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剧情的路上》胖兔子D

90、第 90 章

　　「……
　　我好像要死在这了。
　　早知道就听他们的话先练辟谷了，有没有一种符咒或者阵法能变出来好吃的？
　　食物本质是碳，周围的石头里面也有碳，有没有可能这些石头里的碳在特定的灵力条件下能被提取来，无机质合成有机质的条件是……高温高压，用什么催化剂来着……」

　　曾经的邖御泽罗里吧嗦地写了十几页的实验报告，最后以灵力不足告终。

　　「……像是做了场梦，只不过这次的比上次更短了些，也没有上次那样懵懂。
　　我有好好珍惜自己身边的人，完整的家，父母、邻里、朋友……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体验曾所神往的幸福。
　　还以这次的梦能长一点，果然，美梦易醒啊。
　　如果能联系上他们就好了，可惜秘境隔绝了与外面的联系，秘境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额外的空间吗？平行世界？会不会和乾坤袋的性质一样？
　　……」
　　后几页是对秘境的猜测和对乾坤袋的实验记录，常邖捏了捏鼻子，他记得自己大学的时候可没那么喜欢写实验报告。

　　「……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那些恶心的东西不会爬进来吧。
　　我还没有学会御剑飞行，我还没能旅游，没见过雪山极光和大漠黄沙，没有勇敢地告白一次，我甚至连心仪的对象都没有呜呜呜……
　　早知道秘境里这么危险，我就最后再体验了。本来都做好有一个圆圆满满欢欢喜喜的结局……罢了，能有这几年，我也应该知足了。」
　　后面是歪歪扭扭画满的阵法图，不知道他又是一时联想到什么便开始研究。

　　小青鸟在纸页上踩来踩去，歪着头，尖喙轻轻啄着墨迹最浓的地方，发出“嗒嗒”的轻响。
　　常邖捏住它的翅膀提起来放到一边，合上本子，又拿起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册子。

　　远处隐约传来水滴坠潭的空灵回音，石窟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如同邖夏说的那样，这些书册多是祭司们的手记，有的是自传，有的是剧透和生存法则，还有的是异界研究论文，每本都很有特点。
　　常邖还发现了邖瑶的手稿，前半部分是对剧情以及各个人物的吐槽，如同一个对这本小说怨念很深又全文订阅的读者，而后半部分则是企图从各个细节去探究天道的漏洞的方案。
　　「……又失败了，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都怪龙崖非要在深山老林里放花灯，结果吸引来妖兽，受了伤，房子也塌了一半，明天又要修。
　　我在秘境给他下毒的情节始终没有发生，也没有对应的结果，或许是这几天一直都是龙崖在做饭的缘故。
　　不过，秘境，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
　　假设穆前辈的推测是对的，秘境很可能是我们摆脱天道的关键点……」

　　穆前辈？
　　因为不止是邖瑶，其他的祭祀的手记里也有提过穆前辈，还有一部分对穆前辈想法的延伸。
　　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忽然停在一本靛蓝色封面的手记上。封皮上用银粉题着“邖穆3 修炼与秘法”，笔锋随性自如，又难掩凌厉。
　　常邖向下翻了翻，果不其然，还有《邖穆2 认知与世界》《邖穆1 命运与人生》。
　　“……”
　　这么深刻吗？
　　带着好奇，常邖从第一本开始看。
　　这个邖穆之前一定写过书，手记里居然还有序章。
　　序章讲得是一个梦，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邖穆曾经的一生：普通工人家庭出身，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读研读博，却在博士毕业的前一天猝死在图书馆里。
　　第一章讲得又是一个梦，也是邖穆知晓的剧情：少年少女自幼约为姻亲，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却在婚前某天，少女得知少年爱上了其他人，妒火攻心的她为了挽回爱人的心，设计杀了少年钦慕之人。
　　后面就是很俗套的为爱复仇的故事。

　　「……什么是梦？
　　原始人类认为梦与他们笃信的一个超自然世界有关系，梦带来的是神明或魔鬼的启示；而亚里士多德则认为梦是人在睡眠过程中发生的心理活动；根据马克罗比乌斯和阿特米多鲁斯的观点，梦是一种预言……」

　　常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昏暗的光亮和没有起伏的文字加深了困意。
　　小青鸟已经蜷在他膝头睡着了，细软的羽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邖穆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而且她的思路也足够清晰，将自己的想法对照经历提出合理的推测，试图从客观和科学的角度一点一点去挖掘世界的真相，并将其记录下来。
　　只不过这些内容太过冗长，长时间阅读对很多人来说会感到枯燥。

　　眼皮越来越沉，夜明珠从松弛的指间掉落，“啪嗒”一声让常邖清醒些许。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伸手去捡滚到角落的夜明珠。触到冰凉珠体的瞬间，目光瞥到几个熟悉的字迹——随笔。
　　依旧是靛蓝色的封面，只不过没有标号。

　　拿起翻看几页后，里面是邖穆记录的日常点滴和感悟，倒是比刚刚看的那一本有人情味。

　　知道自己知晓剧情，也就是族人口中的天命时，她就一直在试探，所谓的天命与天道会对她约束到什么程度：即使不走剧情，节点也会以各种巧合的形式出现。所以她得出结论：天道和命运能控制各种巧合的发生，但控制不了人的情感。
　　所以她绝对不会莫名其妙爱上一个爱哭鼻子光着腚到处跑的小屁孩。
　　不过，她对龙熙所慕之人有些好奇，因为小说并没有描绘那人是谁，一个如此神秘却不堪一击的人。
　　小说里的龙熙是她的未婚夫也是龙家下一任的家主，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除了如厕洗澡睡觉，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她实在想不出，他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爱上谁。
　　而且小屁孩整天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叫着，那怕邖穆再无情，她也不愿见到，对方因失去所爱之人而歇斯底里的样子。
　　日子过得很快，在她面前丢尽脸面的小屁孩也长成了一个白里透黑的翩翩少年。
　　之后，凭借自身天赋和能力以及大祭司的身份，邖穆有隐隐成为族内掌权人的趋势，所以一些人为了打压她，催促她快点完婚，企图用嫁入龙家的可笑理由剥夺她到手的权力。
　　「……权力作为资源控制或制度授权形成的支配力与影响力，可不会因婚姻关系的存在而削弱，反而还会壮大。
　　不过，龙熙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我此处的“惊喜”自然不是什么褒义词，毕竟谁能想到他爱上的是个男人，还是他表哥！
　　天知道我路过树林看到他们抱在一起接吻是什么心情，就算是弥补了异世界没有《红楼梦》的遗憾吧。

　　这臭小子还在我面前装无辜，说我对他既然没有男女之情，就不应该管他喜欢上谁。
　　谈恋爱的时候没想起要告诉我这个姐姐，需要人擦屁股的时候倒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姐姐了。

　　我终于想起来一个月前他问我那句话的意思了。

　　“姐，如果爱上了一个世俗不允许的人，该怎么办？”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整治那些顽固不化的臭老头和怎么逃避开命运对我的设计，没怎么细想他的问题，世俗不允许无非就是因为财力、权力和身份，他要是能有担当的话，这些都不是问题。
　　“世俗的定义是什么？”
　　看他在发愣，我又接着问：“世俗能给你什么？你的爱人能给你什么？”
　　他给我一个扎实的拥抱，转身一蹦一跳地走了。

　　一个月前的话如今正中我的眉心，世俗虽然给不了他任何帮助，却能给我添一堆麻烦……」

　　从邖穆的描述看，她与龙熙的关系还不错，似乎比传统姐弟相处的更融洽。
　　然而这一切都因龙熙表哥的死彻底变了，命运依旧走上了不可挽回的道路。

　　「……他说他渡劫的时候天道告诉他的，因为我的嫉妒，所以设计害了龙安，他不相信，他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可那又是天道告诉他的。
　　天道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原以为只有祭司能知道这些，可龙熙也能在合体期渡劫的时候也能看到，知晓天命的界限到底是什么，血脉、修为、灵力？
　　我作为一个祭司，到底特殊在哪里……」

　　随笔中的疑问，在邖穆的其他书里都有解答，或许是她探究后的结果。
　　根据她的推断，所谓感知天道的启示，其实和自身灵力有关，体内灵力越多，突破一定界限，便能捕捉蕴藏在天地间的信息。如各代祭司这般，（类似于一种隐形基因）天生灵力充沛，充斥在全身血脉之间，自然一出生就能感知到天地见的完整信息，其他人没有与生俱来的充沛灵力，只能靠修为提升，尤其是在渡劫前后，体内灵气最为充沛之时，也能感知所谓的天命。

　　这其实也产生了另一个问题——什么是真实？
　　祭司们所经历的前世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随笔的前几篇出现过，在随笔的最后又出现了。
　　「……站在哲学视角来看，真实是切身自明的直接感知与现象的实在性结合，需具备确定性、稳固性和持存性。
　　之前我以为，这里的一切其实是一场梦，等梦醒来，我就能回到现实。
　　可如今，所谓的现实就如同一场梦，我早已醒来，经历了这些真真切切的情感。
　　那么，我是谁？是那个偶然跌入此地的、来自“现实”的访客，还是一个终于在此刻、在此地，汇聚了所有前世碎片而变得“完整”的灵魂。
　　我不想再去分辨。
　　我选择相信这尸体冰冷的触感，相信这心中不断涌来的痛苦。

　　我即是我所经历的一切。
　　除此之外，再无真实。

　　若觉庄周梦蝶，不妨问心——
　　疼否？痛否？念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