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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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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省略546字。
易铭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的脸颊,想要擦去那些泪痕,想要确认他的温度。然而,还未触及,常邖在昏迷中仿佛感知到什么,身体又是一阵细微的、抗拒般的战栗。
易铭的手僵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
强烈的恶心感和自我厌弃如同冰水,瞬间浇透全身。悔恨如毒藤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他无法想象,要面对常邖醒来时恐惧、厌恶和彻底失望的眼神。
他近乎仓惶地起身,拉过一旁尚且干净的被褥盖在常邖身上,将那些刺目的痕迹遮掩,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犯下的罪行。
他没有资格再留在这里。
……
天光已经大亮,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常邖盯着熟悉的屋顶,身体最初的那点不适,早已被自身充沛的灵力修复得七七八八,只余下一些运动过度后令人回味无穷的酸软。
他咂了咂嘴,脑海里不受控地开始回放昨夜的片段……
值了,此生无憾!
可惜自己体力没跟上,做到最后睡过去了
常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感觉那里微微发烫。
他在被窝里舒服地蹭了蹭,后知后觉——易铭不在。
常邖坐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吧”声响,伴随肌肉拉伸的酸爽感,他舒服地眯起眼。
“易铭!”一开口,常邖就被自己干涩的嗓音吓到。
没有人回应。
常邖扯过一旁的衣物,胡乱套在身上,走出房间,在屋内扫视一圈。
空荡荡的。
心一点点沉下去,先前那点因为身体亲密而滋生的旖旎和暖意,像是被冰冷的潮水冲刷,迅速褪去。一个他不愿面对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人该不会又跑了吧?
一股无名火“噌”地蹿上来,烧得他心口发堵。
占完便宜就跑?把他当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和那丝隐隐的伤感,大步走到门边,猛地一把拉开了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那棵半枯的桃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地面。
是易铭。
他没有跑。
这个认知让常邖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但怒气却并未消散。他正要开口,树下的人似乎听到动静,缓缓抬头。
阳光下,易铭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带着一种彻夜未眠的疲惫和空洞。而当常邖的目光触及他的眼睛时,所有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
易铭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熬夜的干涩发红,而是那种明显哭过,带着未散水汽和细微血丝的脆弱的红。他就那样抬眼看着常邖,眼神里交织着浓重的悔愧、茫然,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等待审判般的沉寂。
常邖攥紧的拳头不知不觉松开,他站在门口,看着树下那个仿佛一碰即碎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不起。”
三个字从易铭口中吐出,声音嘶哑干涩,轻得几乎要被晨风吹散。
他依旧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又低下头,带着一种如同被千斤重担压垮的僵硬。
常邖被他这突如其来郑重到近乎自我厌弃的道歉弄得一愣。
“你……道什么歉?”常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虽然他刚才气得跳脚,但那是因为以为人跑了,如今人还在这,他那些情绪自然就随之而散。
看着易铭眼中那浓得几乎要将他自己淹没的沉郁,常邖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这沉重的歉意从何而来——那不是对“离开”的道歉,而是对“靠近”、对“占有”、对昨夜一切亲密接触的彻底否定。
他叹了一口气,想把胸口的滞闷都呼出去,然后抬步朝桃树下走去。
常邖在他面前站定,看着那颗低垂的脑袋。
“你……能去帮我烧点热水吗?”
易铭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见面前的人没什么反应,常邖便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力道很轻,带着点试探和不容拒绝的依赖意味。
“我想清理一下。”他接着说,声音不大,但耳朵开始发热,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还有……我有点饿了。昨天……消耗太大了。”最后一句,他几乎含在嘴里,眼神飘向别处。
他没有说“我不怪你”,也没有说“那不是你的错”,那些空洞的安慰在此刻毫无意义。他不能让易铭继续钻这个牛角尖,甚至可能加深对方“自己正在被怜悯”的认知。
他想告诉易铭:自己需要他,需要他的照顾,需要他回到“日常”里来。
告诉他:看,我还在你面前,我需要你。昨夜发生的事,没有毁掉什么,它只是……发生了,而我们还可以继续在一起。
易铭怔怔地看着常邖拽他袖口的手指,又缓缓抬眼,对上常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的眼睛。那双通红的眼眸里,似乎裂开一道缝隙,透进一丝茫然不知所措的光亮。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易铭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声音依旧沙哑:“……好。”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水汽在屋里氤氲开。易铭沉默地烧水,动作机械却精准。常邖则坐在不远处的小凳上,抱着昨天集市上买的吃食咔嚓咔嚓地嚼,眼神跟着易铭移动。
“喂,”常邖忽然开口,声音在哗哗的水声里显得模糊,“易铭。”
易铭添柴的手微微一顿,没回头,只是背脊似乎绷紧了些。
“昨天晚上的事,”常邖的语气不再随意,只是平静地陈述,“我觉得……挺好。”他看到易铭徒然僵直的后背,立刻抢在对方开口前接着说,“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好,我们可以慢慢来,或者换种方式。但是,‘道歉’就免了。”他见对方转过身,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眼神认真,“我这里,没有受伤。只有……”他想了想,找了个词,“只有‘记住了’。”
易铭握着木柴的指节微微发白,他避开常邖的目光,长久地沉默着。就在常邖以为他又要缩回壳里时,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嗯。”
“但是——”还不够,常邖舔了舔嘴角的糖渍,“你不能突然离开,或者不告而别。如果你要走,可以。你得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去多久,为什么要去。哪怕你只是说‘我想一个人静静,三天后回来’,或者‘我去处理点麻烦,事情了结就回’,都可以。”
他顿了顿,无意识摩挲怀里的纸包。
“但如果你一声不吭地消失,让我一个人对着空屋子,不知道你是走了,还是出了事,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弥漫开的水汽阻隔了两人的视线,但常邖的声音清晰依旧。
“我会很难过……真的真的很难过。”他盯着易铭模糊在水汽后的背影,等待着。
易铭的身影僵在那里,如一尊被定格的石像。只有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在他肩头的衣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证明时间仍在流动。
水汽略微散开些,常邖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苍白,疲惫,眼下的阴影很重。
“不会。”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
常邖听懂了。
这不是承诺“永远不离开”——那对此刻的易铭来说太重,也太假。这是一个应允,对他刚才所提“规则”的应允。是“不会不告而别”,是“如果离开,会告诉你”。
易铭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沉默地照看着灶火。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卸下了一点看不见的重负,又或者说,是背负上了另一种更为柔软、却也更为坚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