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遇之遇》幸厘

5、第 5 章 第二个愿望

　　说话就说话，怎么一言不合还往人家心窝子上戳呢。

　　元菀哼了一声，终于不再拘谨：“赵拾远，禁止多管闲事。”

　　“我要是就管呢。”赵拾远掰过她的脑袋，指着已经滑走的何文轩何响言，出声杀人诛心，“还是说你想留下来给他们当电灯泡？”

　　脸皮倒也没够到这种地步，元菀偷瞄一眼，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卢昀秋了，自从谈了恋爱，别说她，就算是经常几个人之间四处跑的何文轩都很少能看到大忙人。

　　要说元菀对卢昀秋的喜欢有多重，她倒是没觉得非他不可，无非是见色起意，安慰好自己，元菀垂头丧气地赵拾远并排而行。

　　溜冰场上的人换了好几轮，元菀在赵拾远的搀扶下，终于磕磕巴巴学会溜冰了。

　　靠着护栏休息的时间，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牵动走向卢昀秋。

　　“明明就很在意。”赵拾远说，“菀菀，喜欢就是喜欢，不用刻意假装。”

　　确信赵拾远是不懂怎么安慰人的，元菀侧开脑袋，胸腔里积攒了许久的难受一触即发，眼眶发热发红，她扶着护栏，转头就往休息区走。

　　找了没人的位置，伤心才开始大范围扩散。

　　当着别人的面哭从来不是她会干的事，元菀抬头看着天花板，终于把眼泪都憋了回去，她还没来得及看看溜冰场的近况，脑袋上轰然落了一件宽大的校服，把她整个人团住。

　　卢昀秋的声音从耳边经过：“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没事，不管了，饿了吗？”

　　陌生的女声，一听就是杭芊芊，说道：“有一点。”

　　卢昀秋旁若无人，压根没看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的人。

　　校服挡住了视线，元菀垂眸，决堤的眼泪转作无声的雨雾，轻轻落下。

　　对气味很是敏感，元菀闻到校服上属于赵拾远的洗衣液味，人应该就在身边，她没拽开校服，只是轻轻问：“赵拾远，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有。”苦涩的声音落了下来，赵拾远思索许久才开口，“不重要了。”

　　他们心照不宣没有说话，从溜冰场出来，几个人并排站一起，半年过去，稍显生疏，何文轩做活跃气氛的开心果，抖机灵安排了烤肉，嘴上咕哝：“我们都好久没一块儿吃烤肉了，一起……”

　　卢昀秋的好字还没吐出来，衣角紧了紧，回头看着不想跟他们同流合污的杭芊芊，答应的话又吞了回去：“我今晚上还有补习班要上。”

　　太拙劣的借口，所有人都听出来潜台词了，卢昀秋的成绩压根不需要上补习班，他跟赵拾远是一路人，去补习班不是送钱的，是去赚钱的。

　　高三的课程开始，他们也没有时间再去做什么代课兼职了。

　　“没劲。”何文轩心情被搅和得全没了，指着卢昀秋就开始埋汰起来，“卢昀秋，你他妈谈恋爱谈傻了吧，真不理我们了，以后别说跟我认识。”

　　几个人不欢而散，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少年人心里要的结果却很简单，正是心高气傲受不得委屈的年纪，何文轩头一回甩起脸色扬长而去。

　　“他们不去我们去。”元菀气呼呼，一手一个，抓着赵拾远跟何响言就往烤肉店跑。

　　还是熟悉的肉香味，却没有初入校园时的激情了，元菀埋头只顾着吃，趁着赵拾远出去接电话的空隙，何响言小声问：“我怎么觉得你们几个变得很奇怪，是因为杭芊芊吗？”

　　元菀摇头：“响言，按理来说，你不该糊涂的，我跟卢昀秋的事，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是我，一厢情愿。”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响言叹一口气，“我只是担心你又开始怀疑自己，觉得卢昀秋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成绩不如杭芊芊好，掉进死胡同里我可救不出来你。”

　　拍拍何响言的脑袋，元菀轻轻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打完电话的赵拾远回到座位，一言不发。

　　平日里赵拾远跟卢昀秋话都不是很多，何文轩不在，她们压根不知道要怎么跟男生找话题。

　　好在关系熟络，不需要刻意去找话题，聊天内容只围绕学习展开，高三以后，学业加重，大家围坐一起，都在憧憬着未来如何。

　　理想的大学贴在墙上，每天看两眼，人都有活力了。

　　班会开始，王霜霜女士褪去冷漠严肃的外壳，裹着长长的风衣，班主任的威严性无处不在，热闹的教室一秒钟鸦雀无声，个个坐得板正。

　　“大家今天不用拘谨。”王霜霜道，“我们今天做个游戏，分享秘密，大家都快成年了，今天，我们可以畅所欲言，任何话题都可以，不管是学习，还是喜欢的人。”

　　教室里爆发出统一的笑声，王霜霜女士继续说话：“你们别笑，我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我跟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喜欢的人。”

　　学生时代的人，就爱听点八卦，上课听知识的时候如同要了半条命，听到老师的爱恨情仇，那叫一个激动。

　　人群里有人发问：“老师，你学生时代喜欢的人呢？”

　　王霜霜勾勾唇：“结婚了。”

　　“呜喔～”

　　“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起哄声被王霜霜女士叫停，统一的纸条在课桌上传阅，不需要署名，写完以后挨个上讲台把纸条塞进王霜霜带来的纸箱里，塞完以后再随机抓纸条。

　　长久的相处之中，笔迹明显会变成秘密泄露的首要元凶，纸条里的字磕磕巴巴，很是难看，几乎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地用左手写字。

　　元菀扭头跟隔着过道的女生说话：“让我猜猜是谁。”

　　女生合上纸条，切了一声：“看不出来字迹，这帮人都学不老实了。”

　　周围人拿到的纸条几乎都是歪歪斜斜的字迹，猜不出来是谁，秘密也就变得没有那么让人有知道的欲望了。

　　元菀打开纸条，意料之中扭扭捏捏的字没有出现。

　　上面的字方正整齐，笔风明显，毫不掩饰。

　　我喜欢元菀。

　　短短五个字把元菀吓得六神无主，跟赵拾远好歹也是同桌关系，她是必然能够看出来对方的笔迹的。

　　后背冒起了凉汗，元菀不敢回头看赵拾远。

　　旁边女生看她这个样子，追问道：“是什么很炸裂的秘密吗？给我瞅瞅。”

　　合上纸条，元菀摇头：“空的。”

　　不疑有他，女生也没过度追问。

　　分享秘密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大部分人伪装笔迹，压根猜不出来。

　　王霜霜女士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度讲解，言归正传，说了一些学习鸡汤，再把放假之前学校印刷的试卷分配下去。

　　从头到尾保持沉默，元菀没敢跟赵拾远说话。

　　过去的六个月的时间，他们的同桌身份拆解掉，没怎么跟赵拾远说过话是正常的，兜兜转转又变成同桌，不说话就不太现实了。

　　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变少，属于同桌之间的默契才慢慢苏醒，两个人都没有动静，直到教室被清空，只剩下他们。

　　赵拾远开门见山：“你猜出来了吧。”

　　“什么？”元菀想装傻，一回头看到他一脸正气长要入党的坚定目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赵拾远，不能当开玩笑吗？”

　　以往她只是口嗨，加上是自恋型人格，随便乱说赵拾远是不是喜欢她的屁话，真正深层发掘，让这个秘密水落石出的时候，元菀反而不知所措了。

　　“为什么要装？”赵拾远说，“菀菀，我的喜欢上不了台面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元菀没了主意，“马上要灭灯了，你先回家。”

　　赵拾远抓起书包：“元菀，纸条是我写的，我喜欢你，跟你没有关系，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能没有心理负担吗？她都快吓懵逼了。

　　“你才知道啊。”何文轩站在小区公园里，手上还端着热腾腾的关东煮，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淡定出声。

　　元菀斜了他一眼：“什么意思？你知道？”

　　一副大聪明的样子，何文轩摊开手：“这是什么秘密吗？赵拾远眼珠子都快长你身上去了，菀菀，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努努嘴，何文轩打量着她：“不过以我跟你母胎里就认识的了解，你是真傻。”

　　“行了，不要有什么负担。”何文轩拽着她往楼里走，“好好享受假期才是正事。”

　　企鹅号响了好几次，元菀没敢看，心里猜想万一是赵拾远发出来的消息，她要怎么回复才更合适，不会伤到友情的本质，也不会让赵拾远内心饱受挫折煎熬。

　　元菀等了很久，属于赵拾远的那一页仍然是空荡荡的。

　　他没给自己发消息。

　　以往哪怕在班上不说话，赵拾远都会例行公事一般给她发晚安。

　　断了晚安，不再联系她的赵拾远。

　　假期结束，元菀小心翼翼走进教室里，看向自己位置的瞬间，呼吸一滞，滚烫的血液凉下去了。

　　赵拾远的位置已经变成了别人。

　　松了一口气之余，元菀心里又增加一点异样，她也说不上来的窒息。

　　平心而论，赵拾远切切实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让好人受伤的自己显得不是个好人。

　　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元菀也没看到赵拾远的影子。

　　她战战兢兢上完课了，问旁边的新同桌：“赵拾远去哪儿了？”

　　“你还不知道呢？”同桌说，“赵拾远退学了。”

　　退学了？！

　　元菀捂着额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今天班上的氛围也不是很好，王霜霜老师上课的激情都比平时弱下去好几分。

　　她事后才知道，赵拾远给全班所有人都发了告别的消息。

　　唯独元菀，唯独她没有收到。

　　面前的饭一口没动，何文轩瞥一眼何响言，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何响言开了口：“菀菀，你这是怎么了？”

　　“赵拾远情况好像不太好。”她刚说完，还剩一点的气氛瞬间就死了。

　　赵拾远有家族遗传病的事大家心知肚明，所有人都默认他一定会没事的，他这样的人，放在书里电视剧里一看就是光环无限的主角，怎么可能会真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课后几个人往赵拾远家的店门口去，屋外摆的桌子已经收了，关门还贴上店面转租的告示，三天假期，属于赵拾远的踪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个星期过去后，起初还会提起赵拾远的同学都在一声声叹息里，结束了对他的想念，日子回归主题，还是要为高考奋斗。

　　冬天来临之际，a市来了第一场大雪。

　　元菀奋笔疾书正在解题，桌子被人敲了一下：“元菀，有人找。”

　　她抬头，看到了很久没有碰面的卢昀秋，裹着杭芊芊亲手织的围巾，朗润清秀的脸上挂着微笑，他冲元菀招手。

　　两个人站在教室外，卢昀秋递过厚厚一沓笔记，什么科目都有：“拾远给你做的针对性题型集，让我给你，对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菀菀，好好学习。”

　　接过沉甸甸的笔记，元菀问道：“他怎么样了？”

　　“还好。”卢昀秋说，“我也不怎么能联系上他，东西是赵阿姨给我的，她让我带过来的。”

　　赵拾远喜欢她，所有人都知道。

　　“菀菀，我很抱歉。”卢昀秋直击元菀内心，没有点名意思，却又说得很清楚了，“拾远更适合你。”

　　背过身去，元菀点点头：“你回去吧。”

　　卢昀秋点点头，没有迟疑，每一步都走得元菀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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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常常会给赵拾远的企鹅号发消息，想确定赵拾远没事，消息石沉大海，头像保持着长久的灰色。

　　元菀在那堆卢昀秋送来的够笔记本里，看到了一本比知识小一圈的日记。

　　2010年10月23日。

　　这是我跟她认识的日子，准确说，是我认识她的日子。

　　今天有人在我妈妈的店里吃霸王餐，还说话恶心她，听我妈说有个初中的小女生扔石头把欺负她的人砸了。

　　我看到那个女生了，在警察局，她妈妈来领的人。

　　听说她经常惹事，不应该叫惹事吧。

　　她只是长了一颗比别人热的心脏，喜欢助人为乐而已。

　　从警察局出来，我跟她对视了，她被爸妈牵着，在说她干得好的表扬声里走出来。

　　我跟我妈被我爸臭骂了一顿，他说我妈闲得慌，被人调戏两句有什么的，弄到警察局来丢人现眼。

　　11月1日，晴。

　　好像她一出现，天气就会变得很好，她今天过来吃热干面了，一个人吃了两大碗，还在隔壁蛋糕店买了两个巧克力蛋糕。

　　她好像很喜欢草莓巧克力味的。

　　她吃饭很香，今天吃了两碗饭，她食欲可真好啊，我也学她的样子爸倒很香地倒进嘴里，吃太多硌着了，不太舒服。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会因为吃多了难受呢。

　　为了健康，还是量力而行吧。

　　11月15日，雨

　　知道她的名字了，叫元菀，很小众的姓，我好像都没有看到过这个姓。

　　她在路边跟高年级收保护费的学长吵架了，还没看到过胆子那么大的女孩子，学长说记住“元菀，我记住你了”。

　　有点担心，怕她被人欺负。

　　11月29日，雨。

　　我们说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话。

　　事情是这样的，我在学校门口滑倒了，好丢人，周围很多人都在盯着我看，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

　　“同学，你没事吧。”

　　是她的声音，我抬头，她正在给我撑伞，她的关注点很神奇，她说：“你的手真好看啊。”

　　我买了十支护手霜，我要对我的手负责，好好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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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9月16日，晴

　　新学期开始，我上高中了。

　　我们居然在同一个班，真好。

　　她喜欢画画，放了一张成品在桌上，我看到那几个字了。

　　赠有缘人。

　　教室里没有人，我把画拿走了，有缘吗我们？应该有吧。

　　2012年10月23日，晴

　　我认识她的日子，偷偷炸她的话，问她对我有没有印象，很遗憾。

　　她忘了我了。

　　2013年12月25日，阴

　　她喜欢的居然会是卢昀秋。

　　这小子，怎么把我喜欢的姑娘的芳心拿走了呢。

　　怎么办，我有一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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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菀翻完了日记，心里更闷了。

　　她不知道赵拾远现在怎么样了，完全联系不上，只能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高考结束后，元菀远超出自己预期，考上了a市还算好的重点大学，假期来临，爸妈为了犒劳她，给她买了旅行票，办好护照，挑选她喜欢的城市。

　　元菀的第一站停在加州，阳光落在身上，换上新手机，正在跟何响言打视频，假期开始也没忘记练习，人还泡在舞蹈室里拉伸。

　　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打卡加州的风景上。

　　真正踏上这片陌生土地，元菀才惊觉，现实里的加州没有金叹，她也遇不到属于杭芊芊的卢昀秋。

　　暗恋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雪崩，覆盖了元菀的少女时代，同理心和共情能力反而让她的旅行变得忧郁不安起来。

　　假期结束，她背上行囊去学校报道，开始新的一站。

　　每个专业迎新的牌子整齐排列，元菀孤身一人跨进完全陌生的环境，何文轩陪何响言去了一所有名的艺术大学。

　　听说杭芊芊拿到保送名额，高考都没参加，直接出国留学了。

　　她跟卢昀秋怎么样，变成了元菀不再会去打听的秘密。

　　所有人都有新的未来，新的消息。

　　只有赵拾远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a市一般，偶尔停下手上的事，元菀会突然想起他。

　　有些遗憾，有些不安。

　　如果赵拾远没有喜欢她，他们的相处会不会轻松一些。

　　学校安排周到，为了给新生解压让他们快速融入环境，准备了迎新晚会，学长学姐的表演节目层出不穷，偌大的操场很是热闹，白天做完准备，夜晚到来，活动开始。

　　音乐声停下，元菀拿手机回个消息的功夫，突然被湍急的人群挤得几次三番险些摔倒。

　　手腕一紧，她抬起头来，彻底呆住了，在他面前的人，赫然是销声匿迹许久的赵拾远。

　　“菀菀。”赵拾远挤出一个勉强地笑容，“好巧。”

　　拽着赵拾远从人群里退出来，元菀升起一股烈火，气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凭借赵拾远的学习能力，不应该跟她在同一所大学，元菀肯定地想，这家伙前途都不要了，居然跟着她跑到了不该匹配赵拾远的位置。

　　惋惜大过再见赵拾远时的窘迫尴尬，元菀问道：“是因为我吗。”

　　她没有在问，只是很确定事实正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说完了话，她自己下台阶接住了话：“赵拾远，你这样只会让我不安。”

　　“我让菀菀不安了吗？”赵拾远换了一个人似的，看向元菀的目光再也没有高中时候的遮挡，坚定不移地说，“那我可以跟你继续做朋友吗？”

　　怕她多想似的，赵拾远像漏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着：“我不会再说奇奇怪怪的话了。”

　　奇奇怪怪的话？元菀心乱如麻：“我先回去了。”

　　“菀菀。”赵拾远叫住她，“我没有因为你放弃前途，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你在哪里，前途就在哪里。

　　走路声消失，元菀背对他不敢回头，眼神飘忽不定，闪躲道：“赵拾远，你别这样。”

　　她会控制不住愧疚，故意拉出距离又会让赵拾远难受，靠近他，元菀又怕他生出多余的想法。

　　除了朋友，她想不出来他们还有什么身份是可以长久来往的。

　　赵拾远这个人很好，元菀的预期里，他们是可以做一辈子好朋友的，偏偏要出狗血的插取，赵拾远对她感情复杂。

　　赵拾远没有退缩，靠近了她，继续坦然说道：“菀菀，我不会再做让你觉得奇怪的事了，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她从未见过的赵拾远，低三下四的赵拾远，一切都让元菀心里五味杂陈，她最终心软了，点点头没说话，从赵拾远面前离开。

　　元菀不敢回头，害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而自己对那样的眼神又付不起责任。

　　赵拾远经常会出没在女生宿舍楼下，学校里的人都知道物理系有个长得很帅的男生，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开学当天，院长带着全校老师一起去接的人。

　　室友刚讨论完，元菀就猜到是赵拾远了。

　　外面下着毛毛雨，赵拾远抱着学习资料，随手请元菀的室友给她带去，起初室友兴奋地向她打听她跟赵拾远的关系，久而久之通通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赵拾远对元菀有意思，已经是印在表面的事了。

　　其他人有眼力见的变成了他们之间传话的工具人，赵拾远经常会点四人份的外卖送过来以表托人帮忙的诚意。

　　起初元菀还躲两下，时间一长，她心软了，会跟赵拾远一块儿吃饭学习，有个学霸在身边，元菀的课程进度都提高了不少。

　　长久的相处让她放下了心结，赵拾远对自己的喜欢，也许只是学生时代枯燥乏味的课程里，升腾起的一缕浓烟，高考这场大风刮过，喜欢也就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如此一想，元菀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

　　“发什么呆呢。”赵拾远叫住她，“菀菀，今年a市的芒果长得很好，我们去七中看一眼好不好？”

　　他挑挑眉，语气轻松。

　　澄净洁白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一点深沉的喜欢，元菀心里的枷锁这才打开，只要赵拾远对她没有感情，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轻松一些。

　　七中又迎来了新的一批学生，赵拾远高考成绩虽然不走这个学校，老师对他的喜欢也还是有增无减。

　　抽了空，他们跟王霜霜女士见了一面。

　　疲惫了一些的班主任看到他们俩，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玩笑着拍拍赵拾远的肩头，以为他们关系特殊，没有遮拦地说道：“当时我就看出来了，赵拾远你小子喜欢元菀。”

　　说到过去，王霜霜女士来了劲：“你每次轮到跟元菀做同桌，头发都特地抓过，傻小子，长得已经够好看了，不用自卑。”

　　“但是老师还是要批评你。”王霜霜说了句实在话，“拿了状元头衔，选了一个不那么知名的大学。”

　　元菀愣在原地一句话不敢说，越听越不对劲。

　　她也没插嘴，容着赵拾远跟班主任有说有笑侃侃而谈。

　　上课铃声响起，王女士这才依依不舍地回教室。

　　学校为了保存a市的风貌，把悬铃木种进了校园，彼时树叶沙沙作响，阳光刺眼一如十七岁那年。

　　元菀有些怅然：“感觉好像过了很久。”

　　“是有一点久。”赵拾远抿了抿唇，“也没有很久。”

　　听笑了，元菀拍拍他的手臂：“又说什么废话呢。”

　　“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赵拾远笑起来，“菀菀，我有一点想你了。”

　　“？”元菀傻楞几秒，不放心地说，“赵拾远，你怎么了？我不是在呢嘛，你不用这么煽情伤感的。”

　　在七中校园里逛了一圈，元菀心情变得沉重，脑袋里关于这所学校的记忆慢慢回弹，通通回到脑子里。

　　原来时间过得那么快，她还来不及来一场彻底的感受，高中就这样匆匆过去了。

　　“七中附近那家烤肉店已经变成连锁了。”赵拾远说，“以后你想吃，会方便很多。”

　　起初元菀并不明白赵拾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周一的早八，她拖着书本找去阶梯教室，听到室友讨论下课吃什么，聊起了学校外开了一家烤肉店。

　　烤肉店当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消息，重磅消息是赵拾远。

　　店是他的。

　　投资一个店需要不少钱，元菀反复打量着赵拾远，没忍住问：“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奖学金加上自己赚的，开个店问题不大。”赵拾远说完勾唇，“放心，都是正规渠道赚的钱。”

　　赵拾远在店里忙活了很久，帅哥店长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大部分人不是为了吃什么烤肉，只是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最帅状元长什么样子。

　　杵着下巴，元菀瞠目结舌：“你这个人，离开七中就开始玩消失，高考也不接受采访，一点消息都没有，藏得真好。”

　　“也没有藏得很好。”赵拾远苦涩一笑，“只是菀菀的视线不在我身上，所以找不到我。”

　　怎么听着还有点小可怜味儿呢，元菀于心不忍，跳开了话题：“烤肉挺好吃的。”

　　“习惯就好。”

　　他身上，总要有一样东西是元菀喜欢的吧。

　　有一说一，赵拾远的烤肉店确实味道很好，元菀跟室友经常会去光临，他们的关系说不上来的奇妙，几次打探后，室友放心大胆开始追求赵拾远。

　　春日负暄，阳光正好。

　　赵拾远去上课的空隙，元菀正被室友白萱拦着追问关于赵拾远的兴趣爱好，两头为难，元菀没有拦住白萱追求赵拾远的权利，也没有搅和在两个人之间的资格，只能敷衍了两句，跳开话题。

　　意图刚明确，白萱就被赵拾远拒绝了，寝室其他人纷纷围上去，半晌后，元菀装死还是失败了。

　　“菀菀。”白萱停顿许久，目光死死锁定元菀，让她莫名有些心虚，“赵拾远说他喜欢你。”

　　居然没有一点遮拦，元菀处于尴尬境地，正不知所措时，白萱开口替她解了围：“他跟我聊了很多。”

　　其他人闻到八卦的味道，想继续听下去，又很有眼力见地控制住欲望，纷纷散开，寝室里只剩下元菀跟白萱四目相对，沉默的气氛维持着，许久以后，白萱居然做起了赵拾远的说客：“菀菀，你跟他真的没有可能吗？赵拾远喜欢你很久了。”

　　知道，又怎么会不知道。

　　元菀脑袋里跳出来两个小人，天使与恶魔在她耳侧说话。

　　一边是被足够优秀的赵拾远钟情的窃喜，一边是害怕友谊变质的忧郁。

　　因为知道赵拾远好，所以不想失去他反而成了一种无形中伤害到赵拾远的包袱。

　　“错过赵拾远那么好的男孩，是一种损失。”白萱坦坦荡荡道，“菀菀，做胆小鬼容易错过很多美好的东西。”

　　快餐时代逐渐到来，身边的人早早把恋爱当成了一次性产品，想要一份简单干净又健康的恋爱比登天还难。

　　“你心里有答案了。”白萱说道，“他在楼下等你。”

　　寝室门合上了，元菀纠结的大脑升腾着异样的情感。

　　她鬼使神差给赵拾远发了消息。

　　[或许，我们可以试一下。]

　　她下楼找赵拾远的间隙，人已经不在了，回应元菀的是打不通的电话，收不到的消息，赵拾远第一时间没有欣喜若狂，只是觉得自己的喜欢无形中变成了一股压力，他怕她出于这股压力，做出自己不喜欢的事。

　　逼迫元菀接受自己，从来不在赵拾远的人生选择里。

　　元菀心里惴惴不安，肯定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把赵拾远吓跑了。

　　不回消息就算了，赵拾远甚至在有意识地避开她。

　　专业不同，上课时间也不一样，元菀多方打听，终于瞅好时机蹲到了赵拾远，他还像高中那样干净晴朗，脸上明明没有笑容，却让人生出如沐春风的错觉来。

　　做过近视矫正手术，不戴眼镜的赵拾远比高中那会儿丢了一些学霸的味道，皮相优势彻底显露无疑，走过的地方围着的女生数不胜数。

　　这样一个时常出现在学校表白墙，联系方式都要被加爆了的人，居然会干出暗恋的事来。

　　想想，元菀觉得有些好笑。

　　“赵拾远。”

　　出声叫住他，元菀走到他身边的每一步，赵拾远心里都是忐忑不安的，他握紧了拳，等元菀一步步靠近：“我给你发消息了，为什么不回我？”

　　“因为……”

　　赵拾远话说一截，没眼力见的室友冲过来揽住他的肩膀：“你站在这儿干嘛？又是哪个学姐过来加你联系方式了？”

　　扫一眼元菀后，室友像看着被明码标价的零食一般，在赵拾远耳朵边小声说：“呦，这个不错，你看看你，又开始装起来了，你要是不要，给我也是一样……”

　　赵拾远被通报批评转寝室了。

　　捂着脸的流氓室友骂骂咧咧，指着赵拾远说道：“我哪儿知道啊，他转头就给了我一拳。”

　　蹲在树底下看赵拾远脸上的乌青，元菀咋舌道：“你什么时候那么冲动了，要不是他还手给你们算互殴了，你等着进去吃国家饭吧。”

　　“哪有那么严重。”赵拾远还笑得出来，试图让元菀放心一些，“我没事。”

　　“我知道。”元菀一边给他的脸擦药，一边感慨，“你这张脸要是毁了，我就不会在给你发试一下的消息了。”

　　“这样啊。”赵拾远开玩笑道，“原来你就图我这张脸啊，那我一定好好保养。”

　　说要好好保养的赵拾远还真就买了一堆护肤品，对着天赋异禀的好皮肤折腾，终于让自己脸过敏了。

　　起红疹的赵拾远破天荒要起了形象，元菀拎着一袋子药等他下楼，看到赵拾远就开始招手：“行了，别躲了，把口罩摘下来吧。”

　　“麻烦菀菀了。”赵拾远客气道。

　　顺势一脚蹬他腿侧，元菀说道：“不许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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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菀跟赵拾远谈恋爱第一天，这小子就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动态里全是关于她的消息，以往从来开放过，其他人统一觉得过于诡异了。

　　相比较赵拾远大张旗鼓的官宣，元菀居然变成了稳重的一方。

　　正值春天，学校池塘边的两棵树生长茂密，元菀坐在椅子上往水里扔鱼食，身侧的赵拾远心无旁骛，正抱着课本啃知识。

　　元菀手上的鱼饲料扔完，她扭头，捧着赵拾远的脸颊说道：“赵同学，高考早就结束了，你不用那么拼的。”

　　“一码归一码。”赵拾远说，“多做一道题，我们的未来会不一样。”

　　“我们？”指着自己，元菀说，“算了算了。”

　　“为什么要算了。”赵拾远说，“菀菀，人生需要一点奋斗精神。”

　　话说半截他想美了，继续高高兴兴道：“我们的人生我来努力就可以。”

　　人生这个话题显得太沉重，元菀抿了抿唇，没说话。

　　赵拾远手上的题做完，牵着元菀从鱼塘边离开，夜晚操场上格外热闹，吉他社的人抢走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元菀看着身边只会学习的赵拾远，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闷呢。

　　就连盯上新目标的白萱都开始庆幸没追到赵拾远。

　　理由是他太无趣了。

　　无趣就无趣吧，元菀想了想，抓起课本问题目：“赵拾远，我这里有个题……”

　　眼前一亮，蜡烛光落在元菀脸颊上，放下课本的赵拾远在黑暗里变魔法似的抓出来一个蛋糕：“生日快乐，菀菀。”

　　把蛋糕上的一拔掉换成二，赵拾远说：“恭喜你奔二。”

　　“瞎说。”元菀吹灭蜡烛，“我永远十八岁。”

　　“好。”赵拾远小心翼翼给她切蛋糕

　　眼睛盯着元菀反复观摩，看得她有些呆愣：“赵拾远，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菀菀。”掌心里全是汗水，赵拾远问，“我可以吻你吗？”

　　他们的恋爱谈了两个月，牵手都变成了最大的尺度，元菀犹豫一会儿：“我先许个愿。”她说，“赵拾远，今年的生日愿望分给你。”

　　“第二个愿望——”

　　“允许你吻我。”

　　蛋糕放在一旁，赵拾远捧着心爱的礼物一般，重了怕磕破元菀的嘴唇，轻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欣喜，从没亲过人的两个人吻技旗鼓相当的烂。

　　元菀顶着被咬肿的嘴回寝室，其他人围上来：“什么感觉？”

　　抓着课本往桌边挪，元菀转移话题：“说什么呢，听不懂。”

　　另一边的赵拾远脸红得滴血，一屋子老油条笑得花枝乱颤。

　　情侣号消息提示音响起来，元菀的消息让赵拾远心头一震。

　　——卢昀秋回来了，何文轩又开始组局了，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