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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原来爱情没 ...

  •   时隔多日,五个人又凑齐了。

      此时春光正好,何文轩正在给何响言剥小龙虾,赵拾远如坐针毡,眼睛谨慎小心地看着孤身回来的卢昀秋,他随时盯着元菀的每一个动静,眼睛看了哪儿,看了几秒钟,赵拾远都能精确掌握。

      酒杯碰到一起,高中时间的回忆碎在醇厚的酒精里,慢慢挥发。

      “祝大家,前程似锦。”何文轩先开口,一如当年,气氛总是由他来带动。

      自从追上何响言了,何文轩的善良人格线面一样开始疯狂繁衍,他特地找话题让大家都放松起来。

      气氛总还是怪异的,卢昀秋一口接一口的酒往肚子里闷,喉咙管被酒精刺激得干涩难耐,喝了好几口水都没办法缓解。

      他有些憔悴,眼神无光,借着酒精趴在桌上,眼眶一热,有点什么老底都掀开了,一吐为快:“我分手了。”

      一桌子人各怀心思,赵拾远好不容易跟元菀走到一起,难免担忧卢昀秋的出现会改变现有局面,何文轩作为元菀发小,更看好赵拾远,朋友立场上,何响言希望元菀开心。

      卢昀秋又哭又闹,嘴里念叨着杭芊芊的名字,大醉过后意识不清,也没问出来什么关键信息。

      他跟杭芊芊的恋爱谈得人尽皆知,轰轰烈烈,势均力敌的感情让人充满了期待。

      杭芊芊出国留学以后,卢昀秋跟随她的脚步一块儿走了,偶尔会跟朋友联络,消息甚少。

      卢昀秋喝了不少,泛红的脸颊上挂着一脸难耐,等到时隔多日的聚会结束,人群散去,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手在没什么安全感的赵拾远肩头拍了两下,语重心长地说:“拾远,对菀菀好一点。”

      “我知道。”拍开他的手,肩头一松,赵拾远在回答卢昀秋,也像在回答自己。

      卢昀秋的出现确实让他有些不安,担心元菀埋在心里,藏在高中时代的暗恋见光而活,不确定元菀心里的位置有没有挪一些给自己,赵拾远试探的目光看向元菀好几次。

      还好,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元菀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良久后抓着赵拾远的胳膊,脸色一沉:“赵拾远,回家。”

      回家?

      赵拾远愣住,疑惑的目光看向元菀,虽然有诸多不解,也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他的步伐同其他人道别。

      a市的夜晚热闹非凡,深夜仍能闻到白昼的味道,空气里飞过宵夜带来的油烟味,元菀步伐飞快,身后的赵拾远慌忙追上来,一把捏住她细瘦的手腕,欲言又止,半晌才呼唤她的名字:“菀菀。”

      停下脚步,元菀从他滚烫的掌心里腾出自己的手,环抱手说:“赵拾远,你不相信我。”

      “什么?”赵拾远愣住,“我没有不相信你。”

      一针见血地打开他的心门,元菀微微一笑:“你怕我知道卢昀秋分手以后会把你给甩了。”

      埋在心里的想法被扯出来,赵拾远无言以对,用沉默回应着:“……”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元菀垫脚,在他脸颊轻轻吻了一下,“我也很清楚我在想什么。”

      她终于给了赵拾远想要的那颗定心丸:“我喜欢你或许比你喜欢我少一些,但是赵拾远,我确信,我对你的喜欢每天都在增加,比如现在,我很想尝尝,醋缸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

      赵拾远得到了他从来没想过的,今晚的第二个吻,他木讷的,兴奋又欣喜地接受。

      元菀的第一部小说发布在六月,新的一年,正值毕业季,数不清的应届生正在找工作,时间流逝总让人颇为惆怅,想无限期地回到初高中时代,情感纯真,笑容热烈。

      校园文成了热点,元菀一炮而红。

      跟随导师步伐的赵拾远忙得没办法秒回信息,时常会在深夜给她发消息,把一整天发生的事一次性通通分享给元菀。

      第一次线下签售会,元菀没有经验,带着紧张慢慢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她梦寐以求的,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

      人群簇拥,她捏了捏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长什么样子,却能凭借一双漂亮的眼睛和整张脸的轮廓分析出来是个可以靠颜值吃饭的人。

      一场签售会结束,元菀已经累得直不起腰,八月,天热得能把人融化,离开室内空调等车来的空隙,头顶的阳光被一把遮阳伞牢牢挡住,她回头,撞进了赵拾远好看的眼睛里。

      拒绝高中时代已经过去许久,她依然能在赵拾远看向她时纯净的眸光里,瞥见初次相遇时容易脸红害羞的小男生。

      元菀忽地笑了。

      “想什么呢。”赵拾远抓过她走神的那一秒,快速在元菀脸颊上吻了吻,“菀菀,我很想你。”

      抿了抿唇,元菀点头,她跟赵拾远一样,不会说腻歪话的嘴里实在吐不出来什么让人动情的话,只是平静地十指相扣:“走吧。”

      假期刚来,元菀没跑太远,就在家附近就给自己找了暑假工,雷打不动在她第一次遇到赵拾远时的奶茶店里摇奶茶。

      楼下奶茶店翻新,老板看到她就开始打招呼说给她留了位置,闲聊时分,老板没忍住问:“你跟那个叫赵拾远的小伙子什么关系啊?”

      “叔,别瞎打听。”元菀不太喜欢私生活被人打听,一笑而过。

      她刚避开话题,老板就自顾自嘀咕起来:“我前几天看到他在医院里,跟一个女的,长得可漂亮了,菀菀,我就没见过比那小子长得还好看的男生,相信叔的,男的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这种帅的。”

      奶茶店老板出了名的喜欢八卦扯别人家的闲话,元菀常常会听到关于这条街谁家发生了什么芝麻大小的笑话,她很少记在心上,转头就忘。

      这些年的相处,她自认已经完全了解赵拾远这个人,跟美女牵扯不清不是赵拾远的行事风格。

      这样的八卦元菀听得只想笑,傍晚时分,天地都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有下雨的预兆,奶茶店刚打烊,元菀拿上包准备上楼休息,还没来得及进小区就被一堵肉墙稳稳遮住了去路。

      她对不速之客来临有些诧异:“卢昀秋?”

      脸颊滚烫,从头到尾都是红色的,卢昀秋看着元菀不语,半晌后才问道:“菀菀,你觉得赵拾远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元菀有些蒙圈,她睁大了眼,迷惑地看着卢昀秋,还是那双深邃看马桶都深情的桃花眼,元菀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卢昀秋莞尔一笑,“只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会跟他走到一起。”

      “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语气轻飘飘的,字眼却在咄咄逼人,元菀为十八岁的自己暗暗松了一口气,卢昀秋从来没有真正地撕开元菀曾经暗恋过他那块窗纱。

      第一次,她知道她的暗恋,他都明白。

      不过那都已经不再重要。

      “你喝多了。”看一眼时间,屏幕上跳出来的关于赵拾远的信息,元菀飞速越过卢昀秋,“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小雨滴把城市的干燥吞没掉,元菀举起手拿包放在头顶,还没走出两步,手就被卢昀秋抓紧了:“菀菀,你觉得我怎么样?”

      步伐停下,元菀带着震惊的瞳孔看向他,没说话,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几个大字,手机在包里震动得厉害,她只能叹一口气,转头望向卢昀秋,耐心地开口:“卢昀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卢昀秋说,“菀菀,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很难受,赵拾远不适合你。”

      元菀怀疑卢昀秋在哪儿受了刺激,指了指自己:“卢昀秋,你现在的行为叫挖墙脚,你对得起赵拾远吗?”

      说赵拾远更适合她的人是卢昀秋,说不适合的还是他。

      元菀有些生气,恨不得退出去几里地,谨慎地看着面前的卢昀秋:“你变了。”

      还是说,她从来没有了解过真正的卢昀秋是什么样子的?

      抓紧了包,元菀垂眸,几秒钟后抬起头来直视好久以前她不敢细看的眼睛:“卢昀秋,没有人有义务永远只喜欢你,赵拾远很好,以前的你或许可以跟他相提并论……”

      长舒一口气,元菀看向他,眼神坚定:“现在的你,比不上他一根头发,赵拾远比谁都好。”

      好得她不跟他在一起,都会生出遗憾感。

      卢昀秋有无数个。

      赵拾远只有一个。

      麻溜地跑上楼,元菀冲进房间,转头就想跟赵拾远像情侣之间讨论八卦一般说卢昀秋做的蠢事,手机刚打开,她又冷静下来了,作为同学朋友,一旦自己开口,一切都会变得微妙。

      算了,不如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元菀提前结束暑假工工作,马不停蹄跑去c城找赵拾远。

      手上还放着好几个实验的赵拾远眼下一大片乌青,一看就没睡好。

      出租屋潮湿闷热,隔音效果差到了极致,隔壁小情侣难以言说的声音在两个相对腼腆的人耳朵里猥琐发育,听得赵拾远耳朵全变红了。

      “要不,我们出去吃饭吧。”

      元菀笑着看他:“赵拾远,现在是凌晨三点。”

      别说她不饿了,那么热那么晚的天气,她实在不想跨出房门半步。

      赵拾远在屋里一顿翻箱倒柜,终于拿出了一个头戴式耳机,慢悠悠地放在元菀耳朵上,捧着她软乎乎的脸:“音乐挺好听的,你试试。”

      耳机里赫然传来了粗矿的声音,那是一首草原歌曲。

      听得元菀都想去当牧羊人了。

      隔壁的声音弱下去,逐渐消失得一干二净,赵拾远终于可以缓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拿下元菀耳朵上的耳机,歌曲循环播放,她听了半个小时。

      赵拾远抿了抿唇,把耳机放在自己头上,同元菀听同一首歌,他都是开心的。

      “蓝蓝的天空……”

      实在不适合恋爱的时候听。

      望着赵拾远颇为尴尬的模样,元菀的心软成了一滩水:“赵拾远,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的暗恋对象,你不需要小心翼翼。”

      女朋友三个字就足够哄好赵拾远所有的情绪,他因为实验得来的一身劳累都挥发掉了,简单收拾一下,他拿起元菀的行李:“我带你去开个酒店。”

      怕元菀多想,赵拾远还特地解释一下:“这里住着不舒服,我住就行了。”

      “不用。”大晚上还折腾,元菀也心疼他。

      屋里只有一张床,赵拾远又轴又犟,元菀让他跟自己躺一起,他死活不动,打了个地铺,在硬绷绷的地上躺了一夜。

      赵拾远的实验每天都在继续,假期没闲着,需要参加比赛,元菀借口跟朋友旅游,顺利骗过她爸妈,陪赵拾远在c城待了一个星期。

      “不是吧!”回到a市,何响言激动拍桌,咖啡洒出来好几滴,收到元菀的表情示意,立刻放低音量,“你们就没有发生点什么?”

      抿一口咖啡,元菀装傻:“需要发生什么吗?”

      “那当然。”何响言面对元菀什么都说,口无遮拦道,“我跟何文轩就没闲着,酒店里待了三天,干了三天。”

      元菀目瞪口呆:“……你把我当个外人吧。”

      何响言并不觉得哪里不对:“生理需求很正常的,改天给你传授经验。”

      打死元菀也没想到,何响言的经验来得那么快。

      赵拾远比赛结束回a市当天,几个人的饭局又组一块儿了,何文轩摇头晃脑到处看,发出疑问:“卢昀秋跑哪儿去了?最近我都联系不上他,你们谁能打通他电话的?拾远。”

      赵拾远摇头。

      “菀菀。”

      元菀又开始装傻:“不太清楚。”

      五个人的聚会少了卢昀秋,总差些什么,不过影响也不大,只是散场快了一些,何文轩喝多了闹着要回去,拗不过他,何响言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盒,瞄一眼上厕所还没回来的元菀的位置,递到赵拾远面前:“菀菀给你买的礼物,晚点拆。”

      不明所以的赵拾远乐呵成傻子。

      牵在一块儿的手紧了又紧,元菀疑惑:“你怎么了?”

      “谢谢菀菀的礼物,我很喜欢。”

      “什么礼物?”元菀看向他。

      赵拾远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包装盒:“何响言给我的。”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说喜欢。”元菀顺势拿过来拆。

      “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话没说完,一套性感的内衣套装水灵灵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面壁思过一般,站在路边化作石像,眼睛始终不敢看对方,就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几分钟过去,元菀才手忙脚乱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发誓见到何响言一定要狠狠收拾她。

      “那你放心,何文轩已经替你收拾过我了。”何响言笑得一脸颜色,“腿都软了。”

      开着免提的手机。

      再次陷入沉默的两个人。

      半晌后,元菀才干巴巴咳嗽两声:“回家吧。”她顿了顿,“各回各家。”

      两个人坚定得就像一个兵,绷直了后背从相反的方向跑得飞快,捏在手上何响言送过来的装备实在是有些烫手。

      何响言并没有轻易死心,元菀回家刚在惊心动魄中躺着,何响言的视频打了过来,刚洗过澡,雾气腾腾的美少女对着镜头呼唤元菀,看到背景是她家贴着金叹海报的墙,立刻拔高了音量。

      “元菀,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呢。”

      “你还好意思说。”涨红了脸,元菀支支吾吾半晌才想起来把那套内衣塞进柜子里,光是款式,她就已经不太敢多看。

      还是留在柜子里永久封存更好。

      假期结束,赵拾远手上的事已经清理干净,飞奔而来,跑到元菀家附近的小公园等她下楼。

      怀里抱着她最喜欢的皮卡丘公仔。

      她高兴得无法言说,赵拾远的生长周期还没结束似的,元菀抱紧公仔,抬头看他:“你是不是长高了。”

      “一点点。”赵拾远欣欣一笑,手像捧着贵重礼物似的在元菀头顶摸拍两下,努努嘴小声说,“傻姑娘。”

      察觉不对,元菀侧头打量他:“你不对劲。”

      平时的赵拾远压根不会对自己说这么腻歪的称呼,他们俩都太正经,说不出会被平台屏蔽的台词,赵拾远甚至一句简单的情话都不会说。

      他跟元菀从来都是心有灵犀,赵拾远看透了她心里在想什么,片刻后说:“菀菀,不可以那么好哄,女孩子要多要求一点,名牌包包口红,戒指项链都要。”

      “公仔就挺好的。”元菀满足地低头,其他的东西她爸妈早早就给过了,她对赵拾远没有那么高的要求。

      二十岁的男生不会有四十岁男人的金钱实力,元菀也没想给赵拾远太大压力,她笑笑:“赵拾远,都会有的。”

      她想要的,赵拾远想要的,以后都会有的。

      “还说自己不傻。”赵拾远搂住她,天边云层密布,大雨毫不犹豫倾扫,他们站在屋檐下,手上的皮卡丘淋了点小雨,耳朵尖湿哒哒的,元菀拍打完公仔身上的水渍,自顾自和赵拾远说话,“你下次过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

      她眸光一顺,看向赵拾远后愣住了。

      “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款式,让朋友帮我看了一下。”

      一边听赵拾远说话,元菀一边想起奶茶店大叔的话。

      看来确实是跟美女一块儿逛街了。

      只不过目的是为了给她挑选礼物。

      赵拾远递过手上的天文仪器摆件:“我听何响言说你喜欢这些。”

      元菀盯着摆件想好几秒钟才迷惑地开口:“你怎么会想着送我礼物?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单纯想送你礼物。”赵拾远蹭蹭她的额头。

      a市连续好几天大暴雨,压根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赵拾远每天送点礼物给元菀,星球摆件都快被他集齐了。

      元菀对天文学感兴趣,赵拾远就给她集得整整齐齐的,把她喜欢的星球都弄来了。

      全是已经绝版市面上买不到的,元菀叫停他:“再这么送下去,我房间放不下了。”

      雨停了,赵拾远牵着她的手,“菀菀,我们分手吧。”

      刚拿了礼物就听到这个消息的元菀彻底傻眼:“你疯了?”

      反常,很反常。

      没给太大的反应,赵拾远像下了重大决心一般:“没有,只是单纯觉得不谈恋爱更好一些。”

      他没敢看自己的眼睛,必然是违心的,元菀确信出了什么事,死死拽住赵拾远:“你说清楚一点。”

      赵拾远背过身,只给她富有安全感的背影:“我知道你喜欢卢昀秋,菀菀,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谁跟你说我喜欢卢……”

      “不重要。”

      元菀还没消化掉这个莫名其妙来的重磅消息,晚上就听到了赵拾远退学的事,她只当赵拾远实验压力太大,或许冷静几天就会把分手这件事重新审视。

      没想到赵拾远的行动力居然快到如此地步。

      何响言杵着下巴有些郁闷地思考:“赵拾远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按理来说,他好不容易跟菀菀在一起,不可能主动提出分手两个字的。”

      双何面面相觑,何文轩一个激灵站起来:“我去找找。”

      “你往哪儿找啊。”何响言把他拽了坐下,“赵拾远压根不回消息,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走得决绝,不给任何缓冲的机会,元菀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网页上读者的催更消息已经叠成了山,她提不起精神,黑眼圈能让熊猫挂在上面荡秋千。

      实在受不了了,元菀请了一星期假回家,第一站就停在了赵拾远家楼下,周围灯火通明,唯独只有他家的窗户映不出光亮,黑黢黢一片。

      赵拾远彻底消失了。

      连同他的家人。

      元菀有些慌乱,她跟赵拾远的这场恋爱里,从来占据的都是主导地位,小心翼翼的人从来都是赵拾远,他去了哪里一直都会跟自己报备。

      突然没了消息,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都在无人接听状态。

      她敲了好几次门,终于因为吵到了隔壁邻居,一个一头卷发暴躁的阿姨出门,一看是元菀,立刻换了表情,指着她说:“哎,你不是赵家那小子喜欢的丫头吗?”

      赵拾远喜欢她,从来都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他没对别人藏着掖着,只是默默演完了隐瞒元菀一个人的独角戏。

      眼眶发热,元菀抹了一把眼角:“阿姨,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奥。”卷毛阿姨好心说,“已经搬走了,房子都卖了,过几天新住户会过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道谢过后,元菀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她坐在小区楼下的椅子上,眼睛不受控制看着赵拾远家黑下去的窗户。

      不远处的补习班亮起了大灯,穿着校服的学生抱着习题册陆陆续续回家,已经听不懂的讨论落在元菀耳朵里。

      久久的,慢慢的。

      元菀站起身来,拿手机给赵拾远发消息:赵拾远,你跑哪儿去了。

      消息变成了红色感叹号,元菀再看一眼,叮讯账号已经变成该用户已注销账号。

      注销之前还没忘记把自己删了。

      真够狠的。

      ——

      “菀菀。”

      元菀回家的步伐还没结束,就被一声熟悉的呼唤叫住了脚步,她回头,看到熟悉的身影,卢昀秋正抱着一本物理书,站在沙沙作响的树影下,白衬衫,牛仔裤,像极了偶像剧里的深情男二。

      很不凑巧,他并没有多深情。

      他们没有什么冲突,基本的礼貌问候还是要有的,元菀挤出一个笑容,带着疲惫的脸上挂着心不在焉:“好巧。”

      卢昀秋走近一些:“我一个表弟成绩不太好,刚好过来,给他补一下课。”

      “奥。”元菀没什么想知道他在干什么的兴趣,找个借口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叫住了她,卢昀秋问:“你是来找赵拾远的吧。”

      听到赵拾远的名字,元菀脚步一停,眼睛瞬间亮了:“你知道他在哪儿?”

      “那倒没有。”

      亮光再次泯灭。

      卢昀秋继续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吧。”

      “这是我们的私事。”

      元菀刚要堵住卢昀秋问不停的话,被他抢先了一步:“菀菀,赵拾远一直都没有什么安全感,因为你喜欢我。”

      好像她的喜欢被扯开后,卢昀秋就成了上位者一般,高高在上的口吻让元菀有些不舒服,在赵拾远那里,她从来没觉得不被尊重过。

      第一次对卢昀秋说重话,元菀开口:“卢昀秋,太自信了不是一件好事,杭芊芊不喜欢你了是有原因的。”

      提起杭芊芊,卢昀秋的笑容戛然而止,半晌后说道:“菀菀,我跟你说个秘密吧。”

      “我不想听。”元菀加快步伐准备离他远点,卢昀秋抓住了机会一般,忙不迭提高声音,“杭芊芊喜欢的人压根就不是我。”

      定时炸*弹砰的一声,把元菀的心事炸得四分五裂,卢昀秋继续说:“她喜欢赵拾远,接近我,只是为了靠近他。”

      漫长的人生总是会有无数场闹剧,感情这个课题对每个人都如此沉重,元菀一时半会儿消化不良。

      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来如此透明又杂乱,刚好围成了一团。

      卢昀秋心情极其差,把不堪的一面剖开,摊在元菀面前给她看:“学校当年只有一个公费留学的名额,杭芊芊出国的名额,是赵拾远给她的。”

      模棱两可的话说完,卢昀秋再提关于他们:“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元菀在家里住了一个星期,人被她妈妈喂胖了三斤,回学校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元菀妈送她去机场,临了随口提了一嘴:“我昨天看到你们班那个赵拾远了。”

      他们谈恋爱的事家里人不知道,候机时间,元菀妈小声问:“菀菀,赵拾远是不是喜欢你?”

      “?”元菀愣住,直觉不对,她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妈妈上个月给我们送了点老家特产腊肉,还说给赵拾远带句话,让你好好的陪伴家人,不用大富大贵,一定要身体健康。”元菀妈没放心上,随即乐呵起来,“你也别多想,我猜的,你还真别说,这小伙子我喜欢。”

      元菀把票退了。

      在她妈妈的不理解下,继续待在家里,待得她妈心里不踏实,问了好几次她在学校里是不是惹祸了。

      是不是退学了。

      是退学了,元菀想,只是退学的另有其人。

      傍晚,元菀陪她老妈带家里上了年纪的老狗遛弯,听到了警车鸣笛的声音,老妈凑热闹,拉着元菀往声音的来源处看。

      她看到了捂着肚子狂吐血的赵拾远。

      他站在小巷子里,像一座城池,有着冗长的历史和沉重的悲伤,看到元菀后,苦涩勾唇。

      顾不上别人的目光,元菀松开了狗绳,狂奔向赵拾远,棉花似的拳头轻砸在他胸口:“你跑哪儿去了,赵拾远,我找了你好久。”

      “别哭。”赵拾远脸上挂着笑,“菀菀,回去吧。”

      警车跟救护车一块来的赵拾远被带去医院了。

      听附近居民说,巷子里发生了一起抢劫案,赵拾远路见不平,被嫌疑人捅了一刀。

      元菀彻底挪不开脚,成天守在医院里,把她妈看急眼了,一边问她学业是不是不管了,一边又非常满意赵拾远是她闺女的对象。

      “长能耐了。”元菀在病房里削苹果,“还敢甩我。”

      守病房并不舒服,赵拾远半夜经常会剧烈咳嗽,完全不像单纯被人捅一刀的样子。

      他时常把元菀支开,终于在沉默中爆发,元菀不走了,从护士跟赵拾远的谈话里知道了个秘密。

      赵拾远病发了。

      家族遗传病,已经是晚期,身体每况愈下,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

      “不告诉女朋友?”护士觉得可惜。

      摇摇头,赵拾远笑一笑:“不了,过几天出院,我从她的生活里彻底离开,时间久了,她会忘了我的。”

      推门而入,元菀叉腰气急:“赵拾远,你把我当什么了。”

      护士很有眼力见地从病房里出去了。

      赵拾远低着头,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后,重新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柔和又坚定,三分悲伤,七分镇定:“菀菀,你的喜欢来得有些晚了。”

      “没有很晚。”元菀抱着他,“傻子。”

      赵拾远病得很厉害,元菀放下手上所有事,专心守在病房里。

      上天没有高抬贵手,赵拾远在她眼皮子底下彻底咽气。

      他说:“菀菀,我下辈子一定带一个健康的身体来见你。”

      他说:“傻丫头,我不该跟你谈恋爱的。”

      “不该让你喜欢我。”

      “我应该撮合你跟卢昀秋的,你们才是最般配的。”

      元菀黑着脸:“不许说这种话。”她擦了擦眼泪,“赵拾远,你还没把星球集齐。”

      眼泪跟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答声同时变成了横线。

      她在十八岁那年,已经碰到过最好的风景,至于未来怎样元菀都尊重。

      赵拾远,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曾经——

      真的很想跟你拥有一个家。

      暖风再起,元菀走在一中的校园里,王霜霜女士迎来了新的高考,带领新的学生愤慨激昂地念宣讲词。

      台下的学生眼神清澈,从前的元菀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能回到母校录一个来自学姐的宣传片。

      眼睛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探索,她忽然眼眶一热。

      没有人永远十七岁,却永远有人十七岁。

      这些人里,或许有赵拾远的影子,有她的影子,有何文轩的影子,有何响言的影子,有卢昀秋的影子。

      却都不是他们。

      回忆早就变成了上膛的枪,子弹正中青春那场荒芜的梦。

      赵拾远的脸在回忆里变成了镀金的念想,再慢慢变成冷冰冰的话。

      “火化结束——”

      辛苦了,赵拾远。

      你知道我想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赵拾远告诉元菀,或许我可以在你的书里当一个绝佳的配角。

      配角?算了,赵拾远,是个笨蛋,一个只能当主角的笨蛋。

      赵拾远的日记更新彻底结束。

      元菀脑子里挥散不去都是他没有说出口,留在冷冰冰的日记里的文字。

      “既然愿意喜欢她,就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元菀,如果你幸福的话,我可以痛苦。”

      “她说你怎么长那么高了,长得高好,她喜欢。”

      日记彻底停下。

      赵拾远说,爱笑的姑娘,不应该为了我流眼泪。

      合上日记,元菀打开封闭好几天的门,阳光再次落在脸上。

      赵拾远,我有一点想你了,只能有一点,怕你骄傲了就不回来看我了。

      她无端想起了从前,赵拾远用二十五块钱套圈套到的戒指已经褪色,裂痕很深。

      深得就像一切又重新发生过了一般,深得如同他与赵拾远好多年前见过的第一面,他们常在教室的同一个黑板下莫名其妙对上视线。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三十出头,会在穿高领毛衣时,把衣领放得整整齐齐,手上做装饰的便宜戒指换成了奢侈品,眼睛在看向自己的时候,不再放着自卑。

      赵拾远十七岁的目光太烫,烫得元菀过去了十几年仍有余温,她想在书里给赵拾远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于是,相见的第一面,他翻页的指尖停留,在元菀完成第一幅画的时候合上书问:“学校南门新开了一家图书馆,你要跟我一起吗?”

      你看这个人,他总是这样,脑子里除了学习,好像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好奇怪,赵拾远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三十岁的元菀想不通,十七岁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么烫的目光里找到赵拾远想要表达的意思。

      新的高考结束了,元菀挥手,看着跑道上阳光明媚的学生,清一色的校服盖住了他们火热的青春。

      恍惚中,好像赵拾远从来没有远去。

      他在回忆里,永远熠熠生辉。

      ——

      “我能找到的东西,几乎都在这儿了。”卢昀秋低头,尝试在元菀的视线里寻找一点她在淡忘的痕迹,最终死心。

      好久以后,说道:“菀菀,我要结婚了。”

      “嗯。”元菀心无杂念,“新婚快乐。”

      想要的答案没得到,卢昀秋张开双臂:“可以抱一下吗?”

      脚步往后退,元菀扯出一个距离感很强的笑容:“他会不开心。”

      赵拾远啊,吃醋了从来闷在心里。

      不可以把他闷坏了。

      何响言跟何文轩的孩子两周岁的生日会上,元菀手上挂满了礼物,外面下着大雨,高跟鞋上沾了泥点子,她笑得阳光明媚,怀里奶乎乎的小团子时时偷瞄她。

      如果没出意外,她会不会跟赵拾远也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流鼻涕了会偷偷擦在赵拾远身上。

      赵拾远性格好,只会笑着抱着孩子亲两下说一句:“你啊,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这些年家里长辈还是朋友都没少给元菀介绍对象,她一一回绝,新书正在筹备,手上的事多,生日宴结束,她没做过多的停留。

      身后的小奶音里放着迷惑,两岁的孩子天真地看着何响言问:“妈妈,阿姨为什么不开心。”

      “大概……”何响言自言自语道,“想他了吧。”

      小孩听不懂,埋头抓起元菀亲手缝的玩具熊扯开拉链,里面飞出了一张绣着赵拾远名字的刺绣。

      她太想他,想得精神都快恍惚了,东西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意识。

      赵拾远所有的愿望,无论是新年愿望,还是生日愿望,他都希望元菀可以开心,可是现在看来,她好像一点也不开心。

      元菀想起,明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的赵拾远,他自然总是笑着,嘴边的笑容却看得元菀心头震痛,只是匆忙打个招呼,回忆走得很快很急,好像从来不愿意多停留。

      赵拾远只能紧紧捏住手心里因为她而喷胀的温度,对自己不断催眠。

      菀菀,我等不到你了。

      我将四季收藏,因为知道,你在没有我的人间,依然会生活得很好,我对人间本没有期待,直到你出现。

      “菀菀,好好学习哦。”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跟赵拾远,本该是幸福的。

      赵拾远,七中今年又招了一批跟我们当年一样让老师头疼的学生,和你上高中那段日子,已经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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