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寻常道》箩骨

89、仙人恕罪

　　“你是小金？”

　　木雁布下的结界阻断了进入洞府的路，也将外面激烈的打斗和声音隔绝在外。所以洞府内安静到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在这样寂静环境里，李空青自然将目光落在了唯一清醒的金尊者身上，对他很是好奇。

　　因为木雁唤他小金，甚为亲昵。

　　心中潜藏着如蚂蚁啃食般酥酥麻麻的妒忌，只是李空青并未察觉，他第一次体会这样闷闷的，无法言说又无法忽视的情绪，眼眸深处有几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茫然。

　　金尊者脸上担忧着，眼巴巴地望着洞府入口处，骤然听见李空青这样的称呼，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当即神色转变为凶恶，冷冰冰地呵斥道：“我乃万鬼窟四大尊者之首，金尊者。都说人族，读书明智，礼数周全，李少主出于礼数，也应当叫我一声金尊者吧。更何况小金不是你能叫的名字，请你礼数周全些。”

　　李空青闻言不觉莞尔，淡淡地道：“为何阿雁能称呼，我就不能？”

　　这种时候钻牛角尖，实在不是正确的行为，奈何李空青被心底分辨不出的嫉妒折磨着，偏巧这时候犯了浑，非要和木雁站在同样的位置，至少在木雁的人面前，要站在和她一样的位置。

　　“阿雁？！”金尊者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怒瞪着李空青，呵斥道：“你岂敢如此称呼鬼主？你当真是……不知礼数！”

　　那表情，愤怒中带点傲娇，傲娇里带着自傲，颇为有趣。

　　李空青忍俊不禁，自顾自地道：“我与阿雁同行一路，生死之交，早已彼此交心，为何不能如此称呼她？”

　　说着，他调侃地看向金尊者：“倒是你……”

　　李空青刻意停顿，勾得金尊者心里痒痒，梗着脖子反问道：“我怎么了？”

　　还不等李空青回答呢，金尊者就赶忙自问自答：“我可是鬼主身边最亲近之人，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狼子野心？”

　　“玄门百家搞出什么飞花令，名字弄得这么好听，以为能迷惑我们吗？当我们不知道那是你们玄门对鬼主下达的追杀令？”

　　“我可听说，你李少主就是接下飞花令的人。”金尊者全身戒备地瞪着李空青，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警惕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我们鬼主的对手，才想出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想用欺骗女子感情的手段，来骗取鬼主的信任好完成任务？”

　　“呸！”金尊者义愤填膺：“有我在，你休想得逞！”

　　说罢，金尊者气呼呼地朝洞府入口靠近半寸，拉开了和李空青的距离，仿佛他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沾染不得。

　　李空青莫名被扣了一顶大大的烂帽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的模样看得金尊者开始怀疑起他玄门表率的名头来。

　　虽说，他非常厌恶玄门这些道貌岸然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李空青皮相非常不错，就算是放在万鬼窟，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往日鬼主就喜欢漂亮的东西，他可得看紧一点，可别让玄门这些手段下作的人得逞，伤害了鬼主的心。

　　金尊者又怒瞪李空青几眼，转而盯着洞府入口，独自愤愤不平。

　　李空青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耸了耸肩。

　　洞府内再度陷入安静，李空青也盯着洞府入口，想着木雁此刻如何了？

　　可是他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又无法出去给木雁添麻烦，只能憋屈地守在洞府内，祈祷着修为尽快恢复。

　　忽地，掌心传来尖锐刺痛感。

　　李空青蹙眉，揭开缠绕掌心的布条，细心收好，才认真地看向掌心半个诡异的符纹。

　　仿佛听见了李空青内心渴求力量的声音，那符纹忽隐忽现，幻化成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带着隐晦的引诱：“仙人指路，你可愿听之？”

　　李空青眨巴眨巴眼睛，眼中盛满疑惑，正思索着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可掌心刺痛突然出现在识海里。

　　顿时，清明的双眸溃散，而后快速凝神。

　　眨眼之间，李空青这具躯体的内部，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夺舍。

　　泛着幽光的眸子里漂浮着气定神闲，‘李空青’扭动着关节，适应这具新躯体后，抬脚朝洞府入口走去。

　　经过金尊者身侧时，他刻意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对金尊者说道：“小金，这些年辛苦你了。”

　　金尊者愣住，瞧着‘李空青’漆黑如墨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泛起隐晦的嘀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李空青’笑了笑，继续离开。

　　……

　　洞府之外。

　　木雁被申夜的三面魂旗缠的身上多了许多伤，尽管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她仍旧以坚定的眼眸面对申夜。

　　当主地魂的旗子从雪地突飞猛进，从木雁脚下贯穿向上，她脊骨处刚诞生的仙骨，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

　　木雁近乎脱力地半蹲在雪地里，一只手掌撑着地面，鲜血顺着白皙的胳膊流淌，在掌下雪地开出盛大的梅花印记。

　　申夜悠然自得地勾唇，双手掌上漂浮着喝饱鲜血的魂旗，缓步朝木雁靠近，啧啧地道：“木姑娘，这又是何必呢？”

　　“你刚吸收圣女雪晶时耗费了不少精力，如今仙骨刚刚长成，还未与你彻底融合。你本就无法使出仙骨蕴含的强大力量，在面对我的三面魂旗，更是无法抵抗。”

　　“其实，你能扛住如此之久，我已经是满心佩服了。”申夜脚下的雪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此刻像催命咒一样侵扰着木雁疲惫的心神。

　　申夜继续说着：“木姑娘，我最初的许诺还有效，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放下抵抗。我保证，一定尽力避免剜去仙骨的锥心刺骨之痛。”

　　“呵呵……”木雁嘴角一丝鲜血控制不住地溢出，她平静地抬手擦去，满脸嘲讽地仰头：“申村长怎么还如此天真？”

　　“我为何会将到手的仙骨白白奉于你手呢？”木雁玩味地轻挑眉头：“你真以为我无法施展仙骨之力吗？”

　　她目光澄澈地看着申夜一步一步靠近，等到他近至身侧，看着他将剩余两面魂旗催动，直奔她身体对应之处，忽地笑了。

　　就在申夜发怒，欲给木雁最后一击，将三面魂旗定于其身，生剥其仙骨时，木雁蓦地一个借地扫腿。

　　借申夜躲避毫无异议的扫腿时刻，木雁已凝聚全身所有力量，强行从仙骨中抽出力量，对申夜的命门发出关键一击。

　　申夜没料到已经命悬一线的木雁还能发挥出如此强大的仙骨之力，没有及时防御，肋骨下方凝气的地方被击中，碎骨之痛袭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后退几步，捂着伤处，满脸愤怒。

　　但申夜的力量本就经过时间的沉淀而强大，更何况刚才还利用三面魂旗抽取了木雁体内不少的力量，显然木雁这一击并未给他造成致命伤，却激怒了他。

　　木雁已经无法挥出力量，面对盛怒的申夜用尽全力的攻击，她只能生生承受。

　　本以为这就是她生命的终点，可意料之中的震痛没有出现，一股仿佛曾经感受过的强大力量在她面前展开屏障，替她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木雁抬眸看去，眼前是熟悉的背影，却透出陌生的气息。

　　背影歪头，眼神温柔地落在木雁身上，柔声关切道：“你没事吧？”

　　木雁盯着‘李空青’蹙眉，没有答话。

　　‘李空青’也不在乎，依旧是温柔的模样，声音轻得宛如害怕震碎木雁一般，道：“你先调息，这里交给我。”

　　语毕，‘李空青’眼神转向申夜，平静的目光仿佛在凝视死人。

　　他像疾风一样迅速掠向申夜，在木雁看不清动作的情况下，带着申夜离开雪山之巅的地域。

　　申夜的惶恐几乎是骤然升起，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心中惊骇万分，甚至被这股惊慌剥夺了全部声音。

　　眼前再次清晰时，申夜和‘李空青’已经出现在早已是废墟的神庙遗址。

　　‘李空青’就站在神庙唯一保全的莲台之上，盯着莲瓣零零散散的干枯血迹，默不作声，也能震慑申夜。

　　申夜只觉得双腿发软，猝然跪地，面对‘李空青’的背影，哆嗦着唇瓣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之后，在无声的恐惧折磨的申夜快要肝胆俱裂时，‘李空青’才缓缓开口，冷意刺骨：“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平静，和在说今天天气如何，并无二致。

　　申夜依然无法开口，硬生生承受着眼前人身上，散发的，几乎能碾碎他骨头的气息。

　　‘李空青’继续平静地叙述：“你敢动她，可有想过付得起代价？”

　　说着，他抬手，便欲出手。

　　强烈的求生之意让申夜终于突破了强大的威压束缚，他匍匐在地，急切地求着：“仙人恕罪！仙人恕罪！我有话要说。”

　　‘李空青’没有反应。

　　申夜继续求着：“仙人恕罪，小的并不知道仙人会再度来此，若是提前知晓……”

　　他话还没说完，被‘李空青’截断：“若提前得知，你便不会如此贪婪？”

　　可笑吗？

　　正因贪婪，申夜才留存至今。否则，以他的所作所为，早就死透彻了，连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李空青’不想再听申夜的借口，他抬手，毫不留情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