下的人,一时忘了动作,也忘了言语。只有那只倒霉的野鸡在他手里不安地扑腾了一下。
见对方望过来,常邖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笑。
“正好,这里缺一个厨子,你要留下吗?”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光恰好掠过他的眉眼,将那笑容映得格外清晰。易铭垂下眼眸,掩过眼底的情绪,视线落在那只还在扑腾的野鸡上。
“好。”
晚风穿过空荡的窗洞,带起细微的呜咽,像是这方小院沉睡中的呼吸。等常邖简单收拾完还算能遮风避雨的里间,空气中已经弥漫开焦香与肉质的独特气味。
易铭坐在火堆旁,昏黄的火光勾勒出他俊美的样貌,引得常邖难以移开视线。
“好香啊!”常邖很自然地挨着易铭坐下,“还得是你啊。”
易铭不经意地坐直,往旁边挪开些许距离。
常邖扭过头看他。
两人静默对视。
片刻,常邖果断一挪,与他贴在一起。
易铭:“……”
“咱俩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这就开始嫌弃我了?”常邖哼道:“晚了。”
易铭看向他,欲言又止,绯色从脖子蔓延到耳根,终是没有憋出半个字,只能闷闷垂下头,胡乱从脚边捡起一根枯枝塞进火堆。
“你这几日干嘛去了?”常邖放弃再与他开玩笑的想法,怕把人逗急眼就丢下自己跑了,这就得不偿失了。
“处理一些事情。”易铭将烧鸡翻面。
正当常邖认为对方不愿多说时,易铭再次开口,像是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解释。
离开秘境后,易铭遇到了包子他们,又从他们那儿得知海底祭坛的事情,那里详细记载了邖族的起源以及与龙家的联系,与之前龙崖石刻中的内容相差无几,只不过补充说明了邖族灵力的来源——血脉。邖族人的血脉中蕴含着灵力,可以通过自身的灵脉转化为可用的灵力,比寻常修士吸收天地灵气提升修为会快很多。
“……所以你可以先试着修复自己的灵脉,灵力自然就能慢慢恢复,”易铭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什么,神色不太自然,“吸取陌生的灵力,风险还是太大。”
常邖觉得好笑,对方说这么多,原来是在绕着圈点自己。
“所以我之后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易铭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在秘境里,我吸收那条蛇的灵力之后,”常邖托腮看他,“我做了什么,会让你这么小心翼翼。”
“你……不知道?”易铭的表情很复杂,茫然中带着一丝释然,赧然中又带着一丝了然。
“对啊,”常邖破罐子破摔,“看你这反应,我应该干了不得了的事。”
“没有,”才褪下去的红晕再次涌上耳廓,易铭道:“没什么……对了,我离开的时候,你的徒弟们跟你师姐回宗门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还没想好。”常邖默许了对方生硬的话题转移技巧,“你呢,你会在这里多久?”
油脂受热后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
易铭没有回应,只是在心里默默作答:我会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篝火的热度隔着衣料传来,却远不及身侧人带来的体温清晰。
他的邪念越来越难以遏制了。
易铭垂着眼,死死盯着眼前跳跃的火光,不敢与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怕在那片澄澈里,映照出自己卑劣而滚烫的欲望。
还是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衣衫下传来的温热,近到能嗅到常邖身上沾染的淡淡的草木与尘土气息。
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现——交错混乱的呼吸,掌心下滚烫的肌肤,还有那双蒙着水汽却依然执拗望着自己的眼睛……
不能再想了。
易铭闭上眼。
“你怎么了?”常邖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你的脸怎么红的这么厉害,不会生病了吧?”
温凉的触感贴在自己的额头,易铭浑身一颤,猛地睁眼。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在交汇的视线里。
常邖清楚地看到,易铭那平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竟蒙着一层氤氲的水光,像是强忍着什么,又像是某种情绪满得快要溢出。那湿漉漉的眼底,映着篝火的光,以及……正微微睁大眼睛、带着错愕神情的自己。
常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吞了吞口水,悬着的手慢慢放下,任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蔓延,和下午刚见到对方时的那种感觉一样,描述不出来,却总忍不住想要靠的更近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
易铭回神,下意识避开对方的目光。
常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疑惑,仿佛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发现。没有狎昵,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干净直白的渴望。
“我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