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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告白 “你是我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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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算温柔地下着,却没有停的趋势。
沈时晴有些不敢看下面,也不敢动弹,铁椅的摇摇欲坠让她心惊胆颤。
座位有限,两人靠得很近,沈时晴僵着身子,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口中的气息惊扰了这老旧的机械组似的。
“没事,很快就到了。”迟允暮轻声说。
看着灯火辉煌的小城越来越近,沈时晴这才松了口气,微微放松了些。
可没等这口气咽下,沈时晴只听“咔哒”一声,远处的灯火应声而灭,而猛然停下的索道也随着惯性把坐在上面的人狠狠推了把。
沈时晴感觉自己身下悬空了一半,她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两侧的栏杆,却还没抓到,就被旁边的人单手拖回了座位里。
“怎么回事啊?”沈时晴声音有些颤抖。
坐在索道上的游人在几秒的惊悚过后,都反应了过来,人声猛然爆发,一浪接着一浪。
“估计是停电了。”迟允暮声音平缓,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似的。
前面座位的两人开始大幅度扭动身子,回头张望其他人的情况,带动着铁索小幅度地上下摇晃。
一时间,所有人惊慌失措,每一个索道座椅好像悬在枝桠上的蜘蛛,在寒风朔雪席卷之下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从蛛丝上坠落。
雪丝毫没有因为这突发事故而怜悯人类,反而更加洋洋洒洒地挥雪下去,雪片不再单个飞行,而是抱团下坠——雪越来越多,越下越大。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山上,寒冷和恐惧紧紧围绕在人们身边,让人忽然觉得,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远,毕竟在这半空中,不掉下去摔死也会被冻死。
一望无际的黑暗,山前没有一丝光亮。
雪,雪,还是雪。
雪越下越大,雪色被黑暗笼罩,整个视野里都是朦胧的灰白。
两个人不自觉地靠近彼此,沈时晴逐渐平静下来,她望着脚下的黑暗,轻声呢喃:“我们还能下去吗?”
谁也没想到,本该欢愉的一夜却会上演这番惊心动魄。
“想什么呢。”迟允暮声音低沉:“小事故而已,等会儿。”
沈时晴知道这是在安慰她,漆黑中,她什么也看不清,唯有远处的灰色山脊。
她伸手想摸什么,轻轻地摸索自己身边,却遇上一只温暖的手。
她心尖一颤,那双有力而温暖的手一把将她的手握住,没有要松开的趋势。
耳畔都是风雪声和其他人不安的嘈杂声,这让沈时晴仿若置身逆流,无法安心,可自己身边过于安静,她想听见身边的人说话,于是在雪花覆了满身时开口:“迟允暮,我今年和你淋了好几场雪。”
“以后不会再淋雪了。”黑暗里传来迟允暮的回应。
沈时晴看不见,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那视线深刻,直指心灵,不是用眼睛来看的。
沈时晴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我们的以后,以什么样的身份相处……或者……”
沈时晴说不下去了,即使雪毫不留情地落在脸颊上,脸上的温度却依旧滚烫。
“珠珠,”迟允暮忽然叫她,“你想以什么身份和我有以后,我们就以什么身份相处。”
沈时晴觉得心头的小火苗愈发跳跃得厉害,她呼吸有些不畅,指尖也开始颤抖:“两个人的事,怎么能我一个人说了算?”
黑暗中忽然有人影靠近,头顶的滑轮发出痛苦的“嘎吱”声,刺激感袭遍全身,而沈时晴也下意识紧紧抓住了来人的衣领。
迟允暮几乎是被拽着贴近沈时晴,两人唇边的气息缱绻拥抱在一起,随着雪花一同坠入广袤的山野。
“那你说说,你想以什么身份和我相处啊?”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响起,瞬间穿破了沈时晴铸就已久的心里屏障。
静默了许久,沈时晴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迟允暮,我害怕失去你……这个问题我不敢回答。”
迟允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珠珠,我想和你在一起,以另一种家人的名义。”
“你是我等待十年的意外之喜。”
沈时晴觉得自己突然就不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的燥热,心脏在震颤,让她由内而外地因为极度振奋而颤栗。
“害怕的不该是你,而是我,我躲了你很久,怕你认出我,又怕你认不出我……你知道的,你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不该再有旧人叨扰。”迟允暮声音也不再那么镇定,他呼吸有些急促,却不禁庆幸此刻灯光全熄。
沈时晴渐渐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而是向上摸索着他的轮廓,似是冬眠初醒的蛇在巡视领地,指尖一直向上,顺着线条分明的喉结和下颌,最后探到了他唇角。
“我说你怎么这么怪。”沈时晴靠近他,用一丝蛊惑的口吻对他说:“还权当是你清高自傲,看我不顺眼呢,原来是心里有鬼。”
指尖摸索到了迟允暮面颊,那里也是滚烫的。
沈时晴似乎很享受被人体手炉烘烤的过程,她觉得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嘴角笑意扩大,正欲开口,一双大手忽然覆在了她手背上,将她的手紧紧钳制住。
被迫离开热源,沈时晴手腕动了动,一道声音却忽然响起,叫沈时晴一激灵。
“这位同学……沈老师,你越界了。”
空气静默了几秒,空气好像凝固,只有雪花在慢悠悠地飘。
沈时晴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声,然后放松了全身神经:“迟允暮,你赢了。”
“好。”迟允暮应了声,语气忽而无比温柔道:“珠珠,让我安心好吗?”
沈时晴深呼吸,隔着黑暗对上了他的视线,然后不假思索道:“迟允暮,我喜欢你。”
“我知道这很唐突,毕竟几个月前,我对你还有全然不同的看法,但……”沈时晴斟酌用词,发现所有文采竟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她闭了闭眼,干脆道: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们同命相连,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话音落,沈时晴觉得自己的世界安静了,雪花静静地旁观,不在扰乱二人的心绪,其余人的嘈杂声好似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膜隔离,沈时晴觉得自己好像坠落在虚空中,过了很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说句话吧,我这样的人,都能说出这些,你……”
“珠珠……我们在一起吧。”迟允暮忽然开口。
一切都活了过来,雪重新落下,寒风依旧砭骨,可种种景致都在灯光的重新燃起中变得鲜活。
霎那间,半空中,两山上,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庆祝灯光的重新亮起,似乎也在为他们而庆祝。
“我想……”
沈时晴看见迟允暮嘴唇在动,此时有风吹来,烟花霎那间绽放,她只听清了前两个字。
索道慢慢启动,向着对面而去。
两人稳稳落地后,沈时晴才转头问他:“你想什么?”
迟允暮却不再开口,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时晴觉得,自己错过了很重要的一句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迟允暮不肯说第二次了。
顺着石板小路走到山顶的寺庙,门前祈福牌随风摇曳,朱红上点着素白,皑皑白雪抱着红灯笼悬在飞梁之下,灯火在天地间摇曳,落些许细碎的光到殿内佛龛之上,仿若燃了千年古刹。
沈时晴忽然想起什么,从楼下里摸出自己缝了许久的护身符。
“对了,这个送你。”沈时晴期许地盯着迟允暮,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手受伤后有点不利索,后来的图案都缝得不好,你……你别嫌弃。”
迟允暮接过,细细打量着上面的图案。
“虽然这个布包缝得不太好,但里面可装了朱砂,开过光的。”沈时晴见他没反应,又跟了一句。
许久,迟允暮抬头,有烛光在他眼底跳跃。
“为什么只有一只鸟?”他问。
“两只不好看。”沈时晴指了指小小的布包:“会显得拥挤。”
“那为什么是蓝色的?”迟允暮又问。
“因为我问过你,你说你也喜欢蓝色。”沈时晴皱了皱眉:“不喜欢?”
“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迟允暮轻声道:“因为是你做的,所以想多了解。”
风忽而就熨平了沈时晴的眉头,她笑了笑:“我做的确实非常不考究,人家都用红色,但我用了别的颜色,绣的图案也不一样,你不喜欢这种,也可以理解。”
“没有。”迟允暮把护身符拎起来,在烟雾缭绕的香炉里浸了三个来回,然后拿在手里端详:“我喜欢,我喜欢与众不同的东西,就像喜欢你一样。”
沈时晴瞬间被撩得红了脸,她绷不住扑进迟允暮怀里笑了出来。
“赋予它一层含义吧。”迟允暮眯着眼睛打量这护身符,然后指着上面的白色和平鸽说:“这只鸟是你。”
“这片蓝色是我。”
“蓝色是天空蓝,而天永远不会塌,鸟儿可以永远飞向蓝天。”
沈时晴想了想,觉得迟允暮翻译地很好,“鸟永远朝向蓝天,天会庇佑她。”
“迟允暮,来许愿吧。”她喃喃自语后就拉着迟允暮到佛龛前。
两人站在金光璀璨的佛像前双手合十许愿。
“许了什么愿?”沈时晴先睁开眼睛,等着迟允暮认认真真许下愿望,然后随口问道。
“希望我能做你永不倒塌的一片天。”
沈时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眉眼弯弯,随意笑了笑:“是不是的无所谓,你做你自己就够了。”
“你许了什么愿?”迟允暮问她。
“我没什么大愿望。”沈时晴拢了拢长发,殿堂里神圣的微光覆在她眼里,她说:“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平安顺遂,无灾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