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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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元宵节已经越来越远了，但那天过后，迟允暮和沈时晴越来越近了，和以往不同，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近。
叶锋一家去了京城，在这期间，叶锋抽空回来了一次，把自习室关了。
沈时晴就站在自习室门口的树旁，看着他关了店，准备拿着抵押店面获得的一笔钱再次奔赴京城。
她想问问叶锋还打不打算让秦淑还钱，可嘴唇微启，终是没有将那话吐出。
叶锋转身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沈时晴，堆出一个笑，弄得满脸褶皱尽显沧桑。叶锋突然间老了好多，鬓角斑白，胡子也许久没刮，身上的棕色外套皱巴巴的，整个人有些邋遢。
“小晴，你最近还好吗？”叶锋讪笑着，全然没了以前当老板的精神气：“等这段日子过了，我全部把钱还给你，对不起……叔叔对不起你。”
沈时晴看了他许久，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气：“您走吧，注意身体。”
叶锋佝偻着背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看着他走远，沈时晴好像看见了另一个邹顺，她心里忽而有些五味杂陈，人类还是太渺小了，在各种事故面前根本无力面对。
沈时晴的日子也不好过。
其实她不想让叶锋家出这么大的事，如果没有这个插曲，她本可以平静地读完高中的最后几个月，然后远走高飞。
而现在，她不得不为自己的生计而发愁。
她早就和迟允暮找了其他打工的地方，迟允暮在一家早餐店做钟点工，每天早上从四点工作到七点，周六日还有几节家教课。
他的零花钱能挣不少。
迟允暮和小姨一家在元宵节后断了联系，他彻底搬进了邹顺家，邹顺知道了沈时晴的现状，还多次资助她零用钱。
沈时晴本觉得不至于，她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惨，直到一次又一次查清自己的账户，她才真正认识到，秦淑没给自己留任何东西，甚至没有给自己维护生活的基本财产。
她找了份快餐店的工作，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二点，工资微薄，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邹顺和迟允暮接济她更多，他们好像没有任何隔阂，仿若一家人。
邹顺似乎也知道了两人的关系，没有反对，反而很赞成，还总是苦口婆心教育迟允暮，要对沈时晴好，要好好爱她。
在邹顺心里，他们两个在一起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春悄悄来了，吐着含蓄的微风，用了好久才把冬吹拂出这座山城，雪终于不再光临这里。
沈时晴却不会因为雪停了而感到舒爽，因为生活和学业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早上迟允暮会拎着从早餐店打包的早餐，蹬着自行车冲进学校，然后飞快上楼，在路过沈时晴班级时把早餐递进去，惹得巡楼老师和一众学生目瞪口呆。
楚依日复一日看两人这样亲密，好像已经麻木了，前几天沈时晴拿到早餐后，还慷慨地递了个包子给楚依，没想到她竟然接了。
两人奇迹般地和好了。
没有经过沈时晴太多的解释，大概是楚依成功自洽了。
但这一行为引来了更多学生的议论，甚至捅到了年级主任那里。
于是这天一大早，沈时晴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被年级主任拦住了。
“老师早上好，我没迟到。”沈时晴恭恭敬敬地说。
“我知道。”年级主任推了推眼镜。
“我穿校服了。”沈时晴整了整自己衣领。
“我知道。”年级主任一脸严肃地看她：“我说的不是这个，待会儿来我办公室。”
沈时晴瞬间就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于是迟允暮照常卡点走进教学楼，可路过沈时晴班级门口时并没有看见她，楚依回头隔着窗户对他说：“她被叫到政教处了。”
迟允暮放下早餐就往楼上跑。
一推开门，年级主任果然在和沈时晴“对峙”，看见迟允暮这么着急，忍不住冷哼一声：“你来了正好，解释解释。”
“老师对不起。”迟允暮认错很快：“都是我主动追的她，和她没关系。”
年级主任脸色很难看，就连沈时晴也拼命对他使眼色。
迟允暮不明所以，接着说：“但我们不会影响学习，您放心。”
年级主任眼镜快要跌下去，他推了推镜框，嘴角抽搐地指着沈时晴说：“可……可她刚才说，你是她表哥。”
“这样的话……你们……”年级主任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亲兄妹不可以，表的也不可以哈，而且校规表明不能谈恋爱，你们都是好孩子，自己看着办。”
其实年级主任比谁都清楚，什么表兄妹只是个谎言罢了。
于是早上沈时晴啃着迟允暮给她带的早餐时，总有人窃窃私语，说迟允暮是她哥，她和她哥在一起了。
沈时晴哭笑不得，但二人依旧不管不顾，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迟允暮每天早上的早餐照旧送，晚上两人依旧一起走出校门。
年级主任气得不行，据说在办公室屡次大喊：“不像话！不像话！他们会后悔的！他们在葬送自己的前程！”
可三模的时候，两人却不约而同地考了全市第一，文科方向和理科方向的第一名被这对情侣霸占，他们两人的事迹被越传越远，很快就成了阳城所有中学生群体中耳熟能详的故事。
这次考第一和以前意义不同，让沈时晴更有成就感。
其一是因为这次考试是三模，是很能反映高考分数的一场重要考试，其二是因为沈时晴一边兼顾学业一边维持生计，并没有向以前那样全身心投入学习，这样得来的第一名让她心里更受用。
于是两人更加肆无忌惮，早上迟允暮哪怕迟到也要把早餐给沈时晴送进去，大课间一定会看见两人坐在一起讨论题目，放学二人也一定一起走，有时候还能看见他们两个在牵手。
年级主任也不管他们了，三模让一中在全市众多学校中考出了断层第一的好成绩，两个顶尖的学生功不可没，他认为谈恋爱大概是这些学霸学习的精神动力，于是默许了二人的恋爱关系。
沈时晴觉得两人无比有默契，相处也十分合拍，她很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大概是潜意识里害怕有朝一日会失去这种相处方式和对彼此的感觉。
有一次早餐店生意忙，迟允暮进教学楼时已经迟到了五分钟，年级主任看着表皱眉：“每天送早餐这么上心，遵守校规能不能上点心？”
“老师对不起，下次不会了。”迟允暮很诚恳地承认错误。
“快进去吧，送完早餐赶紧回班，别耽误了早读。”年级主任把人往里面赶。
迟允暮跨上台阶，年级主任又在身后对他喊：“每天只给女朋友带早餐啊，你自己呢？不吃早餐可是对胃不好。”
“我吃过了，您也记得吃早餐。”
第二天早餐店不忙，剩下的早餐老板全部让迟允暮打包带走了。
迟允暮一进班，把早餐给同学们散了，几乎人人有份，而年级主任的办公桌上，也出现了一份早餐。
天气越来越热，转眼春也留不住了。
夏天风风火火地降临，热烈地迎来了学生们一生中的头等大事——高考。
经过了三天的考试，两人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相比于其他学生夸张的放松方式，两人选择去大吃一顿，把自己喂饱。
然后就回到邹顺家里，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有把握吗？”沈时晴问他。
“什么把握？”迟允暮攥着她的手细细摩挲，随口问。
“上京城大学。”沈时晴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国内顶尖的大学是他们的共同目标。
“有把握。”迟允暮有些迟疑：“但我不准备报这所学校。”
沈时晴坐起身，她盯着迟允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为什么？”她有些无力地问。
“我准备报国防，那是提前批，我过段时间要准备了。”迟允暮说。
“你……你不想和我一起去京城？”沈时晴依旧难以置信。
迟允暮沉吟片刻，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上大学而已，放假了我会去找你的。”
“可你从来没说过，你想上这所学校。”沈时晴的好心情忽然一落千丈，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胸口忽然有些闷。
“我怕你接受不了。”迟允暮深呼吸，试图把她拉过来重新坐下。
沈时晴一把甩开他，“你觉得现在说我就能接受吗？”
迟允暮也严肃起来：“不能。”
“但这是我们个人的选择。”他补充道。
“我知道。”沈时晴眼眶有些雾蒙蒙的：“我在意的的是你一直瞒着我。”
“你是要走爸爸的路吗？”沈时晴觉得问出这句话无比有压力，她渴望得到否定回答。
可迟允暮偏偏果断地回答：“是。”
沈时晴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并不和平，这个世界还需要无数个像他们父辈一样的人去维护。
迟允暮想做下一个这样的人。
忽然间好多场景涌上心头，不是关于迟允暮的，是关于父亲沈临风的。
她无比清楚沈临风是多么爱自己，也能清晰地回忆起得知父亲葬身异国时，自己有多么痛。
她用十几年来治愈，可到现在仍旧无法释怀。
毕竟到现在为止，烈士陵园里还只有他的衣冠冢。
“快来吃水果，我切了好多，都来吃啊。”邹顺端着盘子走出厨房，这才打破沈时晴的回忆。
“珠珠不高兴啊。”邹顺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递到沈时晴嘴边。“考完了就别想了，来，吃水果。”
沈时晴勉强笑笑，也坐下来吃水果。
茶几上的氛围有些怪，沈时晴不接话茬，大部分都是迟允暮和邹顺在聊。
邹顺察觉到这一点，总把话题给到沈时晴，可都被她心不在焉地敷衍了过去。
不到九点半，沈时晴就起身告辞了，她说她累了，想回去睡觉。
迟允暮把她送出门口，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夏风暖人，吹得人心里舒坦，可沈时晴却总被热风吹得红了眼，她转过身，悄悄抹了抹眼角，觉得自己真是心小眼透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也要为自己考虑。”沈时晴低着头不看他：“我们这几天先别联系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迟允暮想说什么，却被沈时晴打断了。
“让我自己好好想想。”沈时晴终于看他，带着笑：“你很好，你没有问题，我们都没有问题。但我还是要想想，想清楚了，我再来找你。”
有狂风吹来，没有把二人吹向对方，反而让沈时晴乘风走远。
风没有雪恼人，但沈时晴还是把窗户关上，让自己呆在闭塞的房间里，在这座山城里，很少能看见星星，今晚的天就是混沌一片，不是清澈的深蓝。
沈时晴试图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即使上军校也绝不可能上战场卖命，可她又清楚，这一切都是迟允暮的选择，他要怎么选，自己拦不住的。
父亲的经历是她心里的一道疤，她很早就发誓，不再让自己所爱之人踏上这条路。
这是伟大的，可大部分人都是平凡的。
要撑起这份伟大，一定要付出代价。
沈时晴不想再做牺牲品，她更愿意过好自己的日子，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再受伤。
可她也放不下迟允暮，想要控制他的想法又不得不尊重他，因为沈时晴明白什么是爱。
喜欢可以是一时兴起，可爱需要负责。
这种矛盾折磨着她，让她好像在不停地饮鸩止渴，可待到黎明时分，她想清楚了——她想赌一把。
赌即便殊途也能同归。
她不要干涉迟允暮的选择，她赌的是无论何时，两人都能待彼此像现在这样。
她甚至愿意接受聚少离多，愿意接受一切风险。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仿佛在催命，沈时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秦淑打来的。
沈时晴接通电话，短暂地交流后买了去京城的车票。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时，她已经离开了军区大院，可她和迟允暮仍在冷战期。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告诉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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