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68、第68章 着道

　　他们一起出门看了场电影，晚上在餐厅吃饭时苏尚可接到康卓扬电话。

　　“他给我打电话干嘛？”苏尚可和林敬肴说了句，就接起电话，嗯嗯哦哦答了两句就挂断。

　　康卓扬给她寄了KōNFLOW新品，苏尚可搬家没告诉他，东西到那边一直没人签收。吃完饭林敬肴开车去秋水台，陪苏尚可把快递带回云森。

　　“他怎么不给你寄呢？”苏尚可回头看一眼那个大箱子，问林敬肴。
　　林敬肴看着前面路况，头没动一下，答道：“我也好奇，他还给林敬轩寄了，敢情就没给我寄。”话里带着笑，像是自嘲。

　　苏尚可突然想到林敬肴送面膜那件事，就昂着下巴对他说：“现在知道这种感觉不好受了吧？”
　　林敬肴默了会儿，反应过来，道歉很迅速：“我错了，我错得太彻底了。”
　　苏尚可被他夸张的内容和寡淡的语气逗笑，“行，这件事翻篇了！”

　　到了家苏尚可着急拆快递，林敬肴把她拦在入户门那，从抽屉里拿出瓶酒精往外包装上喷：“先消毒。”
　　“哦，好。”苏尚可潜意识还是会告诉自己：这是在他家，尊重他的生活习惯。当然，这是一个好习惯，她也没什么意见。

　　林敬肴陪着她坐在客厅拆快递，箱子划开，里面堆了大大小小七八件衣服，有外套，也有单穿的卫衣，款式偏休闲运动风。
　　“你看，冥冥中告诉你该运动了。”他的意思就是说她体力不行，苏尚可脸上泛起红晕，喊他滚蛋。

　　林敬肴自然不会滚，就坐那静静看她把衣服一件件取出来在身上比。衣服见底，箱底有几张明信片和一张对折的海报，苏尚可拿起来看了一眼，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女人穿着KōNFLOW的服装笑容自信张扬，左下角印着名字，KōNFLOW挚友：Nova

　　苏尚可目光收起，移过去看林敬肴。他原是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看她拆快递，眼神会随着她的动作左右移动，此刻人愣怔在那，像是看见很久不见的故人。

　　她没想过这个时机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出现，如此之快。
　　“怎么，认识啊？”苏尚可佯作不在意的口吻随口一提。
　　“前任。”他答得还算快。

　　苏尚可没想到他这么坦荡，就更加觉得自己前段时间的思虑完全没必要。
　　“康卓扬找她拍宣传片，你搭桥的吗？”她并不了解康卓扬和Nova的关系，只是凭感觉一问。

　　“搭桥谈不上，”林敬肴手撑在膝头，放松地姿态，“她挂我号，说了些有的没的。她提到康卓扬找她拍宣传片的事，我让她别考虑我，接不接凭自己心意，事情就这样。”
　　苏尚可听着，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几句话，却有些吃味，她想进一步确认：“有人说你们没断干净。”
　　林敬肴听后看她一眼，眉头一皱，转眼就笑了，“那人是姚星怡吧？”

　　苏尚可没说是也不否认，抬起头同样注视回去，等他开口。
　　“我和Nova分开后没再联系过，她来找我的契机的确是因为康卓扬跟她提了我。她来医馆那天跟我提了复合的事，如果这就是你说的没断干净的话。”
　　“那你答应了？”

　　“她结婚了，挖人墙角的事我可不做。”林敬肴戏谑地说，又躬身向前一把把苏尚可捞起坐到沙发上，挨着他，“我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彼此喜欢，在一起时不可否认有过真挚的感情。但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我不会回头看。所以，无论她来找我时有没有结婚，我都不会答应复合。”
　　听到这苏尚可才算满意，嘴角缓缓扬起来，又听见他说：“以后不管我们遇到什么矛盾，我希望我们能够好好沟通，不要轻易说分手。如果你说分手，我会认为你是发自内心的。”

　　沟通而非逃避的确是苏尚可需要学习的一大课题，她对此没意见，点头道：“好。”过后她自己在心中回想，林敬肴对前任坦荡得近乎绝情的态度又让她心有隐忧，她并不真的认为人能够把自己的情感分得这样清，苏尚可始终认为情感是流动的。

　　*
　　周一上班，苏尚可午休时找到李婺，和她聊了聊自己关于新项目的想法，李婺和她同频共脑，也认为这是一个值得一试的项目，果断加入苏尚可的队伍。
　　“有你加入我更有信心了，那我再回去分析分析，争取在节前最后一次企划会上提出来。”苏尚可嘴角含笑，这种为真正热爱而努力的感觉很久未曾体验。

　　会上，姚彦钧果然又对苏尚可的提案指指点点，倒也没全盘否定，只是发问：“现在社会盛行精英叙事，你跳出来拍个无用之人，不是说越反叛就越有态度，你节目的出发点得切身体会社会真正的需要。”
　　苏尚可面上虚心接受他的指点，内心腹诽：还是钱的问题。不过也能理解，商人嘛，不为钱又为什么呢？

　　下班前苏尚可又去了趟20层，在走廊碰到姚星怡从洗手间出来，“喂！”
　　姚星怡这才注意到苏尚可，被她吓一跳，手捂着胸口呼气，“你鬼啊，走路没点声音的。”

　　“你干嘛来20层上厕所？”苏尚可上下打量她一眼，发现她口红晕到唇外了，指了下自己唇提醒她，“晕过头了。”
　　姚星怡逐渐镇定，若无其事地擦了下唇，看见她手里拿着文件，“要找姚彦钧就赶紧去，他准备溜了。”

　　“他溜去哪儿？”
　　“你管呢？”姚星怡抱着胳膊，说：“你还管我舅私生活啊？”
　　“那我可管不了。”苏尚可抬起拿文件夹那只手和姚星怡挥了挥，拐弯就走到姚彦钧办公室门口。

　　“姚总。”苏尚可把文件放到姚彦钧桌上，扬起个笑脸，毕恭毕敬喊了声。
　　姚彦钧打开文件，一看标题就笑了，“这就是你说的十万火急的事？我还以为你来交辞职信的。”

　　“瞬映对我来说就像家一样，而姚总您更是像家长一样的存在，我怎么会离家出走呢？”苏尚可眨眨眼，嘴又咧成一条线。
　　“谄媚！”姚彦钧失笑，“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张脸不适合做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
　　“曲意逢迎。”

　　“哦，”苏尚可收起笑脸，问他：“那我板着张脸和您说话，您就会同意开这个项目吗？”
　　“不会，”姚彦钧点了根烟，“我是领导，我听你汇报还得看你摆脸色的话，那我也太丢面了。”
　　“那你也别干涉我做什么表情了，听了你的你也不会对我格外开恩。”苏尚可还没意识到这几次见面，她和姚彦钧说话的态度已经随意很多，此时冷淡的态度更多是因为他那散出来的烟味让她不好受。

　　姚彦钧注意到她往后退了两步，头左右摆着躲烟圈，又吸一口，这才把烟杵灭，“说吧，什么想法。”
　　苏尚可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看向他桌上那份文件，“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的加深，生育率的下降，而单身青年人结婚意愿也在逐步降低，独居的人数越来越多，这不就表明我们这档节目做起来，共鸣的人不会少？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观众基础。”
　　“至于企业效益，这次我打算在传统的纪录片形式上加一条摄影线并行，我们可以联合独立摄影师共同拍摄，等节目开播时摄影师可以在线下办展，展出拍摄期间记录的照片，线上线下同时宣传，增加观众的互动感。”

　　“企业效益在哪？”姚彦钧拍了下桌子，“还请独立摄影师，你这不纯增加公司支出吗？干嘛，增加对方公司的企业效益啊？”
　　最后一句苏尚可没忍住，费了番力气止住笑才开口，“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初步拟定的拍摄对象是独居老人、青年，他们大多是退休者，或者是自由职业者。我们可以从独居好物入手，联合品牌方，节目播出期间开通独立加购渠道，节目播出结束再核算数据，分成什么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姚总，之前你说过，让我独立做一档节目。既然是您的格外开恩，我也想着不能太理想化，到时候数据不好看辜负您的信任。如今这个项目在符合我期待的同时，又能兼具经济价值，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姚彦钧恍然的表情，苏尚可心里哼哼：我就知道你忘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没意见。”姚彦钧问她：“你当初说要和透镜的人合作，就是这个项目？”
　　苏尚可点头，“对。”

　　“那透镜那边你自己去沟通，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搞出个什么名堂来。”
　　姚彦钧松口，苏尚可松口气，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就听见他说：“稳妥起见，独立于摄制组外的摄影师最好从公司合作的几家工作室中选，防止后期暴雷。”
　　“好！”苏尚可知道自己此刻笑得很谄媚，可她控制不住。

　　苏尚可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林敬肴，林敬肴在给病人针灸没及时回复，看到消息时已是下班时间。

　　“下午在家吃还是出去吃？”林敬肴直接给她拨了个电话过去。
　　“去我外婆家吃吧，”苏尚可喊他名字，“林敬肴，你还没见过我外公外婆呢。”

　　恋爱中带对象见的第一个家长，默认为和自己关系更亲近的人。林敬肴猜测她和外公外婆更亲近，没犹豫，答道：“好啊。”
　　“我发地址给你，我们分头行动。”苏尚可的想法时水云天新家布置得差不多，可以把外公外婆的东西趁这两天运过去，这样也能在新家过个年。

　　林敬肴比她先到，车停在楼下，人坐车里没上去。
　　“走吧，吃饭去！”苏尚可站在门外敲他车窗。
　　“有什么好事？你这笑容很荡漾啊。”林敬肴牵起她手，有些凉，往自己兜里放。

　　苏尚可把自己今天在办公室说服姚彦钧的事告诉林敬肴，并用一句话总结“理想主义大战重利商人，理想主义胜利！”
　　“看出来你有这方面倾向，没想到有一天会听你亲自从口中说出。”林敬肴声音淡淡的，但苏尚可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轻快。

　　“以前大概对自己没信心，也不敢轻易说出口，怕别人笑话。”
　　“现在有信心了？”
　　“对《时光》有信心，因而对自己有了信心。”《时光》是苏尚可新节目的名字，旨在探究社会角落中“无用之人”，她/他们在时光中留下的痕迹，以及时光所带给他们的痕迹。她关注她/他们不那么“成功”的现在，更关注她/他们无悔的过往。

　　“好的追求的确会这样，它让你的生活更美好。”林敬肴听完她的话后总结道。
　　苏尚可问他：“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怎么区分追求的好坏？”
　　“能让你受益的是好的，让你浮躁低迷自我怀疑的是暂时不那么好的。”
　　“怎么又绕回来了！”
　　……

　　苏尚可在电话里说要带个人回家吃饭，外公外婆在家里准备了一大桌菜，大部分都是苏尚可以前爱吃的。

　　饭桌上，两位老人对着林敬肴笑脸盈盈，欲言又止。好奇他的身份，又不好直接开口，怕不是那么一回事，又伤了外孙女的面子。外公盯着林敬肴左右看了看，又看向苏尚可，“你电话里说要带个朋友回家，我还以为是肖——”
　　“外公！”苏尚可打断外公的话，“这是我男朋友，林敬肴，是名中医。”

　　“外公外婆好，我是林敬肴，苏尚可的男朋友。”林敬肴伸手和对面两位老人握手，笑着看向外公，“外公也认识肖骏尘吗？”

　　外公懵然的表情转为笑脸，“你也认识啊？肖骏尘是我们尚可的工作搭档嘛，上班的时候很照顾她，逢年过节也会给我们打电话问候呢。”
　　“看来的确是一位很好的人。”林敬肴侧目看一眼苏尚可，苏尚可注意到他目光但不接茬，自顾自低头夹菜吃。
　　外婆给外公一胳膊肘，“说那些干啥，吃饭都堵不住你这张嘴啊。”
　　外公一脸委屈，“嘿，做饭的时候你不也猜是骏尘……”

　　苏尚可和林敬肴各拉一车小东西到水云天，二人在新家逛了一圈，他们周末在宜家买的家私已经安置好。
　　他们把从小家里搬过来的东西摆放好，就有了些家的气息。

　　苏尚可趟在那张她满意的皮沙发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她感觉空中弥漫着不知名的因子，她脑子热乎乎的，似是被幸福包围。
　　林敬肴迈步到她边上坐下，手去摸她下巴玩，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肖骏尘，“我一直好奇，你和肖骏尘在网上cp粉众多，你们之间相处会不自在吗？”

　　苏尚可笑声突然爆发，在敞亮客厅里回荡，她翻身趴起来，手撑着头看向林敬肴：“cp粉众多？谁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我在瞬映上看《宜江边事》回放，弹幕都是嗑你俩cp的。”

　　“切，”苏尚可不以为意，“现在做什么都有人嗑cp，你上职综不还有人嗑你和何依然吗？”
　　林敬肴没说话，眼神好笑，听到何依然名字像是听到多年不曾联系的同学那般陌生。
　　“怎么，你吃醋了？我都没吃你和何依然的醋。”苏尚可坐起来，推了林敬肴一把，林敬肴顺势把她扯来仰躺到自己腿上，手指描摹她的眉眼，“我和何依然怎么回事你们内行人不是一清二楚？再说，那时候咱俩可没在一起。”

　　他不表达自己态度，苏尚可也不想贴上去解释，就道：“那既然都清楚是行业规矩，肖骏尘这part可以过去了吗？”

　　“你没动过心？”
　　“他没动过心。”

　　苏尚可想起自己当时莽撞和肖骏尘表白的事，眼神飘忽不定，林敬肴瞬间气血上涌，夹着两只骨节就去捏她脸上的肉，“我就不该问。”
　　“那都是过去，我以为他喜欢我，一拍脑门就告白了，后家人家说了，对我从来没有男女之情，所以我和他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你还和他告白了？”林敬肴此刻脸色也青白，又气又觉得好笑，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苏尚可，和别人就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到我这里就是畏畏缩缩吞吞吐吐了？”林敬肴把苏尚可拎起来，两只手掌托住她脸颊迫使她脸对着自己。
　　“大大咧咧就是还不够喜欢，只有在害怕失去时才会小心犹豫啊。”苏尚可说完就害臊，把脸埋到他怀里，手滑到他腰间捏了一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哎，”林敬肴叹一口气，低声笑说：“我真是着了你的道啊苏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