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寻常道》箩骨

91、阴界之灵

　　天地诞生之初，阴阳划分，三界立成。

　　仙界在上，掌四时秩序；人界在中，掌生灵生机；阴界在下，掌亡魂归引。

　　和仙、人二界不同的是，阴界只是一个混沌模糊的空间，这里没有清晰的规则秩序可言，也没有真正的个体出现。

　　上方两界所有的亡灵，都会顺着天地法则流入阴界，再由阴界转送至轮回之路，生生世世运转着，不休不止。

　　可阴界的根基，全靠阴界之灵。

　　很多时候，亡灵们并不能区分阴界和阴界之灵，仿佛二者融为一体，阴界之灵也就是阴界，阴界也可称作阴界之灵。

　　一片被仙、人两界评价为未开化的混沌之地，自然也成了两界百姓眼中的放逐之地。

　　可谁也没有料到，漫长的岁月让阴界之灵生出了独立意识，从意识诞生的那一刻起，阴界和阴界之灵再也无法混为一谈。

　　它们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分割。

　　起初，阴界之灵出现意识的情况并未造成什么影响，直到它开始好奇，好奇能接触到的一切。

　　它违背天地法则，私自窥视了阴界亡灵的记忆，看见了仙、人两界的繁华世间，从此也对混沌一片的阴界生出了厌恶。

　　渐渐地，阴界之灵想要离开阴冷潮湿之地的念头越来越强，终于在一次仙、人两界动乱时候，借着波及阴界的力量化形成功。

　　阴界之灵偷偷离开了阴界，化名木雁，游走在广袤温暖的天地间。

　　可她一走，支撑阴界的根基出现问题，原本有序流入阴界的亡灵找不到去往轮回的道路，发生动乱，让本就脆弱的阴界变得摇摇欲坠。

　　就在阴界发展出自己的生灵，要走上仙、人两界的发展道路，天道秩序出手关闭了通往阴界的道路，并降下天罚，将阴界亡灵全部抹杀。

　　当仙、人两界的动乱停止，仙界关闭了人界飞升成仙的通道。

　　那些从阴界九死一生逃出来的亡灵，渐渐滞留在人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鬼修。

　　这便是万鬼窟鬼修的来源。

　　而本来轮回往生的人重新回到人界，还能继续修炼，甚至比人族修士修炼的速度更好更快，引起了人族修士的恐惧。

　　千百年来，玄门修士一直将鬼修视为眼中钉，不断打压抹杀，直至后来，鬼修几乎在人间灭绝。

　　也是这个时候，木雁出现了。

　　她亲手建立万鬼窟，在玄门和妖族居住的区域中间，徒手撕开一道裂缝，将鬼修们安置在此。

　　也许上苍垂怜，不忍让原本无辜的亡灵彻底灰飞烟灭，天道秩序竟然默认了鬼修一族的存在。

　　旁观着鬼修和玄门之间的争斗。

　　可平静的日子总是会被打破，鬼修在修炼一道更加顺利的条件，让许多人族修士纷纷放弃□□，主动成为鬼修。

　　而年长的鬼修中，有天资聪慧者，早早修炼至顶端，迎来飞升成仙的雷劫。

　　人间秩序眼看着就要乱套，天道出手阻止了。

　　天道为鬼修的修炼和飞升定下了严苛的条件，将完整的三魂七魄剥去三魂，只剩七魄，融为一体，就是后来的灵魄。

　　这之后，人族不再有想舍去肉身成为鬼修的人，玄门也更加卖力地清除鬼修，鬼修族人不断逝去。

　　木雁便生气了。

　　她亲自闯入上界，质问仙界这些掌管四时秩序的人，为何容纳不下无辜的生灵存在？

　　她将仙界大闹一番，只为引出天道。

　　可天道与她不同，至今未曾化形，也没有独立的意识。

　　天道冰冷地维护着天地最初的规则，它存在于天地之间的任何地方，和天地融为一体。

　　木雁的行为非但不能为万鬼窟争来生存的机会，反而为其引来雷劫。

　　在万鬼窟生死之际，木雁祭出身为阴界之灵的全部修为，在万鬼窟最黑暗的地方化出一座高塔。

　　高塔内，困着天道降下的雷劫，也困着她所有的记忆。

　　木雁变成新生婴儿模样，失去了所有力量和记忆，被金尊者找到时，她已经陷入沉睡，气息微弱。

　　金尊者将木雁当作幼童慢慢抚育，可随着木雁越长越大，她失去的阴界之灵力量也蠢蠢欲动，想要回归她体内。

　　高塔震动，万鬼窟陷入危险之境。

　　而木雁的修为也增长迅速，不过两百年就修炼圆满，达到了飞升的境界。

　　那时，金尊者以及万鬼窟所有鬼修们，都认为她只要渡劫成功，拥有仙人之力，将高塔内的雷劫之力化去，那万鬼窟的根基就能彻底稳固。

　　可谁也没有料到，木雁根本无法成仙，修为圆满就是她的死期。

　　这个结论，是‘李空青’告诉他们的。

　　木雁和‘李空青’相遇时，他只是个连命都保不住的少年，在街头小巷和乞丐抢食，被打得遍体鳞伤。

　　木雁路过那个小巷，或许是被‘李空青’那一刻的眼神吸引，鬼使神差地带走并收留了他。

　　‘李空青’起初只是照顾木雁生活起居的普通人，渐渐被力量吸引，求着木雁教他修行。

　　那时的木雁意气风发，修为高强，还没有任何禁忌的概念，闲暇无事时便教了‘李空青’一些修炼法门。

　　甚至为他能尽快提升，用自己的力量为他洗去经脉内的杂质。

　　‘李空青’的修为突飞猛进，又很有头脑，慢慢就开宗立族，一步一步成为玄门中人人不可忽视的存在。

　　‘李空青’陪伴木雁上百年，常常随她回到万鬼窟，也逐渐知晓了她的过去。

　　木雁迎来飞升天劫那一刻，天地变色，那样的大场面，见过的人永生不忘。

　　天空紫雷盘踞，还未落下，巨大的威压也压得地上的人喘不过气来。

　　普通人在紫雷范围下，三秒都撑不过，气血倒行而亡，修为低者吐血都是最轻的伤，只有修为高深者能撑上一时半刻，却也无法长久待在这里。

　　那一日，天下人都知晓了木雁的存在，和她的强大。

　　而木雁，并未全心迎接天劫，而是将目光聚焦在倒在她身旁的普通人。

　　道心出现动摇，体内力量开始暴乱。

　　以这样的状态迎接天劫，对木雁而言，是必死的结局。

　　也是第一道天劫落下，木雁被一地尸体扰得陷入巨大悲哀之中，‘李空青’发现了真相——木雁不会渡劫成功，哪怕她以最好的姿态迎接天劫，都只会神魂俱灭。

　　‘李空青’质问金尊者，为何天道不允许木雁飞升？

　　金尊者无奈，只好将关于木雁真正的过去和万鬼窟高塔的存在，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可金尊者没有想到，他背叛了木雁。

　　‘李空青’在木雁最绝望和虚弱之际，夺走了她体内大半的力量，主动迎接天劫降下的雷霆之力。

　　感知到‘李空青’的气息，天雷之力回归平常，意外让他成功渡劫，打破了人界再无人能成仙的传说。

　　失去大半力量的木雁成功活了下来，可高塔上属于阴界之灵的力量越发暴躁，急切地想要回到木雁体内。

　　记忆也在这一刻，零零散散回归木雁的脑海。

　　经历背叛和死亡危险的木雁，带着金尊者来到高塔，长久伫立着，凝视高塔良久，她才对身侧的金尊者要求道：“小金，封印我吧。”

　　金尊者按木雁所求，封印了她体内阴界之灵的气息，断去了和高塔之间的感应连接，也将此前所有记忆，一并封印。

　　木雁的记忆再度沦为空白，沉睡千年之久。

　　她醒来时，金尊者为不让她勤苦修炼，想着法子让她将注意力换到吃喝玩乐上。

　　可没想到，木雁还是迎来了飞升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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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尊者盘腿坐在木雁身后，深呼吸着，将脑海里关于过去的记忆全部清除，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单薄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和无奈。

　　他沉默良久都没有进行动作，在‘李空青’欲开口催促时，他才深沉地问道：“封印解开，就再无封印的可能。过去的一切都会回来，包括关于你的记忆……”

　　金尊者抬头认真地望着‘李空青’，认真地问道：“你确定要她记起一切吗？”

　　‘李空青’轻轻一笑，道：“小金，过去的事情我能解释的，我相信姐姐会原谅我。”

　　金尊者不甚在意地勾唇，无所谓地道：“但愿如你所想吧。”至少以现在鬼主的性格，背叛是一件永远不会原谅的事情。

　　金尊者不再多言，展开双臂，闭上双眸，全神贯注地勾勒解开封印的术法符纹，一道一道打入木雁身体的不同位置。

　　这边安静的三人被站在洞府口的一人一木偶观察着。

　　申素月刚想对书蛮说些什么，突然接收到‘李空青’高傲冰冷的眼神，一下子话堵在喉咙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更不妙的是，‘李空青’朝她们走了过来，身上带着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气息，摄人心魄。

　　‘李空青’停在二人身前，眼神扫过申素月停在书蛮身上，高深莫测地一言不发，直到申素月和书蛮心里犯起嘀咕，他才开口：“真奇特。”

　　书蛮不解，试探性问道：“李公子是何意？”

　　‘李空青’似笑非笑：“天道真是不公，你这样的人竟能成就非凡。”

　　“啊？”书蛮和申素月一头雾水，可想追问时，‘李空青’已经转身，直勾勾朝雪地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