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就里》Aufruf

26、第 26 章

　　“到了。”瑞贝卡停下车对后座的女孩说道。
　　在为陈就里打开车门后，瑞贝卡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道：“阿莹在十五岁以前从没在真正意义上违背过杨赐的命令，她非常，非常危险。”
　　陈就里挑眉看向她，问：“阿莹就没有发现她的弱点吗？”
　　“如果有，相信我，我不会提醒你她有多危险。”瑞贝卡笑笑，目光落在杨家会客厅精美的大门上，眼底有着些几不可察的恐惧。
　　边境——血域
　　高坐台上的女人抚过食指上刚做的美甲，轻轻吹去空气落在上面细微的灰尘。
　　被血色浸透的女孩像个雕塑一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跪姿极其标准，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述说着她还活着的事实。
　　良久，上位的女人才开口道：“阿莹年幼，无人可用，你今天起去她身边陪侍吧。”
　　瑞贝卡边回想着她的耐心边读着秒，片刻后咬牙抬头直视她，一字一顿道：“瑞贝卡永远是夫人的人。”
　　“不。”看着瑞贝卡颤抖的身躯，杨赐愉悦地勾起嘴角，不紧不慢道：“你要好好记住这些日子在我这里受过的屈辱，像阿莹那样一直一直记住，永远不忘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我。”
　　迎着瑞贝卡震惊的目光，杨赐掰断了那片指甲，笑出了声：“我啊，很期待她杀了我哦！”
　　瑞贝卡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本来是恨的，再之后，就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恐惧。在第一次遇见杨赐时，她只是说了声有趣，一夕之间瑞贝卡的世界都改变了。
　　先是她家的佣人消失，慢慢的，她的父母也消失了。在瑞贝卡惊慌地报警，寻找私家侦探，惶惶度日时，这些人都回来了。
　　可他们都已经不是他们了，他们的容貌相似，个性却截然不同，用一种冰冷的如同机器人一般的眼神看向瑞贝卡。瑞贝卡连求救都做不到，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囚禁起来。
　　终于，瑞贝卡拿起了佣人准备的水果叉，打算了结自己，杨赐出现了。
　　她穿着贴身的长裙，笑容温婉，一句话都不用说，身边的人就夺过了瑞贝卡手里的叉子。
　　瑞贝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她：“你需要我做什么？”
　　杨赐痴迷地看着她，放声大笑，却还是美得不可方物。她点燃一把火，这个“家”再也没有瑞贝卡的痕迹，那天起，瑞贝卡变成了她的药人。
　　会客厅里，杨赐抚摸上陈就里的耳坠，靠在她耳边吐气：“只靠艺术家本身是无法完成一个好的作品的，承接灵感的材料是作品的重中之重，一个完美的材料可以让艺术家作品的成果焕发独一无二的色彩。”
　　“我一定要进去吗？”瑞贝卡看着眼前透明的养蛊冰棺，对爬虫生物的恐惧让她不停地哀求着站在一旁的凰北月：“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进去！我会死的！！会死的……”
　　她失声痛哭。
　　一身黑衣的女人偏过头，提醒道：“主动进去的话主人会宽容一点。”
　　听到这话，瑞贝卡看着自己身上还在滴血的伤口，落下一滴泪，缓慢地颤抖着踏进去，尖叫封存在密闭的空间里。昏迷前最后一眼是凰北月不忍的眼神，瑞贝卡痛苦地笑了起来，真是够假惺惺的。
　　“先做药人的话，材料报废率不会过高了吗？”陈就里取过纸巾擦拭被她碰过的地方，垂下眼帘问。
　　女人也没计较她的动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愉悦地哼了一段古老的歌谣后才慢悠悠回答道：“先做药人会提升我的成功率，杨家瑞礼每十件材料可以完美创作出九件作品且十件作品均存货，是多么令人高兴的话语啊……”
　　“所有人都知道你很喜欢创作作品，我反而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择人当作品的材料。”陈就里倒了杯茶递给她，将纸巾折叠放好在桌上，静静地看着。
　　杨赐温柔地看向顾北齐，招了招手，顾北齐单膝跪在她的脚边，放任她摆弄他的身体。
　　“就里，你见过多少人呢？”她问，却不需要陈就里的答案，一个人失神：“他们说我是恶，说我是神，说我是鬼或者各种故事里的虚无。可事实上，我只是一个人罢了，一个从不怀疑自己的人。”
　　“杨家是凡人，凡念念有词必然都是造神，她们都说我是神。然而当我学着神性蔑视人性时，鲜血没有弄脏我的衣服，她们却都在咒骂我是恶魔。”杨赐起身走到陈就里跟前，抬起她的头与自己对视，问她：“你说，什么是神呢？”
　　陈就里下意识躲开她的眼神，说不出话。
　　女人嗤笑：“神性，人性，神学，人学。神和人这两个字困住了我整个少女时代，哑女告诉我人之初性本善或恶，素尧告诉我神之初并无善恶，那后来有吗？我问他。素尧则告诉我神永远不会有善恶，神是神，人是人，人对神的想象源于对自我权利的想象具象化。”
　　“?神的概念起源于原始社会的自然崇拜和图腾崇拜。【1】”陈就里思考了下，说道：“神是人现实欲望无法满足后的极端虚妄想象所编造的大型谎言。”
　　忽然，杨赐走回原位，用红绳勒紧了顾北齐的脖颈，直到他快要晕厥才松开。顾北齐小口喘着气，低低喊了声：“瑞礼。”
　　话语中是无尽的缠绵悱恻。
　　“很多人都想成为神，甚至不惜埋葬他人的性命。就里，我并不残忍，只是我的作品将所有人的心照不宣都放在了明面。人们恨我，人们怕我，不过是因为我明了牌，他们的阴暗就无所遁形了。”杨赐抿了口茶，扔了把剪刀到陈就里的面前，将一朵花苞沏进茶中，抬眼看她道：“陈就里，我不是罪恶的，弱小，才是原罪。”
　　陈就里脸色不变，淡淡回应：“就里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在打造一件作品之前，我总会问他们一个问题。”杨赐将新茶倒进杯中，递给陈就里。
　　女孩接过，指尖被烫得发红。
　　门外，瑞贝卡轻声重复那个问题：“你想做人还是成神？”
　　连日来的折磨让瑞贝卡像具死尸一般吊着一口气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听到这句话，她下意识重复最后的那个字眼：“神……”
　　抿着茶的女孩闭上眼眸，模拟着事件的进展，良久她睁开双眼。陈就里想，他们大多数说的，都只会是神。
　　神之一字，已经彻底成了杨赐的执念。
　　漂亮的女人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说：“人总是会在各种神话中将自己放在低位，女娲造人，上帝创人，可现实呢？是人创造了神！”
　　她的神色变得疯狂，又是极致的迷醉，一个人哼着音乐起舞，一曲毕，杨赐优雅谢幕：“人创造了神话，我是人，为什么不能造神呢？”
　　“这不是小说里的三千世界，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科技世界，是不会有真正的神的。”陈就里皱眉，提醒她。
　　“你见过的吧，阿莹的身体。”杨赐收起了外放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说：“她就是人造的神啊。”
　　陈就里感觉到喉咙一瞬间上涌的腥甜液体，攥紧了手。
　　长白山
　　刚生产完的女人抚摸着自己的孩子，看着监控里制作过的各类失败作品，身体中本能的母爱让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做下了一个决定。
　　“基因对脑域的开发是致命的，篡改基因链不可能成神，只会加速这个孩子的死亡！”凰北月脸色难看地反对杨赐的想法。
　　皓楚柒却同意了，她对凰北月说：“我可以先给她的心脏换配型，同时更换她一颗眼的神经后改进她的体质，从而在遮蔽部分脑神经的情况下篡改她的基因链！如果成功了……”她屏住呼吸，满眼兴奋，做科学研究的都是疯子，她也不例外。
　　“我不会做的。”凰北月转身就要离开，皓楚柒拉停她，哀求道：“北月！这是我们最接近造神的机会！她的体质很好，抗性很强，我不会让她死了的！我保证！”
　　最后，凰北月还是妥协了，她拒绝不了从小就一起长大的皓楚柒的要求。
　　于是，在这一天，一场秘密的造神计划诞生了。
　　陈就里克制不住地想起近乎噩梦的那一幕。
　　月色下的女孩，在小巷中冷冷地靠近她，用她手里的匕首划开自己身上的肌肤，嘲弄着她下意识的后退：“救世主，你为什么不继续救我呢？”
　　鲜血蜿蜒，刺目的红。
　　落荒而逃，是那一幕的结局。
　　事后她们谁也不提，杨启莹态度如常，陈就里每晚都从梦中惊醒。
　　“我先走了。”陈就里脸色难看地站起身。
　　杨赐勾了勾唇，说道：“你不想知道了吗？难道是我想错了？你今天赴宴的目的难道不是你母亲的那场赌局？”
　　陈就里回首笑了笑，敛去眼底的寒冰：“谢谢你，今天的聚会就里受益良多。”
　　目送着她离去，顾北齐站起身，疑惑道：“没关系吗？就这样把信息传给她。”
　　有关系吗？杨赐愉悦地扑到顾北齐怀里，牙尖磨着他的血管，笑着呢喃：“只要有人愿意来陪我玩这场游戏就够了不是吗？”
　　“是，我的女王大人。”顾北齐宠溺地伸出双手环绕着女人的身体，眷恋地把自己虚靠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1】百度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