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文明岸边

16、第 16 章

　　李微只能又退了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天色暗了下来，婴儿在摇篮里睡了很久，李微把他抱在怀里，心绪不宁。
　　有点冷。
　　李微紧了紧衣服，但还是觉得很冷，这种感觉慢慢变的强烈，李微抓起房间里的被子裹在了婴儿身上，再一次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冰天雪地。
　　外城的无数高楼暴露在大雪中，李微看见了从来没有看过的绵延千里的雪山和地表的冻土层，那些异种的活性迅速降低下来，在外城里蜷缩着一动不动。
　　笼盖外城的巨大恒温系统和虚拟投影关闭了。
　　门外也已经没有了动静，李微抓起房间里的衣服紧紧把自己包裹住，小心翼翼打开了房间门，那个由无数绿色眼睛的苍蝇构成的大苍蝇，也已经散落在地上，被漫天飘下来的雪埋葬。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李微抱着孩子，往楼下走去，寒冷让他双腿发软，步履维艰，来到街道上，李微看见了裴序还停在马路上的车，周围空无一人。
　　所有异种都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圈，静静的躺在路上，李微猜想他们应该是睡着了。
　　李微又走了很久，还是没有看见其他的人，他有些无措，在原地站定，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李微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大傻子！别在下面站着，你疯了！”
　　李微的头顶上忽然有人很小声的喊着，李微猛的抬头，发现一个年轻男人。
　　“上来啊…上来！”年轻男人压低了声音：“那些异种才刚安静不久！”
　　李微回过神，寒风把他的脸吹得通红，顾不得什么，他立即抱着孩子走上了楼梯。
　　年轻男人在楼梯口焦急的等待，接到李微后越过几个在走廊沉睡的异种，迅速返回了家里并关上窗户。
　　李微在他的房子里呆呆的站着，许久才终于出了声：“谢谢你…我，我以为没人了。”
　　年轻男人利落的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厚的衣服递给李微：“穿上吧，你这人真是，刚才吓我一跳，抱着一个孩子在街上走着，一个人没有，你也敢走！啧！”
　　李微穿上以后体温上升，这才觉得头脑活络了不少，他轻轻的呼了一声：“谢谢。”
　　年轻男人搓了一下手臂：“你这孩子从哪里抱来的？”
　　李微如实回答：“刚才异种潮爆发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哭声，所以就…”
　　年轻男人微愣：“看起来你是omega？挺漂亮的。”
　　李微点头：“我是。”
　　年轻男人挑眉：“那你也挺勇敢的了。”
　　李微放下孩子，上前一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如你所见。”男人无声的坐到了一边：“军方把外层的虚拟景象和恒温系统关掉了，所以外边的冰天雪地就一览无遗，异种活性降低才没有继续屠杀下去，看吧，窗外这景象，这才是主城原来的面貌。”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年轻男人顿了一下，又说道：
　　“但是他们关的太晚了，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过什么？”李微问。
　　“上一次主城里混进了潜伏期的异种，外城死了差不多一半的人，这次…可能更多。”
　　“除去异种感染，气温一下降到零下，那些在外面躲避幸存下来的人也凶多吉少了。”
　　李微默然不语。
　　“诶…omega，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我叫李微。”
　　“我叫梁文晏，是个beta，来外城已经有五六年了。”
　　“梁文晏？”
　　“对，是我。”男人抬抬头：“你以后碰见我，就叫我的名字。”
　　“好！梁…文晏。”李微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李微又问。
　　梁文晏沉默下来，良久，他道：“不知道，因为现在我也不知道军方那边的损失是轻还是重，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救人，又或者是…”
　　“最坏的一种结果。”
　　“什么结果？”
　　“军方放弃外城。…其实我知道，前两天内城有人陆陆续续带走外城的人，我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这几天外城百分之十的人都被他们带走了，我看见了。”
　　李微一时间有些如鲠在喉，梁文晏指的应该是永久冻土层融化，内城筛选百分之四十人口的事情，但现在都被突如其来的异种暴乱打断了。
　　李微有些焦急：“你知道裴序上校吗？”
　　梁文晏皱眉：“当然知道，怎么了？”
　　“梁大哥，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这个孩子，我要出去找上校。”
　　梁文晏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出去找裴序？你…你还真是个大傻子啊！上校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这小身板你想干什么！我都说不能出去，最好就等救援！”
　　“对不起，梁大哥，我必须要出去，你也说了，现在异种安静下来，我小心一点，可以的。”
　　李微说完，就带上了厚厚的帽子夺门而出。
　　“诶！你！等会！什么时候回来拿孩子啊！”梁文晏啧了一声，抓狂的抓了一把头发。
　　李微再次走下楼梯，一片白茫茫再次映入眼帘，他小心翼翼的穿过安静的异种，一步又一步向军队驻扎的地方走去，那是外城的西南角，平时在外城巡逻的队伍和镇守主城城门口的军队都在那里。
　　同时那里也是维持外城运转的重要地点，供水设备和供电设备都设立在那里，虽然李微不确定上校是不是在那里，但至少他要去看看。
　　答应上校在车上不乱跑的，但李微还是跑了，不知道上校有没有回来找过他，李微这样想着，即使脸被冻的通红，也依然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走着走着，李微踩到了一个东西，准确的来说，是一个没来得及跑回家里在急速下降到零度一下的温度里死去的人，她的身体已经被冻的僵硬化了。
　　李微想起刚才梁文晏的话，心里堵的紧，他又看了一眼雪地，他不知道这底下有多少尸体。
　　越靠近军队驻扎地，沉睡的异种数量就更多，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被打落下来了，因为李微还看到了许多散落在各处没有被雪埋葬的子弹壳。
　　李微继续前进，他的四肢也已经有点僵硬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最后在靠近军队驻扎区的时候，一颗子弹从高处射了下来，但没有射中李微，李微下意识闪躲，害怕让他发抖的更厉害，前面终于传来人的声音。
　　“你已靠近军方驻扎区，请立即停止前进。”
　　“再重复一遍！”
　　“……”
　　李微停了下来，他的头很痛，雪地太阳光反射率很高，他的眼睛也很疼。
　　——
　　“是异种吗？”
　　前方传来人声。
　　“应该不是，他能听得懂人话，还穿了很厚的衣服。”
　　“好，先不要开枪。”
　　“等等…上校，你怎么出来了？…不能出去！”
　　“让开！”
　　“…是。”
　　——
　　李微听到了裴序的名字，但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依稀记得最后时刻，一个人抱起了他，他抓住那个人的衣角，努力抬眼，随后就望进了一片纯黑色瞳孔的眼眸里。
　　“上校，对不起，我又乱跑。”
　　李微呢喃着，闭上了眼睛。
　　李微坐了一个梦，在梦里，在第八区那个阴暗潮湿的老旧房子里，父母正在笑意盈盈看着他，外面是青绿的野草，蝴蝶盘旋飞舞。
　　梦醒，李微额头沁出了汗。
　　“醒了？”
　　“上校…？”
　　裴序不语，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贴上李微的额头：“高烧已经退下去了。”
　　李微一愣，有些不自在的嗯了一声，接着就是沉默不语。
　　“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裴序坐在他身边，表情有些冷淡。
　　“上校…我不是故意乱跑的。”李微解释：“我去救一个很小的孩子了。”
　　“嗯…孩子呢？”裴序道。
　　李微急切道：“我让梁大哥看着呢！就是…”
　　李微怕解释不明白，干脆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嗯。”裴序脸上没太大的表情波动。
　　“上校，我没骗你。”李微有些委屈。
　　“我知道。”裴序站了起来，回头看向李微，目光里有些道不明白的追究：“那你又为什么来找我？”
　　“上校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在上校身边，觉得很安心，所以我想找到上校。”
　　“……”
　　裴序无言离开。
　　李微还是猜不透上校的心思，但他说的都是实话！
　　上校…是不相信他吗？
　　李微从床上起来，看向周围，这貌似是一个军用的帐篷，帐篷中间还烧着火炉，所以李微才感觉不到怎么冷，床边是他的衣服，李微一股脑穿上，裹得严严实实后才走出了帐篷里。
　　外面来来往往都是高大的军人，李微小小的一个omega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李微看着他们整理行装，每个军人都穿着厚重的作战服和带着护目镜，再带上枪，像是要集合去往外城深处。
　　李微知道，他们应该是要搜寻幸存者了。
　　但外城里的幸存者还有多少呢？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