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69、第69章 错轨

　　如果把人的一生比作一本书，和林敬肴同居的这一小段日子苏尚可就把它当作一个高潮前的小故事。过程中有很多小摩擦，但都能被轻易解决。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忧，担忧更大的矛盾出现，接着迎来或喜或悲的故事结尾。

　　瞬映已经放春节假，而林敬肴还需要在医馆工作到除夕前一天。苏尚可这天开车来找林敬肴拿中药，他听说外公晚上睡不好给配了两副药让她带过去。

　　这是苏尚可和林敬肴在一起后第一次到医馆，路过前台看见有位老太太坐在那儿，周围几个护士围着她在聊天。
　　苏尚可没多看，径直往诊室走，路途中听见她们提到林敬肴的名字。

　　诊室有人推门出来，苏尚可往里看一眼，却不是林敬肴。她打电话过去没人接，转身出来问前台。

　　老太太听到她找林敬肴，眼睛在她身上打转，有些好奇又按捺住没开口。
　　佩佩看苏尚可有些面熟，听苏尚可开口后就想起这人来，对她说：“林医生下午不坐诊，估计在楼上办公室休息，您有预约吗？是来看病还是——”

　　“他打电话叫我过来的，这应该算是预约？”苏尚可笑着回答，没想到见他一面还挺不容易。
　　护士再看她的眼神就有些暧昧不明，唇角一勾，半笑不笑道：“平时找林医生的人挺多的，我们也不能给谁都带路。要不还是等林医生接了电话我再带您上去？”
　　“好，那就谢谢了。”苏尚可走到旁边休息椅上坐下，明白这毕竟是医馆，人家也有自己规矩。

　　前台那位老太太走过来挨着苏尚可坐下，转过头来看她，忽然开口：“你认识敬肴？”
　　苏尚可本以为这是位在医馆人缘不错的患者阿婆，但此刻听她这么亲昵地称呼林敬肴，猜想她或许是林敬肴家人，说话时就谨慎起来：“我之前来这里拿过药，当时的医生就是林医生。”其实后来给她复查的大多是许文斌，但此刻觉得没有再详细解释的必要。
　　老人似乎有些失望，收回眼神，过了片刻又问苏尚可：“你觉得林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和林医生接触不多，只能说很专业吧。”苏尚可避重就轻，尽量不透露什么信息。

　　“苏尚可。”
　　苏尚可转头，就看见林敬肴站在她身后，老太太见林敬肴来了，就对他笑一笑，听见林敬肴喊了声“奶奶”，苏尚可庆幸刚才没瞎胡诌什么。

　　林敬肴和老太太聊了两句，走过来对苏尚可道：“你跟我来。”他声音平静如水，让她想起初次问诊时的情景，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苏尚可顿感时光飞逝。

　　回头看，老太太还注视着他们的方向。

　　林敬肴在二楼的休息室苏尚可来过，进来后就自觉到沙发上坐下，林敬肴关了门，倒了杯水递给她，坐到她边上，“药还在煎，刚刚去煎药室问了句，大概要等半小时。”
　　“没事，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做。”苏尚可喝口水放桌上，头往后靠到沙发背，刚才在楼下的情景在头脑中闪回。

　　林敬肴在奶奶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与她的亲近，也没有和奶奶介绍自己的打算。苏尚可一方面庆幸她没有暴露什么给他添麻烦，一方面又忍不住多想，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在想刚才的事？”他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
　　“刚刚打你电话没接。”苏尚可顾左右而言他。

　　“刚在楼下给人针灸，没拿手机。出来就看见你坐在走廊，旁边还坐着我奶奶。”他说到这极轻地笑了声，看她：“你们聊什么了？”
　　“他问我觉得你这人怎么样，你离这么近应该听见我的回答了吧？”苏尚可同样抬眼看他，“我可没暴露我们的关系。”

　　“我们是正常恋爱，没什么见不得人。”林敬肴脸上的笑敛起，“之所以不告诉二老，是因为他们都是很传统的人。面上可能不说什么，但一定会暗中操心这些小辈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子……关于结婚，我知道对于现阶段的我们而言还是很早的话题，可牵扯到家庭，这就需要从长计议。”
　　“可我带你见了我的外公外婆，当时你怎么不提出这点？”苏尚可忽然开口，抬眼看向他，企图找到他眼神中不在乎的证据。

　　“那是你的家人，你在此之前一直把握着分寸。你叫我过去吃饭，我以为你是想好后的邀请。”
　　“那就是你还没想好？”
　　“我说了，这需要从长计议。”

　　“半小时到没，我着急走。”苏尚可不再和他讨论那个话题，看了眼手机催他。
　　“你着急去做什么？”林敬肴侧头看着她问。
　　“当然是着急回家看我外公外婆啊，你平时上班倒是挺幸福，爷爷奶奶陪着上，想见就能见。”她语气酸溜溜的，脸上带笑却仍有刻薄意味。
　　林敬肴拉过她手，“这个话题等我下班再聊，你别在心里生闷气。”

　　苏尚可知道她再表现出不满林敬肴是不会让她离开的，于是放缓音调，低头道：“我没生气，你看看药好没，我有点饿着急回去吃饭。”
　　“我打个电话问问。”林敬肴接着就拨通一个电话，问了两句挂断，告诉她：“在包装了，你现在下去差不多。去楼下吃点东西再走？你就算现在回去马上吃饭路上也是空肚子，太饿对身体不好。”
　　“不用，也没那么饿。”苏尚可站起来，手抬起犹豫几秒又按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才离开。

　　苏尚可心里带着对林敬肴的埋怨离开，她并不想去细究这埋怨源自何处。不开心的第一时间不是发泄情绪而是要求自己冷静下来去分析成因，苏尚可知道这正确，但她做不到。
　　她开车回了云森，收了两套自己的随身换洗衣物放到副驾。马上春节，她和林敬肴各自都要陪家人，大概率不会一起。

　　外公外婆上周已经搬入水云天新房。新房厨房空间很大，苏尚可很有兴趣在这里施展一番才艺。
　　她招呼外公外婆坐好玩好，而自己在厨房根据手机里收藏的视频折腾，两小时过去，竟也烧出了像模像样的四菜一汤。

　　饭桌上外公提起林敬肴，夸这孩子有心，听他提一嘴就把药给送来。
　　“那药不是我拿过来的么？”苏尚可说。
　　“那也是人开的药煎的药，你不就是个送货的？”外公说起林敬肴，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尚可撇撇嘴，不屑道：“您变心真快，干脆收他做你外孙吧。”
　　“那不行。”外公虽然高兴，但脑子一点不糊涂，“人家对我好是看在你的份上，没你在中间搭桥，他凭什么对我这个陌生老头献殷勤？”
　　“你倒是拎得清。”外婆忙着尝苏尚可手艺，这时才吭声一句。

　　苏尚可夹着菜，思绪已经飘到了云森。林敬肴下班了吧？回房间洗澡察觉到异样了吗？收衣服时想着少收几件别被他发现，否则又说自己闹别扭。现在又想着当时多收点就好了，这样更明显，她就是想让他知道自己没过去。

　　饭吃完苏尚可带着外公外婆出门散步，熟悉小区环境。外公走路不便，她给买了电动个轮椅，平时外出自己也能操作。

　　“我接个电话，你们先往前逛着，待会我追上来。”

　　“喂。”
　　“还在吃饭？”

　　路上有人夜跑，苏尚可闪退坐到后面一把椅子上，“吃完了。”
　　“那什么时候回家？太晚开车视线不好。”林敬肴并没发现她衣服少了，毕竟没事也不会去打开她衣橱。

　　“不回来了。”苏尚可冷冷地说。
　　“离家出走？”他语调微挑，终于发现点异常。

　　“马上春节，我在家陪家人，有什么问题吗？”苏尚可反问他。
　　“你在水云天？”林敬肴说了别的，“我来找你，见面聊。”

　　“别过来，你过来我也不会见你。我们先相安无事把年过完再说。”
　　“你这个态度我怎么过年？别往其他地方走，我马上出门。”林敬肴声音也冷下来，挂了电话。

　　苏尚可坐在椅子上没起身，一瞬间心情烦躁，她不知道待会和他见面要说什么，又担心自己一时情绪上头说什么伤人的话，最终不欢而散。马上除夕，她并不想扫谁的兴。可林敬肴不容置喙的语气彻底点燃她心里的小火苗，让她想要一把把他烧尽。

　　外公外婆睡得早，散完步回来就开始洗漱准备睡觉，催着苏尚可也赶紧上床。
　　“我再看会儿电视，你们睡你们的，别管我。”苏尚可准备给林敬肴发消息，想了会儿直接打电话过去，走到厨房去说话，“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别敲门。”
　　林敬肴没吱声，苏尚可问他：“你听没听我说话？”
　　“听见了，清楚明白。”

　　电话挂断没五分钟，苏尚可就收到林敬肴消息。外公外婆还在卫生间洗漱，苏尚可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悄悄出了门。

　　林敬肴站在门口，见她蹑手蹑脚的动作不太理解，苏尚可看见他疑惑的表情，并不打算解释。
　　“去我车上？”
　　“你车停哪？”

　　林敬肴直接摁了电梯，-1楼，他车在停车场。

　　苏尚可还算配合，坐上副驾就靠在椅背上，侧身面向他，虽没有拒绝沟通的潜意识，但一句话也不说，就等着他先开口。

　　“还在因为下午的事生气？”
　　“是也不是。”

　　苏尚可冷淡的态度让他窝火，转而笑了声，“我们是在什么海龟汤的游戏吗？”
　　“不是。”

　　林敬肴看着她几秒没说话，确定她情绪的导火索就是下午那件事。
　　“我说等我下班后再聊，你直接跑了，连面都不打算和我见。你又是这样，觉得清净一段日子问题就能解决吗？”
　　“我这不是来和你沟通了吗？”苏尚可被他的指责弄得语气不好，眼神冷下来，“你有事说事。”

　　“我从来没有要和你随便玩玩的意思，之所以不在奶奶面前介绍你，是因为我没想好。贸然告诉他们，等待我们的就是无止尽的催婚和生子。爷爷和我在一起工作，他要是受奶奶旨意，那我可能连工作都清净不了。”
　　“你上一段感情呢？”
　　“我在说我们的问题，你提上一段做什么？”

　　“上一段也没见大家长吗？”
　　“上一段被爷爷奶奶撞见是意外，分手后仍被他们念在嘴边，这就是我不想告诉他们的原因。他们没那么开明，一旦见过面就会认定一个人。”

　　“你怕他们认定我，下一任会吃醋？”
　　“苏尚可！”林敬肴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是。”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又能有多懂你。”苏尚可冷淡的一句。

　　“在我们在一起最初的几天，你不也是有所顾忌，没让我上楼去见你外公外婆？我和你有同样的顾虑，换到我身上就是我心虚了？”林敬肴回问她。
　　“我理解你的想法，”苏尚可在接到他电话后还是无可避免地想了很多，包括她气闷的原因，“林敬肴，我们在一起这段时间，很多决定都不是我们一起做的。不结婚、不告诉共友、短期内不见家长，这些都不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而是你给我了我这么一个选项，而我恰好能接受。”

　　“结果不是一样吗？”林敬肴说。
　　“这不一样。”苏尚可坚定道。

　　“我们是伴侣，共同面对的问题理应我们一起商量解决，只要是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么结果是好是坏我们都可以一起承担。而不是你把所有事情权衡好，摆出一个最优解等待我去点头，这样一点意思也没有。”
　　林敬肴静默良久，许多话到喉间又咽下，只是说：“你一路走来并不容易，我不想你再经历坎坷，所以总想把力所能及的好处都给你。但我忽略了这是你的人生，掌舵的人应该是你。是我考虑不周了。”

　　苏尚可想起什么，头偏向窗外，冷淡道：“石唯交上去那个文件是你给的吧？谈国栋公司发的声明也是你从中运作的？”

　　就在上周，辰溪生物和云森的商战被搬上台面，而苏文丽曾经和谈国栋之间的旧事也被重提，谈国栋因职务侵占获刑，接受采访时就多年前针对苏文丽公司的不光彩手段致歉。
　　周业成看见新闻给苏尚可打来电话，像是这么多年累积在心里的愧疚终于得到一个豁口，他也终于有勇气承认自己当年的不理智，“是我被有心之人蒙蔽了双眼，误会了你母亲。”
　　“轻飘飘一句误会，和那些声明上冠冕堂皇的致歉一样没用。”苏尚可捏着电话的手随着心在颤抖，克制住胸腔的愤怒，对周业成道：“你如何作想我不关心，以后也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苏尚可从没和林敬肴说过这些。林敬肴在了解这些情况后和肖骏尘联系，他本是试探，却没想到肖骏尘真的知情。获悉事实他后找到舅舅陈泰，从中添了把火，谈国栋和他的辰溪生物嚣张那么多年，在一众敌人联手后最终还是倒下了。
　　而自始至终，苏尚可没和他提过这件事的只言片语。

　　“苏尚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愿意向其他异性袒露你的伤疤。而我是你男朋友，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我有必要在完全信任你之前向你吐露我的全部吗？你值得吗？”苏尚可转过来，看着他冷笑，“我不告诉你，你不也全部知道了吗？你不是很擅长调查吗？”

　　“苏尚可，你的顾虑一点没错。但在我听来这很伤人，也很刺耳。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仇人。你对仇人都没这么刻薄吧？”
　　“这时候觉得我刻薄了？”苏尚可拉开车门，“那我先走，省得车上空气稀薄让你窒息而死。”

　　林敬肴坐在车里看她离开的背影，没去追。他并不总是笃定，这段感情里也时常怀疑，是不是自己急于把她拉入自己的轨道，而她需要的却是一整片天空。