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寻常道》箩骨

90、幻境破碎

　　在真正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申夜费尽心思藏住的本体，被‘李空青’五指轻轻一吸，就回到了他此刻的身体。而后，便是令他目眦欲裂的毁灭一掌。

　　即便申夜心中充满不甘和怨恨，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燃烧神魂来借力对抗眼前仙人的轻轻一掌，都只有一个结局等待着他。

　　早就为他写好的结局，是化作世间丝毫不起眼的尘埃，散落天地间，被万千尘埃掩埋，抹去他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幻境快速崩塌，回归到正常的时间线，圣村已经成为雪山的一部分。

　　东边树林里镇压的东西疯狂叫嚣，不断冲撞上上方镇压之印，力度之大，竟让它们真冲破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眼看着里面的东西要顺着裂缝，撕裂冲出来，‘李空青’突然落在这里，双脚如履平地站在镇压之印上，低头看着脚下不断涌起的亡魂，淡淡地道：“千年等待都可，何必着急眼下？”

　　亡魂似有听懂，安静瞬间，却再度冲撞起来，不用言语，都能让人感受到它们的慌张和着急。

　　‘李空青’蹲下身子，掌心贴着镇压之印，将细小裂缝修补完全，低声道：“乖一些，你所愿就能成，否则就去陪申夜吧。”

　　此话一出，亡魂不再动弹，安静地沉了下去。

　　‘李空青’满意勾唇，身形一闪，出现在雪山之巅。

　　这片常年被白雪覆盖的地方，依旧如千年之前，将所有一切都包裹在白色之下，营造出干净澄澈的世外桃源模样。

　　‘李空青’直接闪现至木雁跟前，低头看着她蜷缩在雪地里，后背脊骨的中间盛大光芒漂浮，四散的仙力不断往仙骨里冲去，却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只能争先恐后地重复“挤”这个动作。

　　木雁浑身被汗水打湿，长发结成一缕一缕地贴在白皙脸庞，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闪耀光芒，颇有几分雪山圣女的高贵模样。

　　‘李空青’缓缓蹲下，手指贪恋地从木雁眉眼之间拂过，声音里充满想念，又无奈地叹息：“你呀，总是能打乱我的计划。”

　　“不过无妨。”‘李空青’将木雁扶起来，帮助她盘腿坐着，自己绕到她身后，单膝跪地伸出手，掌心贴在木雁仙骨之处，缓缓引导溢出来的仙力温柔有序地回去应该待在的地方。

　　‘李空青’轻轻地呢喃着：“虽说日子提前了不少，好歹也算成功，剩下的部分，我替你补足就是。”

　　“不过你这具身躯和三魂还需时日养着，等大功告成那一日，只怕也瞒不住上头这位了。”

　　源源不断的力量安抚着木雁躁动的仙骨之力，也用温柔的方式修复着仙骨上出现的裂纹。

　　漫长的修复过程里，‘李空青’自说自话，不确定木雁是否能听见，情不自禁的言语里都是藏不住的宠溺：“放心吧，我既下来了，定会护你周全。”

　　天地素净，只有‘李空青’和木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为这孤寂的氛围增添一分暖气。

　　距离二人不远处的洞府内，沉睡许久的申素月和木偶书蛮醒来，看见金尊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缩成一团警惕地道：“你是何人？”

　　金尊者眨巴眨巴眼睛，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洞府入口，听见身后声音也宛如没听见，自顾自地道：“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申素月瞪大双眸，忍不住抱紧了木偶书蛮，低声呼唤着：“蛮子？蛮子，你还在吗？”

　　她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就在她以为书蛮出意外，低头欲查探的时候，书蛮深沉开口：“素月，幻境破了。”

　　“嗯？”申素月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明白书蛮的话是什么意思，当即不可思议地跳起来，激动地道：“破了？真的破了？”

　　可激动还没多久，她又陷入一股沉重的复杂情绪里，声音也低了下来：“那……我爹他……”

　　书蛮没有回答，但答案他和申素月都清楚。

　　幻境破了，作为幻境主人的申夜，自然是神魂俱灭了。

　　悲凉的安静在洞府内持续了半刻钟，申素月才收敛心神，转头想到什么，疑惑开口：“蛮子，若是幻境破了，那你和我不是也该死了吗？为何还存在呢？”

　　书蛮思索着，谨慎地道：“我也不知，但我能感觉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申素月闻言，脸上尽力展现出一抹笑意，将书蛮的木偶身体转过来，直视他木质的眼睛，认真地道：“蛮子，你可还有心愿？若是简单，我还能趁着死之前为你实现呢。”

　　书蛮用力晃动着很有阻力的双眼，企图露出拥有躯体时亮晶晶的神色，可试了半天，落在申素月眼底，只是一副木偶眼睛出了故障的滑稽模样。

　　逗得申素月展颜一笑，书蛮也松懈了几分，他虔诚地道：“素月，此生于我而言，已能称得上圆满。若我此刻还有所求，便是你。”

　　申素月闻言怔愣，下意识呢喃：“我？”紧接着脸颊一红，似是想到书蛮要说什么，脸上出现了难得的小女儿神态，一抹极力掩饰的羞赧。

　　书蛮认真地点着木头脑袋，继续道：“我想祈求上苍，让你顺利入轮回，此后的每一次人生，都圆满幸福。”

　　精灵无法入轮回，他虽是人族和精灵结合诞下的孩子，不知是属于人族还是精灵。或许他哪一方都属于，是天地间异样的存在，自然也没有第二世、第三世……

　　书蛮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申素月，让她带着一起入轮回，期待来生，也并非坏事。

　　总归，申素月入了轮回，就不会记得现在的一切了。

　　申素月认认真真地看了会书蛮，而后将额头贴着他的木偶额头，低声也带着虔诚道：“书蛮，唯愿你我生生世世，都重逢相知相伴相守。”

　　“喂！”

　　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申素月和书蛮之间的温情，一人一木偶收拾神态，共同循声看过去。

　　申素月盯着金尊者，蹙眉疑惑地道：“敢问公子是何人？”说话间，她认真打量着金尊者的面容，总觉得有一点熟悉。

　　还不等金尊者回话呢，申素月猛地一拍脑门，扬声道：“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木姑娘身边的人！是什么万鬼窟的尊者？”

　　金尊者诧异挑眉，有些愉悦地偷偷翘起嘴角：“你们听鬼主提起过我吗？”

　　申素月仔细回忆着，摇摇头道：“木姑娘只说了水尊者，但你的长相好像不是水尊者啊。”

　　“……”金尊者不高兴，又心里暗自疏导自己，犯不着计较这点事，毕竟眼前这一个姑娘一个木偶，怎么看也不是鬼主在乎的人，不提就不提吧。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水尊者，骤然想起和他分开的时候，顿时一惊，抬脚朝洞府外冲了出去：“坏了！我说怎么不对劲了，原来那个把我和阿水丢进这里的人出现了。”

　　说着，也不管身后一人一木偶是什么反应，急匆匆冲出洞府。

　　洞府入口的结界不知何时消失了，金尊者看见木雁垂着脑袋，生死不明地盘坐雪地之间，她身后是一掌打在其脊骨处的李空青。

　　恰巧此时，木雁体内气血翻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落在雪地上化作红梅点点绽开。

　　金尊者惊慌出手，快速掠至李空青身侧，欲一掌弄死他：“该死的玄门臭修士，你竟敢偷袭鬼主，受死吧！”

　　‘李空青’一个轻飘飘的斜眼，便让怒气冲冲的金尊者动弹不得，等他将木雁周边全部的仙骨之力都送回仙骨，并让仙骨上最后一道裂痕消失，才收手站起来。

　　途中，他不忘将木雁轻轻扶着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抬眸望向金尊者，平静地道：“两千年不见，你胆子大了不少。”

　　“！！！”金尊者震惊地看着李空青，努力辨认他的身份，最后在脑海里找到一个不可能的答案，他不敢相信地呢喃着：“你是……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是他？！你不是早就……”

　　“早就飞升上界了，对吗？”

　　‘李空青’替金尊者补全了他想说的话，讥讽一笑，低头温柔地看着紧闭双眼的木雁，漫不经心又坚定地道：“我说过，会助她摆脱她不想要的一切，还未做到，怎会独自离开呢？”

　　他侧目望着金尊者，道：“小金，你现在是叫这个名字吗？你会帮我吧？”

　　‘李空青’问得很笃定，他从未怀疑金尊者对木雁的忠心，自然也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金尊者抿着唇，神情变得凝重严肃，片刻才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李空青’：“解开她体内封印，恢复她阴界之灵的力量……”

　　“你疯了吗？！”金尊者不等‘李空青’说完就怒吼着打断了他，呵斥道：“她有多不容易才离开那个鬼地方，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安稳的日子，你想让她一夕之间回到从前，再被天道无休止的追杀吗？”

　　‘李空青’静静地等待金尊者发泄怒气，一直等金尊者将所有责问、咒骂、斥责他的话都说完后，才认真地解释着：“小金，雪晶助她成就了仙骨，但圣女留下的天道誓言也跟着到了她身上，若不完成承诺，她甚至走不出这座雪山，就会应誓而亡。”

　　“……”金尊者愣住了，他眨巴眼睛，仔细审视着木雁，果然在她眉心看见了半隐半露的天道誓言印记。

　　不过瞬息，许多碎片的信息便可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模糊的猜测。

　　金尊者瞪着‘李空青’，道：“从鬼主渡飞升天劫开始，这一切都是你的谋划，我说得没错吧？”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当年丢下鬼主选择抛去一切成仙，既然已经前往上界，为何还要私自下来？”

　　“你又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来到这里？你到底想对鬼主做什么？”

　　金尊者不明白，在木雁当年最脆弱绝望之际，这个人能说舍弃就舍弃，为何还有脸面重返归来？口中轻飘飘的几个字，便要解开木雁好不容易尘封的过往吗？

　　‘李空青’认认真真地看着金尊者，神情近乎虔诚地道：“小金，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你相信我，这次计划成功，她便能彻底摆脱阴界之灵带来的一切了！”

　　金尊者沉吟：“我还能信你吗？”

　　‘李空青’没说话，但决然的神色表达了他的态度。

　　金尊者沉默地看着，最终叹息一声，无奈低头，道：“封印一旦解开，绝无再度封印的可能。阴界之灵的气息一旦暴露，天道雷霆之力会卷土重来。现在的鬼主已不是两千年前的鬼主了，她无力抵抗天道的抹杀。你想好解决办法了吗？”

　　‘李空青’点头：“我已有计划，定会万无一失。”

　　金尊者闻言，不再说什么，指挥‘李空青’将木雁放在地面，脚步沉重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