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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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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陈就里左边的张景轩视线随着那点火星跳跃着,半响也没说话,机械性地拿起酒杯喝着酒。
“你们想做什么都别带上我就是了,我不会去对付我家里人的,我只会听他们的话,最多不主动找你们麻烦。”顾柒航咬着烟,眼底毫无笑意,他是认真的。家国家国,有家才有国,上夜没有国,可上夜还有属于顾柒航的家。
敲了敲桌,蓝妖姬看向主位上的三人一会,转而看向了毕君落,开口道:“说说你的看法?”
“我听主上的。”毕君落一板一眼接道,明显不想发表看法。
瑞贝卡最是沉不住气,开口说道:“管她多厉害多聪明呢!我们一炮轰过去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火星被烟灰缸按灭,陈就里抬眼看了下杨启莹,示意:这么蠢的人也派出来?
被调侃的人无奈耸肩,给瑞贝卡解释道:“你的武器近不了她的身,不管什么都是。”
“我狙击很厉害的!”瑞贝卡跺跺脚,她只是受不了气氛这么冷凝开个玩笑而已,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顾零七就捂住她的嘴带她坐下。
“把你们每个人的想法提一下。”杨启莹按摩着眉心,淡淡说道。
瑞贝卡和顾零七都安安静静地没有动作,他们只需要做到忠主就够了。
反而蓝妖姬眼神闪了闪,缓缓说道:“我想开间酒吧,跟上夜没有任何关系的酒吧。”
“包括你在上夜的所求?”杨启莹挑眉。
性感妩媚的女人理顺耳畔的碎发,轻声道:“如今,我所求唯有自己。”
听到这话,毕君落望向她,蓝妖姬对他扯出一个笑,做着口型:怎么啦?老古董~~
老古董决定偏头不再看她。
在她身侧的蓝梓墨张了张口,又闭上嘴,蓝妖姬早就不欠蓝家的了。至于想法?他下意识看向明明就在对面还要躲开他视线的人,自嘲一笑,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说自己的想法了?
他对面顾柒航点燃火星,透过烟雾看到蓝梓墨攥紧酒杯的指尖,心开始缓慢地钝痛,就像每一次在梦里见到他那样,炙热的爱意总是比恨要更快地涌现。顾柒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余光又忍不住瞟去他的衣摆,一动不动。
气氛冷滞,张景轩略略带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带着人回忆了一通似有若无的过去后宣布散会。
顾柒航和杨启莹在角落面对面地靠墙,过了好一会,高大的男孩摸出一根烟,点了四五回才点上,他问:“姐姐,母亲她是要做什么呢?他们不会杀她的对吧?他们杀不了她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杨启莹都不知道。未知的未来,真真是叫人慌张。
半响,顾柒航又问:“母亲真的是很过分的人吗?”
“她杀了很多人;她把很多人变成作品;她毁了很多人的梦想;她是我的母亲,我想我得恨她,小航,我不是一个人。”藏在阴影里的少女笑了笑,苦涩的一滴泪没有落下,面对母亲,她只允许自己有这种程度的失控。
她们或许很像,同样的偏执疯狂,可她们截然不同,在岔路口背道而驰。杨启莹对谁也没表现出来,于是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她最大的软肋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顾柒航。
在很早的时候,杨启莹就知道他想当军人。上夜没有军队,没关系,她会爬得高一点,送一支漂漂亮亮的军队给他。他不想参与名利场的虚情假意,没关系,她会站在顶端让别人都不敢打扰他。她的小航只需要安心地穿着那身军装,为春花雪月的爱情所烦恼,以为那是天大的事就行。剩下的,她都会帮他处理好。
从屠宰场一步一步踏过雪原回家的路上,漫长的白,是顾柒航倔强地用鲜血为她指的路。杨启莹想,她当然和母亲如出一辙,她本该是母亲最得意的作品,可是,她不能变成那个样子。
小航是干干净净的,她哪怕没办法走到光明下晒太阳,她也绝不能走进黑暗中,有人在等她回家的……
长白山——山脚
“姐姐,我们没办法两个人都回到家的。”小小的人身上满是伤口,他已经失血过多到浑身苍白,身体也开始失温,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保持意识。
披着棉服的杨启莹脱下棉服,把他罩起来后放到背上,走起来的每一步都深深陷进雪里,他冷冷说道:“母亲只把我送来屠宰场,并没要求你来受苦。”
是啊,可为什么自己还是来了呢?顾柒航转动着生锈的脑子,想到答案笑了笑:“因为你是我姐姐呀!我死前你记得把我的血都放到棉服里,温度每次大变时都看一遍,应该就不会雪盲了。”
“闭嘴。”杨启莹把人背得更紧,没一会,柔了点声命令道:“说话,别停。”
“姐姐,我从来不知道别人的体温是什么感觉。”顾柒航攥紧了杨启莹的脖子,凑近她的耳朵,笑着呼气:“姐姐,你好温暖,我喜欢你,我们做一辈子的亲人好不好?”
没多久,话题又变了。潮湿的洞里他们抱在一起围着一簇火取暖,杨启莹注视着他的睡颜,她知道他听不见,可还是弯了弯眼回应:“好。”
梦里的人翻了个身,浑身虚弱却笑盈盈地念叨:“姐姐,你先走,就当是我在等你回家吧。”
在那之后每一次濒死,杨启莹总是想到,还不能死,小航还在等她回家呢……
杨启莹从阴影中走出,坚定地说:“谁也不会有事。”
顾柒航笑了,跟着她重复:“谁也不会有事。”
他们相视而笑,杨启莹默想:“耀眼的太阳已经无法灼烧我了,因为我见过你的笑比太阳还耀眼,那就是支撑我走下去的源动力。”
另一边,陈就里收回视线,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天。张景轩站着低头看向她的眼眸,问:“头上这堵墙有什么特别的吗?地下城的人好像都会看。”
“地下城的居民不奢求吃饱穿暖,也不要求有一间不会漏风的屋子,只需要有块天,挡一挡雨就好,至少能分清落下的是雨水还是泪水。”说着,陈就里又摸了跟烟出来。
张景轩坐落在她身旁,将揣着的棒棒糖塞给她,自己叼过她手里的烟。
陈就里没在意,没什么起伏的音调继续述说着:“他们在上夜活不下去的,身子骨弱,连垃圾桶都抢不过别人。他们没有户口,圣夜没法养这么多人,走也走不掉,偏偏还想活。”
她看向张景轩,问:“人是不是很矛盾啊?”
“听起来没什么冲突,也谈不上矛盾?不过,我们真的有比他们过得好吗?”咔擦一声,火舌把烟点燃。
“当然,我们每天都过得比他们要好太多了。”陈就里笑笑,肯定地答道。
男人垂下眼眸,抚摸着她垂落的一缕长发,也笑了:“我们又能活多久呢?也许不用明天,我今晚就要被杀死了。上夜平均年龄是56,我能活到21吗?”
“阿莹看来不会站你这边了。”陈就里看着那两个人,说不出什么情绪,下意识跳过了这个问题。
死亡太过沉重,她不敢谈论一星半点。
张景轩幽幽叹口气,“就里,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不是一个理想国,我们谁也没办法达到理想的伊甸园,就算你是宙斯也不行。”
“那我是耶和华。”陈就里轻轻笑了一声,把人拉近到呼吸也交缠的距离,“扑通——扑通——”,陈就里跟人拉开距离,唇边还挂着没散尽的笑意:“张景轩,你心跳乱了。”
少女站起身拍拍灰,朝着出口走去,片刻后回首,歪了歪头问:“走吗?”
张景轩虚握住她的衣角,亦步亦趋;杨启莹牵着顾柒航的手笔直地跟上;瑞贝卡半挂在顾零七身上追着杨启莹的影子跑;蓝梓墨静静地踩过顾柒航留下的脚印,不经意和前人对视;毕胜楠用帽子遮住半张脸慢慢地走;毕君落回头看被落在最后的蓝妖姬,她挽上他的臂弯走出了模特步。
地下城的居民们望着他们的背影,空落落地伸手。忽然,最前方的女孩伸高了右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随行的人们一愣,伸高右手复刻了那个手势,地下城的居民们学着她,笑盈盈地说:“拜拜!”
“一群笨蛋,是下次见啊……”陈就里无奈摇头。
张景轩在她身后小声回应:“是明天见,每一天都想着明天就能见面了,你就真的出现了。”
“你说什么?”少女疑惑地望向他。
他动了动手示意她别停,继续走。
少女的长发在出口处被风吹过,正好遮掩住泛红的耳尖。
一副崭新的画卷在今天被绘制,在时光的沉淀中渐渐泛黄,直到尘归尘土归土,回忆却清晰依旧。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上夜也不再存在了,可总会有人知道,曾经是有这样一群人,为着理想奋不顾身。身为人总是不够完美,总是苛求自我,总是仰望他人,可人生从没有一个确切的尽头。
每个人耗尽一生去参悟的道,都是只属于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