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剧情的路上》胖兔子D

94、第 94 章

　　咸涩而清新的海风穿过洞口，烤鱼的香气很快充盈整个山洞。
　　按照易铭的说法，他顺手救下武钰潇和棠梨后，本想去海底探寻一番，结果遇到被妖兽围堵的邖包几人，从他们口中得知常邖的情况，就直接赶来。
　　“……海底的深处有上古留下的传承，那里的海兽曾与邖族先祖有约，有包子在，你的徒弟们不会有事。”坐在对面的易铭站起身，将一串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的鱼递到他手边。
　　“小心烫。”

　　常邖接过鱼，目光自然地落在易铭脸上，道谢的话还未出口，对方却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声音消散在喉间。常邖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对方可能只是恰好要查看火堆的情况。

　　“等他们出来，就差不多能离开秘境。”易铭低头盯着跳动的火舌，“你……什么打算。”

　　“我准备去山城那儿看看，咱们一起吧，之前不就约好一起去那里，这次正好，”不等对方回应，常邖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
　　易铭没有反驳。

　　洞内陷入一阵奇异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与洞外的潮汐声相互应和。
　　常邖的注意力落在手中的烤鱼上，大大地咬了一口。
　　油脂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
　　“你肘了？”嘴里的鱼肉还没咽下去，他含糊地问道，视线落在易铭无意识拨弄着枯枝的手指上。

　　易铭指尖的动作一顿，将那根枯枝轻轻推进火堆。
　　“没怎么。”

　　常邖四五口吃完一条鱼，两手相互蹭了蹭，从腰间的乾坤袋里取出一面镜子，对准易铭。
　　“你不说的话，我直接问虎妞咯。”
　　易铭：“……”

　　易铭捏了捏眉心，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常邖从身上翻出一张帕子擦了擦嘴，“怎么，你不想去？”
　　易铭的目光依旧固执地躲避着他。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的……”他似是苦恼地止住话头，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常邖愈发纳闷他的欲言又止，仿佛是说什么难以启齿的内容，他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问：“我惹你生气了？”

　　易铭一怔，像是突然直面某些令人难以接受的画面，慌乱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这个动作来得太急，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沉稳截然不同的无措。一片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易铭的脖颈迅速蔓延，瞬间染红他的耳根，最后连指缝间露出的额角皮肤都透出明显的红晕。

　　常邖的疑惑不减反增，这……应该不是被自己气的吧？
　　他努力在尚有些混沌的记忆中搜寻线索。想起从天而降的藤蛇，想起自己为留住邖御泽去转化藤蛇灵力，最终被易铭阻止……之后呢？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而灼热，他只记得那抹衣角消散后，徒然的灵力失控，意识在混沌中沉浮，最后只剩下令人焦躁的、难以按捺的热意……
　　所以，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常邖茫然抬头，试图拼凑起丢失的片段，可除了那折磨人的燥热最终被安抚下去的感觉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瞥了眼还没缓过神的易铭，低头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新衣裳，逐渐升起一个不妙的念头——
　　卧槽，自己该不会……当着易铭的面裸奔了吧？！

　　“额……那个，嗯……”常邖张了张嘴，尝试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他认真想了想，觉得可能、大概、或许……这也不算多大点事？只能是易铭脸皮太薄，没见过这场面。都是男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对方……
　　靠！
　　常邖飞快捂住鼻子，不敢继续想了。
　　自己貌似也没见过这场面。

　　洞内尚未化解的尴尬，被洞外骤变的天地突然击碎。

　　原本规律起伏的潮声骤然扭曲，化作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深海之底的呜咽。透过洞口望去，只见远方海天相接之处，海浪如沸水般翻涌起伏，扭转成巨大的浪潮。

　　“怎么回事？”常邖下意识问道。

　　易铭终于放下捂着眼睛的手，脸上未褪的红潮被冷峻的警惕取代。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那诡异的巨浪。
　　“准备离开。”

　　那巨浪的移动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常邖甚至来不及追问，遮天蔽日的阴影已经将小小的洞穴完全笼罩。
　　下一秒，海水倒灌而入，冰冷的窒息感扼住喉咙，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掼向岩壁。
　　天旋地转，意识在黑暗与窒息的边缘模糊。常邖的手凭着本能向唯一的锚点抓去，然而，预想中温热坚实的触感并未传来。
　　他抓了个空。
　　手指徒劳地划过冰冷刺骨的海水，只捞到几缕窜逃的气泡和混乱的水流。
　　他眼前最后闪过易铭在浑浊海水中模糊不清、毫无波澜的脸，随后视野便彻底陷入黑暗。
　　……

　　意识是在一阵干燥温暖的风中逐渐回笼的。

　　常邖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吸了一口气，预想中的咸腥海水并未涌入鼻腔，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咳了两声，撑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远处是陌生连绵的山峦。

　　离开秘境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抓空那一瞬的虚无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堵在胸口。
　　他明明已经碰触到了，为什么会被躲开。
　　常邖想不明白。

　　他索性再度躺倒在这片陌生的草地上，在温和的阳光下，闭上眼睛。

　　识海已经被他作的不成样子，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真是难为你了，外面风景挺好，出去玩吧”常邖揉了揉飞到他手心的小青鸟，将它放出识海。

　　易铭的识海也是一如既往的混乱，黑雾在灰扑扑的空间里游荡。
　　“喂！”常邖冲那堆黑雾喊：“你们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想的！”

　　那弥漫的黑雾骤然一顿，仿佛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同时看过来。片刻，黑色的雾气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缭绕在常邖的周围，却没有立刻靠近。

　　紧接着，杂乱尖锐的声音直接在他身边炸开，像是有成千上百人挤在一起嘶吼、低语、哭泣。
　　“他后悔了……”
　　“他讨厌你……”
　　“他不想告诉你……”
　　“他不想理你……”
　　“你是个麻烦……”
　　无数充满恶意的声音交织重叠，每一句话都像带着钩子，精准撕扯着他心中不安的角落。

　　“闭嘴，滚滚滚，”常邖被吵得头疼，打散了几团试图挤上前的雾影。那雾影发出细微的、如同怨灵尖啸的嘶声，暂时退开了一些。“一个一个说，”他强忍着脑中针刺般的不适，威胁道，“说的不好听就等着挨打。”

　　识海中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凝滞。

　　过了一会儿，一团稍大些的黑雾缓缓飘近，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扭曲变换着形态。它发出的声音依旧嘶哑难辨，却明显放缓了语速，那恶意的低语裹挟着更深的蛊惑：
　　“他躲开你……是因为不敢……”
　　“他怕控制不住……心底的念头……”
　　“那些……肮脏的……想要触碰你的……”
　　“胡扯！”常邖眉头紧锁，下意识反驳，冷冷地盯着那团雾，原本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下一个。”

　　另一团雾气立刻接上，声音尖锐：
　　“他嫌你太麻烦！”
　　“他恨你没有心！”
　　“你总在阻挠他！”
　　常邖微怔，随即回过神，摆了摆手。
　　“换一个。”

　　又一道带着泣音的低语缠绕上来：
　　“他生气……你忘了吗……你差点死了……”
　　“他气你不珍惜自己……所以……惩罚你……”
　　“让你也尝尝……被丢下的滋味……”
　　在常邖心神微荡的刹那，周围所有的黑雾抓住破绽，同时躁动起来，各种声音再次混杂着涌入：
　　“看吧……他时时刻刻都在痛苦……”“他不想活……这无趣的世间……”“他要带你一同沉沦……永远……永远……”
　　更尖锐的话语接踵而至：
　　“你在怕什么……怕被抛弃……”“怕无人在意……”“怕自己在意的人……离开……”

　　“滚开！”常邖的神识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
　　那些刻意遗忘的记忆，几乎要被勾扯出来……
　　他凭借最后一丝清明，脱离尾随的黑雾，离开易铭的识海。

　　草地上，常邖一睁眼，尚未看清景物，便被过于灿烂的阳光刺得眼前一花，待喘息稍平，视觉逐渐适应光线，他才缓缓抬手，指尖发颤地触向自己的脖颈和脸颊，随之摸到一层湿冷的薄汗，黏腻地附着在皮肤，风一吹，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

　　旷野寂寂，风吹草低，除了自己，再无旁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阵慌乱再次升腾。常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吗在吗，主人？」
　　「在。」
　　鱼仔的声音让常邖紧绷是神经稍有缓和，然后他就迎接了第二波精神冲击。
　　「呜呜呜终于联系上你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联系不到你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多害怕，晓姐姐做的烤包子我都没吃了三个！我跟易铭说联系不上你，他甚至都没有什么反应，我问他是不是知道你去哪了他都不告诉我呜呜呜，我每天都联系你，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找到其他的宝贝就不要我了……」
　　鱼仔絮絮叨叨地发泄着积压的委屈，常邖几次开口都没有插进去话。
　　魔城的易铭大概只是个傀儡或者分身，真正的可能早在鱼仔没注意的时候离开了。
　　等到鱼仔的哭诉终于告一段落，常邖可算找到喘息的空间。
　　「那你回来吧。」
　　「……主人我真的好想你啊，想得我食不下咽寝不能寐——嗯？你说什么？」
　　常邖耐心重复：「我说，那你回来吧，来找我。」
　　「啊啊啊啊啊——」
　　鱼仔兴奋的喊叫吵得常邖脑仁疼，他也是捂住耳朵才反应过来，识海的声音单靠捂耳朵屏蔽不了。
　　「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待在易铭身边。」常邖出声打断。
　　「怎么会，我当然还是更喜欢主人啦！」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